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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她每一次提着那只鸟笼来找它说话的时候,嘴里总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子,脚步轻快地进门来——从她踏入庭院,它就能听出来,那种独特的,唯一的,细碎轻盈的小步子——在今天,第一次透着明显突兀的杂乱慌张。
它暗暗绷紧起神经。果然,在那道身影出现在门口的瞬间,它便看见她眉眼间显而易见的惶急。
她像是要找什么东西,但是往房里看了一圈,便很失落地靠坐在了墙角。她来找那个背着药箱的男人吗?那个人昨晚从这里出去以后,它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
昨天夜里,曾有个头戴斗笠的陌生人进过这间房间,看着身形似乎是个女人,举止很怪异,进门以后完全没有理会它,直奔墙角的那一面长柜。它隐约听到她口中叫着“宝宝,宝宝,我可怜的宝宝们。。。。。。”之类的话语,随后便以一己之力扛起整面柜子,出了门去。
在那之后,那个背着药箱的男人紧随而至,朝着同样的方向追了出去。
那个柜子里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也知道她一直在为这个问题烦恼,所以,昨天晚上看着那个带斗笠的怪女人把柜子搬走的时候,它并没有拦住她。
它原以为,解决了这个麻烦,会让她开心的,怎么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看着她焦虑地紧皱着眉头在房内走来走去,它又开始对自己产生了那种厌恶的情绪——它甚至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你在烦恼什么啊?什么让你不开心啊?你不喜欢什么啊——我帮你把这一切都消灭掉,好不好?
正这么想着,它就听见她说——从今以后,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过来找你了。
——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再也不会来找我。
再也见不到她。
——
它好像是窒息了很久,直到看到她眼里有些疑似泪光的东西,才从那种浑身冰凉的耳鸣感里,解脱了一丝意识出来。
她这是。。。。。。想哭了吗?为什么?因为不能来找它?所以在难过吗?
——随着这个想法的产生,原本浑身僵直的、冰冻着的血液,才又开始缓慢流动起来了。
一只合格的狗,不是应该让主人开心吗?可为什么看到她的眼泪的当时,它几乎有种奇怪的死后余生的快感,甚至还在想着:再为我哭吧,为我流更多的眼泪。
它就痴痴地看着那些扑落落掉下的眼泪,听见她说:为我堕妖吧。把你的忠诚交给我。
——
它是怎么被抓住的?它有点想不起来了。
在她面前化出人形以后,它整个脑袋都被弥天的喜悦感冲得眩眩然,记忆几乎是断片的。一直到被锁链锁住四肢——甚至到现在,它仍旧处于一种,嗯,高兴得快要疯了的状态。
非要回想的话,好像是塚田派来的人在它身上贴了张奇怪的符咒,它便使不出力气来了。在那之后,它逼出妖兽化的形态,勉力将她送出了那个地方——因为浑身脱力,它只能先保证她的安全,于是用身体堵住已被破坏得看不出原样的大门,为她争取足够逃跑的时间。
它甚至压根不记得自己在捧着她往门口挪的过程中,一不小心一爪子碾死了闻声而来的塚田大少爷。
对了,在门口的时候,她好像跟它说了什么,它还是有点记不清了,似乎是“心剑”什么来着?原谅它吧,它当时高兴傻了,脑袋里跟耳朵边上尽是放烟花的声音,实在没能够听清楚。
它是以一种堪称羞涩的目光,目送她迈着小步子跑远的。
——它成功救下了主人。它可真是太厉害了。
——主人真棒。跑的样子真可爱。
那些战战兢兢地开始往它身上缠铁链铁锁的家伙,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自己面前这头凶残妖兽的脑子里,正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
要被斩除了吗?
它趴在地上,歪着脑袋,心里连哪怕一丝丝的恐惧都没有。
它早就看见了,它的小主人,就趴在围墙上,角落里。
真像个小太阳。
它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它的小太阳,从墙上掉了下来。
她掉下来了——
掉在它身上了——
然后,被它捉住了。
——
“唉唉唉停一停!”傅小昨瞄到街角一抹熟悉的冰蓝色,连忙大喊道,快速奔跑着的巨大黑犬温顺地停下了脚步。
她睁大眼看清对方熟悉的面容,惊奇地道:“药郎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之前你去哪儿了啊?”
“有,事。”卖药郎的声音依然冷淡如昔。
黑犬背上的少女闻言眨了眨眼,没再追问,只是听着身后隐隐传来的马蹄声,秀白玉致的小脸上有些难得调皮又兴奋的神色,脆声道:“药郎先生,我们要继续逃跑啦!你自己也注意安全,有缘再见!啊对了,你的小天平还给你,谢谢!”
随着她招手的动作,沉默的黑犬瞬间默契地继续往前奔跑起来,被抛下的小天平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金光,最后稳稳停落在卖药郎的一边肩膀上。
只几秒间,巨犬的身影便携着背上那抹鲜艳的殷红色,跑到了长街尽头,一跃而起,直直向着城墙另一头飞跃过去,隐隐有清亮的惊呼声顺着冰凉的空气传过来,携着分明快乐畅快的笑意。
卖药郎静静的目光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城墙的另一头,似乎是觉得新奇的,在薄暮余晖下,显出有几分堪称柔和的暖色。
停落在肩上的那架小天平扭了扭“身子”,活泼旋转着跳了一小段俏皮的华尔兹,最后朝着远远的那个方向,绅士范十足地微微“欠身”鞠了个躬。
“啊。看来,很喜欢,她嘛。”
卖药郎伸手让天平停在指尖,收入药箱内,淡声朝它说了一句。
身后隐隐有喧闹的兵马声由远及近的传过来,他没去看杂乱追来的追兵人马,顾自朝另一条道路行去,一边微微扬了扬手指。
“走吧。”
——
远处广场正中,被数百人众以惊惧目光注视着的、怪异地停滞在半空中的巨斧,靠近斧刃边缘的某个不为人察的隐秘角落,一张一掌宽长的白纸在凉风中轻轻飘落下来。
下一秒,整一柄巨斧才仿佛被按开了某个行动开关,猛地下落劈在地面上,砸出一道狰狞深刻的裂痕。
第13章 第13只妖·为主
沸盈的热血在身体每个角落里轰轰冲撞着,它一时间觉得自己正背负着太阳,一时间又觉得自己在追逐着太阳,脚下好像永远不会觉得疲累,就这么不停地朝天边那片橙红余晖落下的方向跑着。
风在耳边呼呼吹过,柔软的毛发一路荡起轻盈流畅的黑色波纹,身边掠过的景色从点点灯火的村落边缘,逐渐衍变成寂无人声的旷野山林。
余晖下的树木草丛影影绰绰,地面还偶尔有些不平的起伏,兽类的本能却极速适应着每一处。它甚至觉得自己完全不用看路,只要把全部的意志放在颈间至背脊的一小点角落里——那一丝丝几乎完全无法被察觉到的重量——身体就会自动涌出使不完的劲儿,往正确光明的方向飞驰过去。
终于,在它又一次完美流畅地跳跃过一条拦路的河流后,背上那个小小的角落里,隐隐传来了一道声音——
“犬、犬神先生……我们,能停一会儿了吗,我、我手上。。。。。。快没力气了……”
跟重量一样,声音也是细细的、小小的,话至尾声处,还仿佛因为觉得丢脸或者愧疚的情绪,而忍不住泛着一丝丝的泣音。
真是奇怪啊,那么细微弱小的声音,它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每一个字。然后,它便抱着一种快乐的、近似于梦幻的心境,在天上隐隐升起的月色下空,微凉无际的夜风里,轻轻停下了脚步。
——
终于停下来了。
傅小昨毫不怀疑,只要它再跟之前那样子——只要再那么蹦上一次,自己绝对会飞出去的。
一路下来,她一直揪着它脖颈后方一块柔软厚厚的皮毛,到后来已经没有概念自己揪了多久,现在终于得以松开手,一时只觉得手指发僵、腿脚发麻,才缓上一口气,整个人就脱力地从长长柔顺的背脊毛发间滑落下来。
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中,从她的视角所感知到的是,她就像从一座小山的山顶掉了下来——口中还未及叫出声,两秒钟后,身子便陷入了一块毛毯般厚软的肉垫里。
被捧着轻轻放落在地上——好像坐缆车下山一样。。。。。。终于接触到地面的傅小昨突然产生了这样奇怪的联想。
似乎意识到她视角的不方便,在安全将她从掌中放下后,与身旁树木一般高大的妖兽便重新化成了土狗身形大小的黑犬。它看见她衣角处有一点从自己掌中粘上的泥土痕迹,于是想也没想便凑上前来,将那块泥迹舔了干净。
傅小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见它重新缩回去,满眼意犹未尽地巴巴看着自己,顿时有些苦恼地、磕磕绊绊地商量道:“呃,就是,那个,以后你能不能。。。。。。不要随便舔我。。。。。。”
她知道这可能是犬类示好的习惯,但是感觉还是应该纠正一下对方,毕竟这样也不卫生啊!
它听了倒没有怎么排斥不满的样子,好像在考虑这一提议的具体可行度,半晌温顺地从喉咙里呜出一声,表示同意她的话。
下一秒,傅小昨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黑犬化出了人形。
少年疏朗俊秀的面容在月色下清朗得悦目,微微垂下眸,那些与生俱来的凶悍野蛮的野性被掩在长睫后,整张脸几乎透出一种错觉的脆弱感。只见他彬彬有礼地执起她的右手,清秀地、矜持地低下头来,然后在那细粉的指尖轻轻舔了一口。
傅小昨:“。。。。。。”
。。。。。。难道你觉得这样子就不算是“随便”舔了吗!?笨蛋!
她忍住捂脸的冲动,再次磕磕巴巴地跟他解释——“不要随便舔”就是“不可以舔”的意思——面对那副大受打击的神情,她板着脸狠下心,继续补充道:“也不要吐舌头,更不可以汪汪叫。”
没错,她就是这么冷酷无情,就是这么无理取闹。
——
在第一步交流上达成了暴力式共识,傅小昨看着对方就差没把耳朵都耷拉下去的样子,心里莫名产生了点愧疚感,于是努力找话题想哄哄他。
“呃,你既然听得懂我的话,那你自己会不会说?”至今为止,她从他嘴里听到的唯一的“话”,还只是那一声“汪”而已。
少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好像还有些不习惯开口,发声间有些停顿,语气神情里却是完全的认真:“。。。。。。主、人。”
“唉?”傅小昨微微愣了愣,连忙摆手:“我不是你的主人啊,我们两个其实应该算——嗯。。。。。。同伴关系吧。”
虽然当初那句“为我堕妖”的宣言中二至极,但对方的确实现了这一点,傅小昨也便在心里将他视为了自己真正意义的伙伴,从此交换彼此的忠诚。
少年眼里却有些茫然的惑意,重复了那个字眼:“同伴?”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个词语进行定义,斟酌着道:“同伴就是,呃,碰到难题的时候互相信任,生病受伤的时候互相照顾,有困难的时候互相帮助,感到难过的时候互相倾诉——大概是这样的关系。”
互相信任、照顾、帮助、倾诉。
少年非常仔细地考虑了她说的每一种情况,然后便越来越觉得,这个“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