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李显说得这般轻描淡写,倒是让太平感到相当的意外。
“既然今天妹妹心情好,那我索性便多说两句。”李显望着泛白的天色,有些感慨着说道,“其实我直到现在都没有想通,为什么你如此信誓旦旦地说,会稳妥保住我的皇位。我更不晓得为什么阿娘要以太后之身摄政,安安稳稳的不好么?”
太平静静地望他片刻,轻声问道:“你想不想听缘由?”
李显朝太平一揖:“愿闻其详。”
“因为阿娘现在根基不稳,阿耶颇有微词,她只能一步步地来做,这也是她默许我放任的缘由。我暂退一步,阿娘也暂退一步,将来的路才会走得更稳。至于太后摄政——”
她会当皇帝的。终有一日。
太平望着李显愈加迷茫的神情,深深地叹了口气。
李显费力地思索片刻,终于还是放弃了继续思索的打算,摇头道:“我还是继续做我的皇帝罢。至少当皇帝比当阶下囚好,至少现在——阿娘还没有发怒的迹象。”
这一年的二月,注定是一个腥风血雨的仲春。
武官们一个接一个地被革职查办,胆敢趁乱起兵的全部见了血。谁都没想到太平公主在长安城里安了一枚钉子——她名下的那半数亲兵,没有跟右威卫一起去剑南。
兵部问责的时候,太平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他们本就不在右威卫正式的募兵范畴里。
武后听闻之后,忍不住摇头叹息道:“真是滑不溜手。”
武后口中滑不溜手的太平公主,做起事情来比谁都要狠绝。她在短短两天内,将闲置的东宫属官们贬的贬、革的革,余下那一半全部打散了揉进三省六部里——当然都是七八品衔的小官。这一些人当下看起来毫不起眼,未来却会在遴选时,给予她很大的助力。
这件事情连武后都被瞒在鼓里,因为在那时,武后还在忙着安抚三省主事。
这一场惊天的风暴来得悄无声息,也结束得悄无声息。
一些人在短短的两天之内,消失得不见踪迹;而另一些人则在这两天之内,平步青云。后来编纂国史的官员们都说,公主出手太快了,也太突然了,让人完全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反对她——换句话说,公主的潜在对手们还没有准备好,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便已经结束了。
二月末的时候,太平公主高高地坐在皇帝下首,与太后分列左右,平静地接受着文武百官的朝拜。皇帝的近身内侍捧着一封圣旨走到前方,高声宣布太平公主加实封至五千户,加封号镇国。公主平静地接了旨,没有任何激动或是意外的神情。
这一天的到来,提前了整整二十年。
风暴过后,便是安抚。
太平早已经对这些事情烂熟于胸,处置起来也分外地游刃有余,甚至连武后也不得不另眼相看起来。她不知道这个女儿曾经恣意地活过整整一世,在她眼里看来,这个年岁尚轻的女儿,实在是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早慧和老辣。
太平的眼光和阅历,还有她处置政务时的得心应手,实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尤其是当太上皇宣布,他想要去洛阳躲清闲,准备把整个江山都交给皇帝的时候,太平眼中微微带着的那一丝笑意,实在很是深不可测。
武后再一次深切地感觉到,她看不清这个女儿了。
太上皇去洛阳的日子定在了三月,镇国太平公主伴驾随行——去洛阳督造行宫。这是她同武后之间的一个协议,也是默契。除了太上皇本人之外,朝中的一些老臣、年初进京的诸位王公、外带那些别严密监视着的吐蕃使者们,也要一同被带到洛阳去。
武后曾问过太平,为何要给自己找麻烦?
太平反问道:“我留给阿娘一个干干净净的长安,不好么?”她带走的人越多,武后就越容易扎稳根基;武后的根基越稳,她对日后的事情也就越有把握。
武后怔怔地看了太平很久,才叹息着说道:“阿娘还是小看你了。”
太平给了她一个干干净净的长安,那她就势必要还太平一个稳稳当当的朝堂。
太平给了武后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又对旁边一头雾水的李显微微一笑,随即便离开长安,同父亲和臣子们一道,浩浩荡荡地前往洛阳城。
长长的马车一眼看不到边,比她第一次西出长安时还要赫赫扬扬。宽敞的官道上扬起细微的尘土,沿着均匀的马蹄声一路向东而去。太平放下车帘,枕在薛绍的膝头上,轻声问道:“你随我一起卷入这场争斗里,可后悔么?”
薛绍低下头,修长的指节拂过她的眼睫,声音低低沉沉地回荡在车厢内:“后悔?我若是有过半点后悔的念头,就不会到长安来寻你,也不会去找……更不会调右武卫戍卫在你左右。阿月,你我之间的牵缠纠葛,早已经分不清楚也算不清楚了。”
他俯下_身,吻了吻她的长睫毛。
太平怔怔地望着他,表情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
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低低地说道:“甚好。”
☆、第99章 边关令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厢里,享受着难得的宁谧。春日的暖风一阵接着一阵,连阳光也变得有些扎眼起来。太平抬手挡住眼前的阳光,轻声问道:“你说,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洛阳?”
薛绍笑问道:“怎么,公主心急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侧过身,替她挡住刺眼的阳光。太平放下手,轻声说道:“我倒是不心急。只是你看外间那些人,王公、重臣、贵戚,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这回我单独带他们出来——”她话音未落,外间忽然响起了尖锐的唿哨声。
薛绍下意识地将太平按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按住了腰间的陌刀。
这回他们从长安城里出来,人多目标大,难免会在路上撞上一些宵小之辈。
但是在这世上,胆敢打太上皇和镇国太平公主主意的人,实在是不多。
太平在薛绍怀中挣扎几下,有些闷闷地说道:“……有些人想要带走那位钦陵大将军,有些人想要自己仇家的命,有些人想要明火执仗半路打劫,这一路走来,肯定会碰上许多意外。阿耶刚刚才许诺过,准许我设置六百的府卫亲兵——嗯,这回恰好派上用场了。”
薛绍无暇分心去顾及她的胡说八道,他正全神贯注地听着车厢外的动静,分辨那些唿哨声和明显的厮杀声来自哪个方向,以及是否靠近了车厢。
太平幽幽地叹息一声:“我猜,这样沉不住气的,肯定是吐蕃人。”
此时距离他们出长安不过短短半日,这里距离长安城也只有百十里地,若是想要暗杀或是打劫,肯定会选择偏僻的小路下手。只有吐蕃人,他们人生地不熟,而且心焦,只能速战速决。
薛绍的回应是,更加用力地将她按在怀里,另一手握紧了腰间的陌刀。
太平有意无意地抚上腕间红痕,然后从薛绍怀中探出头来,透过被暖风吹得一荡一荡的车帘,窥探外间的动静。拦路打劫的那些人似乎不爱说话,外面只剩下一片沉闷的刀剑交撞的声音。偶尔有一些隐隐约约的惊呼,也是宫人们在尖叫着保护陛下。
太上皇陛下周围围着整整一圈的金吾卫和千牛卫,简直如同铁桶一般牢固。
渐渐地,那些声音变得小了,也稀疏了。负责护卫的亲兵策马来到太平车辇前,向她禀报外间的情状和伤亡。对方被擒或者败落之后,无一例外地,全部服毒身亡了。
薛绍略微松开手,让太平从他怀中探出身子来,隔着车帘问道:“那阿耶呢?阿耶可好?”
“回公主话,太上皇并无大碍。”亲兵回道,“只是太上皇他——传召公主过去一趟。”
“我晓得了。”太平点点头,轻声说道,“你告诉给阿耶听,我这就过去。”
她抬手想要掀开车帘,却被薛绍抓住了手腕。薛绍回头望她,缓缓地摇头阻止,然后探出了陌刀的刀鞘,一点一点地将帘子掀开。方才外间的交锋这样激烈,需得小心提防。
太平被薛绍拦在身后,也不恼,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等着。
刺眼的光亮从车帘外头照了进来,也赫然显出了外头的一地狼藉。方才短暂的交锋甚是激烈,非但横七竖八地在地上躺了许多人,而且明显可以看出地上的血迹。一位亲兵随侍在车辇旁,行礼道:“公主,驸马。”
太平点点头,示意他在前头带路。
薛绍转头望了太平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先她一步下车,确认外间安全无虞之后,才向太平伸出了手。太平扶着薛绍走下马车,跟着亲兵一道走到太上皇的銮驾前。薛绍沉默地跟随在后,距离太平一步左右,手一直不曾离开过腰间的陌刀。
太上皇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劫掠,精神似乎萎靡了些,正卧在车辇里小憩。
太平走到銮驾跟前,轻声询问随侍的侍医:“阿耶身子可大好了?”
侍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一人隐晦地说道:“太上皇的身子已大好了,也可以说是更加糟糕了。公主。太上皇这是——心病。”
心病?
太平微一皱眉,提裙走上马车,轻轻唤了一声阿耶。这两年高宗身上隐疾顿消,又养了三两个月的伤病,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但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以来都算不上太好。
高宗本是在阖眼小憩的,听见太平过来,便指着身旁的蒲团说道:“坐。”
太平瞅了一眼那张软绵绵的蒲团,侧身跪坐下来,轻声问道:“不知阿耶唤我过来,所为何事?”
高宗静静地望着这个女儿,像是在看一件珍爱的瑰宝,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太平安安静静地跪坐在他的身侧,垂眉敛目,等待着父亲的训示。
良久之后,高宗才低声叹息道:“你这个孩子……你可知道,为人君者,最紧要的是什么?”
太平一怔,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轻声说道:“女儿驽钝。”
高宗指着她说道:“你又揣着明白装糊涂。朕默许你掌兵权,为的就是分你阿娘的权,用你来镇住武家,你若是不明白,怎么会绕过武承嗣,借着你哥哥的名义去调动东宫左卫率?这一步你做得很好,比你哥哥要好。”
太平心中咯噔一声,接着深深地垂下头去:“太平不敢。”
“这世上还有你不敢的事情么?”高宗摇摇头,叹道,“无论你是为了敷衍朕,还是为了蒙骗别的什么人,朕都随你。起先朕还想不通,为什么你要带着钦陵那个沉睡的——家伙上路,直到今日朕才明白,你是想要潜伏的吐蕃人引出来,斩草除根,这很好。”
——只可惜,你生做了女儿身。
高宗摇头叹息一声,从枕下取出一封军报来,递到太平跟前,道:“你看一看。”
太平接过那封军报,看见上面只写了短短的九个字:阿史那骨笃禄犯朔州。
她搁下军报,凝神望着高宗,等候他的下文。高宗轻笑一声,道:“怎么不说话?我记得原先在长安时,你一见边关军报,便会两眼放光。”
他抬手按在那封军报上,望着太平,一字字说道:“朕年纪大了,但有些事情,还是能看清楚的。你费心将诸位亲王郡王带到洛阳去,就是害怕他们趁乱谋_反,对么?还有那些贵戚,那些平日里和善但喜欢玩弄小心思小计谋的人,也是同理。阿月,你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