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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公主为帝-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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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宋应星是千年后才会在世上出现的人,他又哪里寻找得到?
    太平自然不知道崔湜心中的那些想法,但就算是知道了也无妨,毕竟崔家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极高,而读书人又是未来的官吏,只要崔家起了头,就不怕天下人不跟着做。她今天和崔湜做的这桩交易,可以说是极为划算,也是一件两厢得益的事情。
    她笑着安抚了崔湜几句,然后和他一起回转到崔府。崔湜大约是解开了心结,不但面上的郁结之色淡褪不少,连语气也松快了许多,总算有些少年人的样子了。太平望着眼前的一树梅花,忽然轻声问道:“其实我一直都不大明白,既然你和你阿祖事事受人掣肘,为何不直接惩戒了那些人?”
    崔湜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神色微微有些沮丧:“不成的。博陵崔氏传承千年,早已经成为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闭了一下眼睛,又摇摇头:“不行的。”
    太平转头望他,又轻声说道:“那为何不修枝剪叶?”
    她抬手轻抚着一截梅枝,低声说道:“就如同这株梅树一般,若是枝叶过于繁茂了,反倒很容易让梅花开败。而这时候,就应该需要……”她喀擦一声,折断一截病枝下来,“这样做。”
    崔湜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呆滞地重复道:“修枝剪叶?”
    太平微一点头,将那截病枝递到崔湜面前,轻声同他说道:“博陵崔氏是千年传承的诗礼大家,若是过于盘根错节,反倒会有些尾大不掉。崔郎,你以为呢?”
    崔湜愣愣地接过那截梅枝,微微低下头,长久不语。
    一个繁茂的世族就像一株大树,需得时常修剪病枝枯叶,才能长盛不衰。如今博陵崔氏各宗各支各房互相倾轧,争斗内耗极其严重,早已经尾大不掉了……他低垂着头,慢慢揉着病枝上开败的梅花,低声说道:“我知道了。但真要着手去做,怕是有些艰难。”
    “公主大概不知道,对于族人而言,博陵二字本身就是一件极大的荣耀。就算没有族田、不能进族学,也没有人会愿意放弃这件荣耀。就算我有心替阿祖修剪那些病枝……”他喀擦一声折断手中的梅枝,声音变得低微,“……恐怕也没有人愿意起这个头。”
    太平静静地望着他,心中权衡再三,终于还是开口说道:“我知道有一个人,他会这样做。”
    崔湜抬起头,有些惊讶地望着太平:“是谁?”
    太平将崔湜引到了崔智辩那里。
    在去往卫府的路上,太平反复权衡再三,又仔细问了崔湜许多话,确认无碍之后,才将崔智辩的名字说了出来。崔智辩的事情,她原本是打算通过崔玄暐去做的,毕竟崔玄暐正当壮年,又是明经科的头筹,做起事情来会方便许多。但后来……
    也不知道崔湜小小年纪便这般老成,究竟是福还是祸。
    崔智辩同崔湜见过面后,立刻就向卫府告假,说是要和崔湜详谈。
    崔湜在面对崔智辩时完全不像个孩子,言谈措辞都有着与同龄人不符的城府深沉。而且他替崔仁师处置过一些族务,在面对崔智辩的时候,完全不会感到怯场。两人细细地谈了半个多时辰,都感觉到很是满意,又各各来到太平跟前,神情舒畅地对她说,多谢公主引荐斡旋。
    太平有些目瞪口呆地望着崔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得有些理所当然。毕竟崔湜此人二十来岁中进士,三十来岁当宰相,四十来岁……大约,确实是比同龄人要老成一些的。
    她分别和崔湜和崔智辩说了一些话,又询问了一些事情,确认此事无虞之后,才安心地命人备下车马进宫。在前往大明宫的途中,太平一度都处在目瞪口呆的状态里,许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来到大明宫前,才有一位青衣婢女轻轻一牵她的衣袖,唤道:“公主,回神了。”
    太平回过神来,又将思绪收起,略加整理容妆之后,便缓步走下车辇,被宫人们一路抬着前往宣政殿。今天武后心情颇好,便在宣政殿中设了一处小案,专门预留给太平之用。
    太平熟门熟路地被宫人引到宣政殿,然后同武后问过安,才一眼看见了案上连篇的累牍。如今接近年关岁末,事情本来就多,就算宰相们处置完了大半的事情,也有一小半是无法处置的,需要留给皇帝过目。比如诸王进京的日子,又比如外国使臣朝见的日子,还比如……
    武后指着那一处专门为太平预设的小案说道:“坐。”
    太平恭恭谨谨地称谢,又问过自己的权限职责,才坐到那一处小案跟前,替武后处置一些零碎且又杂乱的事情。她并非头一回处置政务,做起来很是得心应手,倒是让武后刮目相看了好几回。
    等到日落西山之后,武后才对她说道:“你这些日子就不要回去了,留在宫中陪阿娘一些时日罢。你幼时的寝宫,阿娘已经命人收拾好了,今夜便可以入住。若是嫌寂寞,就让薛绍进宫来陪你。”
    太平一怔:“薛绍……进宫陪我?”他是驸马,如何能够宿在大明宫中?
    武后瞥她一眼,道:“阿耶阿娘已经允了。至于礼部和御史台是否会多话,阿月,若是你能弹压得住,便让薛绍进宫罢。”后一句话是,若是你弹压不住,那此事就算了。
    太平起身离案,朝武后深深一福:“多谢阿耶阿娘。”
    若她连这些人、这些话都弹压不住,那就平白活了这几十年。
    太平又在宣政殿中陪武后处理了一些政务,等到回寝宫时,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辰。
    宫人们毕恭毕敬地将她引到幼时的寝宫,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开。太平掀开帘子,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到里间,果然瞧见了她的驸马。
    薛绍大约是走到半路便被截过来的,一身的戎装未褪,神色间也有些茫然。
    他见到太平进来,便起身上前两步,稳稳扶住她的身子,又扶她到榻上坐好。直到确认太平脚伤无虞,他才有些不解地问道:“方才宫人同我说,公主伤势加重了,让我快些赶过来,怎么……”
    太平偏头望他,有些讶异地问道:“宫人是这样对你说的?”
    她支颐想了片刻,然后含笑点点头,又道:“若不是这样,确实很难将你叫进宫来,更别说在宫中住一段时日——薛绍,你莫急着推辞,阿耶阿娘已经允了这件事情,你只当是陪着我,好么?”
    太平偏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薛绍,隐隐带着些许期盼。薛绍握着她的足踝,慢慢地替她揉着,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转,却始终说不出口来。理智告诉他这样做不大妥当,但公主她……
    他缓缓问道:“公主这些时日,非要留在宫中不可么?”
    太平偏头想了片刻,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大约是罢,阿娘已发过话了,近日宫中事务又多,阿娘想让我多替她分担一些。薛绍,你留在这里陪我,好么?”
    薛绍低低地说道:“这不合礼仪。”
    他替她慢慢地揉着足踝,最后低低叹息一声,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来:“……好罢,大不了被御史台参上一本。”这些日子他纵容公主太多,竟然连他自己都变得胡作非为起来。
    虽然此事有些不合规矩,但他行事小心谨慎一些,应当能够避过一些是非。
    太平心中欢喜,将手覆在薛绍的手背上,又低声同他说道:“你且放宽心,我既然要这样做,就已经想好了合适的对策。这些日子,你就安心留宿在大明宫中罢,我会给你一块进出宫门的腰牌——唔,想来宫门内外也没有谁这样大胆,敢拦着驸马的路。”
    薛绍抬头望她,正色道:“莫要胡言。”
    太平低咳一声:“……好罢,我不胡言就是。”
    她又支颐想了片刻,直到确认事情无碍,才真正安下心来。薛绍放下她的足踝,预备起身更衣,忽然被她攥住衣袖,又听见她低低唤了一声薛绍。
    她反复摩挲着薛绍的指腹,指尖逐一抚过那些参差不齐的伤痕,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想到这是什么了。薛绍,这是练琴时的伤痕,对么?”
    那时她想听凤求凰,薛绍便说自己去学过之后,再来弹给她听。
    练琴颇苦,那首曲子又颇为艰难,他既然要练得顺畅,理当是吃过一些苦头的。这双拿惯了刀剑的手,那里能够这样轻易地弹出琴曲。这些伤痕,大约便是被琴弦划伤的痕迹。
    她低低唤了一声薛绍,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吻过他的手指头。
    薛绍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即便不去看她,也能感觉到她是何等的轻柔和……温暖。他一点点艰难地收回自己的手,然后低声问道:“你想不想听?”
    “若是你想听,我现在就弹给你听。那曲《凤求凰》。”

  ☆、第63章 拨清商

太平静静地望着他,许久之后,才低声说道:“好。”
    宫中是常备弦乐的,薛绍不多时便从外间取来一尾琴,然后回到太平跟前坐好。他褪去一身戎装之后,便换了件淡赭色的长袍,玉带束腰,宽大的袖袍偶尔拂过琴角,很有一番从容优雅之态。太平支颐卧在榻上看他,眼中透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低低吟道:“宫阙九重深几许,鲜衣怒马,弦弄清谣,问谁家郎君年少?”
    薛绍动作一顿,又慢慢地擦拭着那一尾琴,有些不自然地说道:“莫要胡说八道。”
    太平轻轻咦了一声,有些讶异地望着他,又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她凑到薛绍近旁,吃吃地笑道:“我从前还未发觉,你遭人调……之后,竟然会这般窘迫?薛绍,薛郎,你在长安城中、蓝田县里,难道从来不曾感受过满楼□□招?”
    薛绍似乎是被她那句“调……”给问住了,神色愈发地不自然起来。他低低说了声“莫要胡闹”,又在琴弦上试了几个音,然后将话题远远岔开:“公主想要听什么起音?”
    太平揪着他的衣袖,不依不饶地嘟哝道:“你还未曾回答过我的问题。”
    她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在他耳旁低声笑道:“你说你不擅乐理,可我对乐理却更是一窍不通,哪里懂得什么起音?薛绍,薛郎,我的驸马郎君,你就这么想回避这个问题么?好好一个蓝田公子,面容俊朗的世家少年郎,哪里会……嗳!”
    薛绍搁下那尾琴,将太平横抱到榻上卧好,然后低低咳了一声,正色道:“莫要胡闹。”
    他按着她的肩膀,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扭来扭去,最后乖乖地不动了。薛绍隐然松了口气,起身下榻,忽然被一双手臂环抱住腰身,然后便是一声低低的轻唤:“薛绍。”
    她低声问道:“这些话,是你不能同我说的么?”
    她的声音很柔很软,带着略微的低哑,在他耳旁一声声地回荡。薛绍微抬起头,喉结微微滚动了几下,有些艰难地说道:“我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隐瞒公主的。”
    他慢慢覆上她的手背,握紧她的手,低低地说道:“但有些话,我着实说不出口。”
    薛绍的体温略高,掌心也有些微烫,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时,不知不觉便攥得更紧。太平略略抬起身子,枕在薛绍的肩膀上,轻声问道:“既然没有什么可以隐瞒我的,又为何不能同我说?薛郎,我不过是想听你一句实话。”
    她一声薛郎叫得无比熟稔,带着微微的柔婉,在薛绍心底慢慢地沉淀下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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