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太平动作一顿,又慢慢地加重了一些力道。
武后皱眉嘶了一声,继续对她说道:“这几日长安城中颇不安宁,你出去避一避也好。等阿娘处置了东宫的事情,你再回长安。只是你出门在外,一切要多加小心,记得让薛绍时时跟在你身旁,莫要离你半步,以免出事。”
太平低声说是。
武后又叮嘱道:“薛绍是个好孩子,你莫要欺负他。”
太平动作又是一顿,嘟哝着说道:“我才没有欺负他。”
武后斜她一眼:“那我怎么听说,这些日子薛绍一直睡在外间?”
那是因为……太平啊了一声,手下忽然用力,拧了一下武后的肩膀:“阿娘!!!”
这种事情,阿娘怎么会知道?
太平气恼地又拧了一下武后的肩膀,忽然听见武后嘶了一声,又拍着她的手背说道:“轻些轻些,阿娘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折腾。这回你阿耶执意要出兵西域,我拦不住他,可心中总归是不大安宁。右武卫、右威卫……我记得薛绍是在右武卫?”
太平手下轻了一些,点头说道:“薛绍是在右武卫。”
武后沉吟片刻,表情渐渐变得若有若思。
太平替武后揉了一会儿肩膀,又替武后调了些沐浴用的熏香和汤药,便唤过宫人替她择一间寝宫安置。她才吩咐了两句,便听见武后在身后说道:“今夜你不用去别的寝宫,只在我这里留宿便是。你阿耶忙着炼丹,又忙着同诸位宰相议事,已经月余不曾留宿后宫了。”
武后走上前来,挽着太平的手说道:“恰好阿娘也想同你说些话。自从你出嫁以后,就不能时时陪伴在阿娘身边,阿娘心中着实挂念得紧。唔,你这趟要出远门,阿娘也给你筹备了一些东西,你带在身上,免得一路上又要找寻。还有你的婢女……”
武后絮絮叨叨地同太平说了许多,倒不像是平素威严的大唐天后,而像是一位将要送女儿出行的母亲。太平心下感慨,预备明日离开大明宫后,再送两百株瑶草进宫。阿耶阿娘身体康泰,她才能放心去西域,不然心中总像是记挂着什么事情,无法安下心来。
而除了阿耶阿娘之外,她心中还记挂着另外一个人:即将被流放巴蜀的废太子,她的兄长李贤。
☆、第17章 远行
太平在大明宫中宿了一夜。等次日醒来时,武后已经坐在旁边梳妆。今天是休沐日,官员不用办公,武后自然也不用上朝。她一面等身后的宫人替她梳髻,一面对太平说道;“既然醒了,就陪阿娘在宫中走走。你这一去少说也要月余,陪阿娘的日子,又要少了许多。”
太平垂首应了声是。
这回她西出长安,肯定不会月余就回转,少说也要等上七八个月,去过一趟碎叶、甚至去过波斯之后,才能回转长安。她知道此去碎叶路途遥远,就算是身边带着卫兵的俾路斯王子本人,也是在裴行俭的护送下,才安全到了碎叶,然后又在吐火罗逗留了数十年之久。
虽然现在她手中有详尽的西域全图,又有许多来自未来的手札和游记,但毕竟是头一回出远门,又要经过许多人迹罕至的古道,若是筹备不充分,只怕会白白折上自己一条性命。
太平陪着武后用过朝食,又去见了一趟高宗和太子,才命人回去请薛绍过来接她。回府时武后果然送了她好几箱子的东西,令她颇有些啼笑皆非:若不是自己身上带着一座阁楼,还有大片人迹罕至的原野,这好几箱子的东西,她真是半点都带不走。
出宫之后,太平又特意去见了一趟李贤,和李贤说了好些话。李贤初见这位幼妹时有些惊讶,听完她的话后又沉默了许久。太平也不勉强李贤,只坐了片刻,便告辞离去。
回府后,她又命人将自己名下的产业取出十分之一,一概折算成了现钱。
眼下大唐惯用的是铜钱,但铜钱又不方便携带,所以一般人若是想要出远门,势必要将铜钱折算成一些金银,才好上路。但太平却没有这样的顾虑。她随身带着的那片原野,已经被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无论堆放多少东西,都丝毫感觉不到重量。所以,就算她放上几万斤的铜钱也是无妨。
除此之外,她还悄悄命人分批购置了许多清水、米面和柴炭。此去西域路途遥远,而且路上还要经过许多人迹罕至的古道。若是不小心迷路了,还会碰上风暴和流沙。她心中想着,自己多带些东西在身上,总是有备无患。
最后她又唤过自己的两位贴身大婢,将自己名下剩余的产业,转一部分到剑南道。
剑南道地处偏远,若是将产业转移过去,实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太平这样做却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李贤。
或者说,是为了她日后的谋划,提前埋下一根引线。
她知道自己此去西域,少则七八月,多则三两年,等回来之后,长安城中必定更加风起云涌,她想要做些什么,也更加步履维艰。而剑南道地处西南边陲,旁边又靠着一个吐蕃,素来引不起有心人的兴趣。因而就算她在剑南道做些什么小动作,也很难引起别人的主意。
这些事情逐一安置好后,又是好几日过去。高宗的诏命已经过了三省六部,发往十六府卫。再过一两日,便是她西出长安,也是二十万大军西行的日子。
太平拣了一日的空闲,又将阁楼里的那卷唐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越看,她就越是心惊。
那卷唐书上记载着这样一行小字:永淳元年二月,以裴行俭为金牙道行军大总管……讨十姓突厥阿史那车薄啜。行俭未行而卒。
永淳元年,也就是明年。
阿史那车薄啜,是十姓突厥中极厉害的一支,素来都有些不安份。月前裴行俭擒住了阿史那温傅、阿史那伏念,得胜还朝,阿史那车薄啜一部便趁虚而入,举兵反叛。只是冬日行军素来都是兵家大忌,每年大唐出兵平叛的时间,大多都在冬末春初,也就是二、三月的时候。今年赶在深秋兵行西域,实在是例外中的例外。
那张泛黄纸页上的未行而卒四字,着实刺痛了太平的眼睛。
她不知道对于一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来说,未行而卒四字究竟代表了什么。只是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镇守西域,戎马一生,哪能……哪能就这样逝去。
她放下唐书,起身去阁楼外拣了一些瑶草,又细心誊抄了几页瑶草的药性和用法,亲自送往裴府,交到裴夫人手中。今日她没有递拜帖,所以就算是裴行俭也不知道她来过。裴夫人接到瑶草时,先是一惊,然后下意识地就要推辞。再抬头看时,眼前的公主已经不见了踪影。
次日,太平公主西出长安,高宗诏命右武卫、右威卫随行。
长长的车马一眼看不到边,竟比太平出嫁当日还要赫赫扬扬。一路上整支军队肃然无声,连太平也端坐在车辇之中,神情肃穆,不发一言。她的两位贴身大婢都已经被支走,此时身边随侍的,就只有一个新进府的小丫鬟。小丫鬟是前些日子她命人从庄子里寻来的,平日里做惯了粗使的活儿,不像一般的家养女婢,受不得这一路的辛苦。
她在车辇了坐了半日,忽然吩咐道:“停车。”
车辇慢慢地停了下来,前头有一位身穿明光铠、腰佩陌刀的将军策马过来,抱拳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太平指着这长长的车队问道:“这一路的仪仗辎重,要等多久才能到阳关?”
将军神情一顿:“这……”
太平又说道:“我晓得十六卫接到了什么密令,也晓得眼下是深秋,需得以最快的速度,轻骑奔袭,抢在大雪封山之前出阳关。只是这一路的仪仗辎重,未免会耽搁脚程。”
将军神情又是一顿,又策马靠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说道:“裴公确已率领轻骑开拔。”他退后半步,又拱手对太平说道:“所以就算是公主日行十里,也决计耽误不了大军的行程。”
太平闻言,低低唔了一声。果然不愧是裴行俭,思虑之深、谋划之广,实在是非常人所能及。
既然真正的大军已经开拔,那她就算高卧在车辇之中,也算不了什么了。
太平点头道了一声有劳,再次吩咐启程。将军向她抱了一下拳,调转马头到了前边。太平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忆了一下,记得此人似乎是薛绍在右武卫中的上官,姓……姓崔?
她将记忆中崔姓的将军逐一回忆了一遍,对此人却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只是此人若是姓崔,又是武将,只怕不是清河崔或者博陵崔中的任何一支,又或许不是本宗,而是博陵崔氏中从武的一支旁裔。无论哪种可能,都和崔家本家牵涉不深,也搅不到本家的争斗中去。
她上一世见过崔缇和崔日用的明争暗斗,也在崔日用手上狠栽了一个大跟头,心底对这个首屈一指的士族,依然有些发怵。
太平坐在车辇中想了一会,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暂且搁下这件事情,支着颐在车辇中小憩。小丫鬟在旁边替她扇着风,又对她述说着周围的情形。等走过几个弯道,来到一处岔路口时,太平忽然睁开眼睛,又吩咐道:“停车。”
她想起那位姓崔的将军是谁了。
只是眼下,还不到笼络人心的时机。
长长的车队再一次停了下来,方才那位崔姓的将军再次策马过来,询问公主有何吩咐。太平举步下辇,缓声问道:“驸马呢?”她记得薛绍就在右武卫中,也应当一路随行才是。
崔姓将军言道:“薛绍就在前头。公主,此时大军开拔,若是传唤薛绍离伍前来,怕是不妥。”
太平低咳一声:“我记得方才你说过,就算我日行十里,也耽搁不了大军的行程。”裴行俭已经率领主力轻骑抢先一步离去,此时跟随她的,恐怕只有寥寥一些掩人耳目的军士而已。
崔姓将军一噎,皱眉说道:“话虽如此,但……”
太平又问道:“真正护送我前行的,总共有多少人?”
崔姓将军心中默数了一会,答道:“约莫有二三百骑,都是裴公亲自挑拣的精骑。”
太平低低哦了一声。也就是说,裴行俭亲自带了二十万大军,在她这位太平公主的仪仗遮掩下西行。而她这位掩人耳目的公主,只负责声势浩大、拖延时日而已。她想了片刻,语气微微放软了些:“既然只有二三百骑,那裴将军是如何吩咐你们的?”
崔姓将军又是一噎,许久才答道:“裴公言道,太平公主西出长安,游玩月余,便会回转。”
太平噢了一声,道:“原来是游玩。”
她转身指着车辇说道:“这些仪仗辎重,既显笨重,又容易耽搁脚程。你看前边这条岔道,已经不再像官路那样好走。我坐在车辇里,着实感觉颠簸,也有些难受。”
崔姓将军皱了一下眉,却没有说话。
太平继续说道:“既然是‘护送太平公主西出长安游玩’,那总该有个游玩的样子,才更能掩人耳目。眼下随我前行的这几百骑,一个个军容整肃,不像是陪公主出行,倒像是要上战场……”她正试图劝说眼前这位将军,忽然又看到前方有人策马而来。再细看时,才发现是薛绍。
薛绍来到太平近前,勒定了马,温声问道:“公主可是感到不适?”
他记得太平是头一回出长安,也是头一回走这样颠簸的路。虽然车辇上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