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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去伺候老太太用饭了。
王氏一肚子没好气,却又不能不去。刚一站起来又是一阵的眩晕,眼前黑黑的,身子也跟着一阵乱晃。彩云有些担心的道:“太太若是不舒服,就告诉老太太病了,今儿就不去了吧。”
王氏今儿被贾母训斥一顿,此刻也不想去找不自在。
可是还不等她搭话,贾母房里一个小丫鬟来说,“老太太找太太有话说,太太快去吧,刚老太太还问呢。”
王氏满心的不情愿,也只得换了衣裳整理好发髻,扶着丫鬟的手去了。
贾母的屋里丫鬟们已经摆上饭,贾母板脸坐着,并未动筷。王氏上前请了安,净手之后,执筷布菜。心里不由一阵的酸,想她当姑娘的时候是何等的娇贵,俩到这府里生儿育女,辛苦了大半辈子,好容易摸到掌家权,还没过够瘾呢,就被大房夺了去。邢氏小门小户的出身,还是个填房,她凭什么,就凭她是长房媳妇,就凭大老爷比二老爷强硬有手段?
还有凤哥儿,也是个养不熟的,当初自己是怎么对的她?当初大老爷让琏儿休她,自己是怎么阻止的。如今她倒好,见邢氏得了势,就把自己这个亲姑妈忘了,去奉承邢氏去了。
哼,先让你们猖狂几天,等我的元春当了娘娘,看我不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贾母拐弯抹角的说:“人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我看倒不尽然。如今的人啊,真是礼法都不顾了,想我年轻的时候,婆婆还没起床,就得在房门外等着,从早到晚的跟着伺候,晚上回到房里,腿都站肿了。”
她笑笑,又说:“我不是那种刻薄寡恩的婆婆,咱们也不是那种小门小户的人家,买不起丫头,只好当媳妇的辛苦些。有丫头们伺候我足矣,你们也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很不必管我的。”
这话可以说是打王氏的脸了,王氏放下便跪下请罪,贾母趁机又敲打了一番。
“这么多孙子孙女儿中,我所疼者唯有宝玉,将来我的梯几都是要留给他的,这偌大的家业,也须他来继承才是。我也很看不惯邢氏那小家子气的作风,她便是来伺候我,我也是不许的。你跟她不一样,你是大家小姐出身,进退有度,有礼有节。”
王夫人不敢搭话,只低着头听。头还是一阵的晕,只好忍着罢了。
贾母又嘱咐了她许多话,无非是让她明事理之语,重点告诫明儿黛玉来了,不许她再哭丧着脸,要拿出大家子主母的气度来,亲亲热热的,一定不能让黛玉疏远二房反倒亲近大房去。还说林如海此次进京,据可靠消息,圣上是要委以重任的。他的官原就不低,稍微往上提一提,便是一二品的朝廷重臣了,拉拢好林家,以后对宝玉的前程可是有大大的益处。
贾母认定了贾赦是个不忠不孝之辈,邢氏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外孙女若是被他们教唆了去,必然便会跟自己疏远。跟自己疏远也便是跟二房疏远,也就是跟宝玉疏远。宝玉读书是不行的,她也舍不得她吃那份苦。黛玉如今也十一岁多了,可以说亲了,她一心想给宝玉和黛玉定亲,自己既能时刻亲近外孙女儿,林如海还能提拔提拔宝玉,可谓一举而两得也。
——
周航被李旭以圣上召见为名拉了出来,不得与黛玉厮守心里闷闷。偏偏李旭又撇下他去找什么桑先生,周航跟桑先生没有什么交情,也不想为不相干的人浪费自己的大好光阴,便一边腹诽,一边找了一个酒楼坐着。
他心想早知道跟黛玉见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他就不那么积极的去林府接人了。
都是被李旭骗了,说什么在林府到处都是林如海的眼线,说不成什么话。靖王府就不一样了,横竖护女成魔的林如海不在,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还可以跟黛玉一块儿吃午饭。
就是吃午饭这个条件,让他鬼迷了心窍。
虽然她跟黛玉相处的时间很多,但一块儿正儿八经以人身的形态跟黛玉一块吃饭,却是少之又少。林如海以男女七岁不同席为由,将此事防范的很严。
没想到……
周航啐了一口,被那老家伙骗了!
周航很是郁闷。
郁闷的周航连喝了三杯酒,隐约听见隔壁雅间儿里几个人议论。
谈的都是诗词歌赋四书五经,想是一些文人的聚会。先是联诗、对诗,至于文辞么,周航一个理科生的水平来看,也并不怎么样。说是诗,便是给他们面子了,不客气的说,只能算是顺口溜。联完了诗,又比着说典故,之乎者也,酸腐之气尽显,不过是些酸腐文人闲着没事干,掉掉书袋子罢了,没什么稀罕的。
撇撇嘴,周航打算屏蔽耳目,不听他们花样百出不害臊的互相恭维。
这个时候,对方却突然换了话题。
“诸位,稍时可去哪里消遣方妙?”
一人说:“下棋可好?”
众人都道:“不妥不妥,天天下棋,有什么意思呢?”
“那踏青呢?”
“欸,木叶都落尽了,草也都枯黄了,有何青可踏?”
“那,骑马?”
“骑马是武夫的行为,而且动作多有不雅之处,岂是文人所为?”
又说了几个计划,总有人说不妥。最后话题转到京中谁家的院子好,谁家的丫头漂亮。还有一个人提起林如海林府,说他家的院子在京城虽然不是最大了,但胜在十分雅致,比许多公侯之家还要强上不少。
一人道:“想知道林府是个什么样,问问存周兄便知道了。”
先前说话那人疑惑的语气:“难道……存周兄与这位如今圣宠正浓的大人有何渊源不成?”
听到这周航还不觉得有什么,只听接下来一人道:“你竟不知,这林大人正是存周兄的妹婿呢。”
“噢,竟有这事!存周兄,对不住对不住……”
周航这才反应过来,存周可不就是贾政的字么。y
“不知者不罪,这有什么。”贾政也搭话了。
便有人起哄让贾政哪日引荐一二,接着又谈论起林家的事,不免他叹息一番,说什么林大人博览经史,工书善文,体恤百姓,是难得的好官,难怪圣上对他另眼相看,是他们所不及的。到最后又说可惜……可惜的是活了大半辈子,妾室也有两房,竟没得一个儿子继承家业,便是有再大的功勋又如何?
这些人终于找到了优越感,说了好一会儿。
周航皱了皱眉。他倒要听听,这些人还能说出林家的什么事。说来说去也没什么重要的,无非是一群没有才能也没什么过硬关系自己也不肯努力的的小官,在这里发发牢骚,羡慕别人的青云直上,酸来酸去,没什么意思。
不知不觉话题竟转到了戏子粉头的话题上。
贾政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想到说起这些话题,竟然还头头是道,不愧后人送其外号“假正经”。就是不知道贾府里的人知不知道假正经在外面是这样的,真该给他宣传宣传。
周航没兴致听这些失意老家伙的风流韵事,便屏蔽了耳目,一边专心饮酒,一边弄了个粗糙的传唤符,将大黑猫鱼丸叫了过来。
鱼丸受多了灵泉水滋养,智商已经几可与人类媲美,酒楼的火机不让它进来,它还知道偷偷的溜进来。鱼丸动员其他猫的能力也加强了不少,周航正好派它去贾府打探消息。明天林如海、林黛玉就要到贾府拜访了,得提前了解了解情况。
——
晚上,周航又溜进林府,告诉黛玉今天打探到的消息。
知道贾宝玉惹得王氏生气发作丫鬟,他自己倒一溜烟儿跑了的事,黛玉道:“这倒是像他干出来的事。从前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只不过人人都护着宝玉,想尽借口为他推托罢了。事后他再洒上几滴眼泪,伏小做低的道个歉,倒是个风流公子爱护女孩子的好谈资。”
感情贾宝玉爱护女孩子的名声便是这样来的,周航深深鄙视之。
黛玉道:“如果我所料不错,以后这样的事还会发生。唉……只可怜那些看不清的女孩子,真当贾宝玉多么的爱护女孩子。其实也不过是流于表面罢了,真算起来,他只是在乎自己的感受罢了,旁人都得靠后。便是那丫鬟死了,贾宝玉也不过哭一场罢了,以后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
周航道:“贾宝玉果是哭了一场,听说了小丫头的惨状之后。”
“那他可有去看看小丫头,给她求求情?”
周航摇头:“未曾。”
这些黛玉也想到了,归根到底,贾宝玉便不是一个有担当的人。他只是一个任性的还没长大的孩子,闯了祸只会害怕,只会逃避,只会推托责任,将自己先好好的保护起来。不用指望他能承担任何后果,因为自有人替他顶着。这样的人,如果这辈子没有大的变故,恐怕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自己以前以为他是个好的,也不过是从小在贾府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世界罢了。
从今,可不会再被这样的纨绔子弟骗了。
“二舅母看来是真的急了,竟做出这等虐待下人之事,传出去,她几十年经营的好名声可是全坏了。”黛玉幽幽的叹道,“外祖母是什么态度?”
周航便将贾母虽然盼着她过去,却不过是拉拢了她,好拉拢林如海的意思。黛玉有些失落,外祖母是真疼过她,虽然这份疼爱中掺杂着其他的东西,但至少尚有几分真心,给痛失母亲年幼的她带来过几分慰藉。
黛玉摇摇头又问大舅母和几位表姊妹。周航告诉她贾府大太太邢氏最近的日子还不错,两房分了家,长房住了荣禧堂。老太太还是住的原来的院子,贾赦原本要将从前自己的住处,荣国府东边的旧花园腾出来给贾政夫妇住。可贾政夫妻俩嫌弃那边的房子潮湿狭小,不肯过去住。老太太又强逼着让贾赦将府里梨香园一处院子腾出来给贾政夫妻居住。
王氏的妹妹薛王氏带着儿子、女儿举家来到京城,之前也是在荣国府住下了。
贾赦闹着分家后,薛家母子没有地方住,便搬到了东边的旧花园暂居。他们在京中也有房舍,一边借宿在贾府,一边派人打扫自己的房舍。究竟是托的官话,还是真的已经派人打扫了也不知道。反正,薛家已经在贾府住了大半年,还没有搬出去。
邢氏如今就带着庶女迎春住在荣禧堂,贾母不喜欢她,可以说看见她就烦,也不要她端茶送水的伺候,也不让她过来请安,当真是要来个眼不见为净。
邢氏乐得清闲,平日里和丫鬟们说说笑笑,看着迎春做个针线,小日子过得也不错。
手里有了掌家权,她说话也硬气了不少,腰杆子也挺得直了,也不像先前那般小家子气了。从前见了王熙凤她自愧自己是小家小户的出身,不敢对大家小姐的王熙凤说什么重话。王熙凤也看不上她,现在王熙凤对她也和气孝顺了。
活了大半辈子,邢氏终于觉得扬眉吐气了。
扬眉吐气的邢氏想,自己也要做个知书达理的大家太太,不能再像先前那般了。
贾链已经成婚,而且有老爷亲自教导,不需要她一个女人多操心。她想,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教养迎春,不管怎么样,那是老爷的骨肉,名义上也是自己的女儿。她将来嫁出去,在婆家什么行事作风,人家都会想是自己教出来的。若是行事得体,人家赞扬的也是自己,若是行事不得体,人家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后也是要对自己指指点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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