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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点,我就要失去刘曦了。
郭嘉也难得地当着我的面数落刘曦:“王爷安危牵一发而动全身,切不可因一己之私而置万民于水火之中。”
刘曦迷蒙着大眼,目无表情地反驳:“我是人不是神仙,救苦救难是神仙的任务,跟我有什么相关,凭什么把百姓的幸福荣辱全堆到我身上?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我救万民是因为我高兴,我不救万民也是我的自由,你拿别人的幸福来要挟我,逼迫我牺牲掉我自己的幸福,不觉得太蛮不讲理了吗?”
“强词夺理!”郭嘉被数月来的风餐露宿折磨地形销骨立,脸上无端生出几分沧桑之感,“当年与王爷初识时,王爷曾言,愿‘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时隔十余载,难道王爷已然忘却初心?”
“得了吧,你也不是多忧国忧民的人,就别扯着爱民如子的幌子教训我了。”刘曦“哐”地一声将茶盏摔到地上,因眼疾变地呆滞的大眼中隐约有晶莹闪烁,“分明是你自己不愿而已,偏偏还得死拽着遮羞布,装出义正词严的样子。郭嘉,我一直记着初心,问题是,你的心呢?你到底有心吗?”
避退了仆众的议事厅显得格外空旷,话说到这里,假如我还看不出刘曦与郭嘉之间的异样,就该去找块豆腐撞一撞了。其实仔细想来,这两人间的过往早有蛛丝马迹可循,我也绝非一无所感,只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固执地不愿相信自己的判断,一厢情愿地选择视而不见罢了。
这恐怕是平安汉最大的秘密。被众人寄予厚望,将在未来带领九州百姓走向太平盛世的平安王居然不爱红妆爱蓝颜,消息一旦走漏,上至曹操孙权,下至贩夫走卒,都可以名正言顺地举起碗盆往刘曦脸上泼脏水——无论皇子还是庶民,胆敢挑战社会主流价值观的人,通常都不得好死。
但刘曦说,只要郭嘉陪在他身边,他就不怕死。
问题是,郭嘉愿意跟他一起死吗?
隔着桌案,刘曦瞪着无神的大眼与郭嘉遥遥相望,后面的交谈已经不适合我在场,因此我很识趣地退出门去,可是却忍不住担忧。理智上,我知道刘曦选择的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险路,稍有不慎就将粉身碎骨,但是感情上,我又希望能有一个人与刘曦生死相依。撇开性别因素,郭嘉实在是个让人挑不出错来的人选,无论外貌还是人品都出类拔萃,且丧偶鳏居,无不良记录,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与刘曦十分般配。当然,他比刘曦年长了十岁,可是如果从心理年龄来讲,这方面的差距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最重要的是,他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给刘曦带来幸福的人。
郭嘉与的婚事最终不了了之,不知那天夜里刘曦与他是怎么谈的,不久之后我便发现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更亲密了一些。因为无论刘曦还是郭嘉都是内敛低调的人,公众场合绝无任何逾矩举动,所以我每天都躲在角落里暗戳戳地分析隐藏在他们举手投足之中的深意,只觉所谓的亲密感若有似无,一度怀疑一切都是自己脑补过度。
好在不久之后朝堂上有人建议刘曦尽快将孙尚香接来盛阳完婚,刘曦不置可否,只挑着眉毛远远地望了郭嘉一眼,向来在此事上持有赞同态度的郭嘉就主动出列,列举了十余个推迟婚期的理由,成功地说服了满堂朝臣。
“郭忽悠死的都能忽悠成活的,搞定几个只会瞎嚷嚷的文官,实在是小菜一碟。”刘曦的口吻虽然形容不出来地嫌弃,但显然心情十分愉悦,“我这次也算因祸得福,要不是遇到埋伏,可能这辈子郭嘉都愿意迈出那一步。”
自刘曦回到盛阳后,已经有不下十个大夫帮他看过了眼疾,比较普遍的结论是因为头部受到重击造成了淤血,以至于“视物不明”。这个时代没有视神经的说法,也不存在B超、脑CT,对于刘曦的病状,所有大夫都表示无能为力。由于刘曦同时还伴有头晕、恶心等症状,有几个性情耿直的大夫甚至直言不讳地预言他可能命在旦夕——他们列举了几个以前接诊的类似病例,那些同样因为头部撞击出现病兆的人,很多都没能活过十年。
生死存亡面前,即使是原本打定了主意不搭理刘曦的郭嘉,对于痴心一片的病人也硬不起心肠来。
但他这病恶化地极其迅速,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视力急剧下降,头痛也发作地越来越短促剧烈了。
“上礼拜你就说要派招财去礼请华佗,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动静?”我高度关注刘曦的治疗进展,等了几天没等来招财启程,就急冲冲地跑去问,“你这病是会死人的,你可上点心!”
刘曦撇了撇头,不承认道:“我怎么不上心了?华佗就在荆州,只要我一声令下,随时可以过来,有什么可急的?”历史上的华佗早在去年就被曹操杀死了,原因是他坚持认为曹操的头风病需要进行开颅手术,而多疑的曹操不相信人脑被切开后还能活,因此将华佗押入大牢严刑致死,就连他费尽毕生心血所写的医书也就此失传。但是这一世,因为华佗的名声太过响亮,刘曦赶在曹操与华佗结识之前就先下手为强,将华佗笼络到了平安汉的势力之下,令他逃过了命中的死劫。
近几年来,华佗一直在刘曦辖下各地游历,拿着刘曦给的公款一边吃喝玩乐一边给穷苦百姓免费义诊,日子过地逍遥又快活。
“荆州离盛阳这么远,哪怕招财现在出发,待华佗来到盛阳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何况华佗生性淡泊,医者仁心,倘若他恰好在荆州收治了几个指望他救命的病人,就绝无可能立刻扔下手边的工作飞奔来盛阳郡治疗你,少不得还要耽搁一二,才能出发。”自从当了妈之后,我受到了看婴儿脸色行事的训练,观察能力见长。如果刘曦以为我看不出他私下里打的如意算盘,那就大错特错了,“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讳疾忌医,害怕手术失败罢了。”
与曹操认为开颅手术会要了他的命类似,刘曦对于三国背景下的开颅术成功率也深表怀疑,哪怕华佗已经在以前的治疗中实践成功过两例,刘曦也无法忘记站在成功案例背后的累累白骨。据说开颅手术成功的概率,连百分之三都不到。
这可是个连无影等都没有的时代!
“我这病十有□□也要开颅,我怕我上了手术台就下不来了。”刘曦闷声道,“我花了这么多年,才让郭嘉的态度破冰软化,如果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亏到了姥姥家?”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一直拖着啊!”我反驳道,“病情每天都在恶化,反正迟早都要做手术的,那当然是越早做越好。”以前的刘曦是个无惧生死的人,虽然贵为皇子,但每回冲锋陷阵都冲在最前面,根本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但是现在,因为有了与郭嘉之间的羁绊,他开始舍不得死了。
他投了那么多血本,怎能什么都没收回来就功亏一篑了呢?
爱情使人盲目,但我才不管那么多:“你要是再不派人去寻华佗,就别怪我一状告到郭嘉那里,到时他会有什么反应,可都是……”
“行了行了,你别唠叨了,快被你烦死了。”在我连续数日坚持不懈的魔音骚扰之后,刘曦终于妥协,答应立刻派招财前往荆州寻找华佗。
“你说话算话?”
“算话!你管地真宽啊,祖宗!”
……
第75章 邓艾
虽然刘曦心不甘情不愿,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要做开颅手术的命运。不过,由于三国医疗技术落后,即使是华佗也对这种涉及人体中枢的高难度手术心存疑虑,所以提出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作准备,刘曦欣然应允。
郭嘉一语道破天机:“其实王爷恨不得令华大夫准备十年才好吧?”一向以泼皮耍赖闻名的刘曦突然变了画风,不仅不逼迫华佗加快研究进度,反而体恤地提醒他要注意身体,哪怕是傻子都能猜出其中必有猫腻。
可是自得病后刘曦愈加无赖,连面上的正经都懒得装了,抱住郭嘉的胳膊撒娇道:“他要把我开颅哎开颅哎T T就是把脑袋劈开来!你居然还盼着他早点动手!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要被抛弃了吗?我怎么这么命苦!好桑心啊嘤嘤嘤……”
……
脑门上一颗巨大的冷汗落了下来。我望了望郭嘉明显适应不良的脸色,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果断地退出门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郭嘉自己做的孽,跪着也要独立担当完。刘曦以前哪怕抽风也抽地很强势,顶多唱唱“向天再借五百年”号召大家“起来嗨”,绝对不是如今这种“奴家不开心,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作风。可是自从她与郭嘉挑明了关系之后,她就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完成了从女王向玻璃心女主的转变。
既然郭嘉是造成她发生这种诡异变化的始作俑者,他就应该负责到底,不能伤及无辜。
并非我不够义气,实在是我自顾不暇。
我与孔明的长子诸葛瞻是个别扭的婴儿,作息颠倒,喜哭会闹,该睡觉的时候啼声响亮,抱着哄的时候拿别人的衣服当尿布,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把整个家都弄地人仰马翻。我打舍不得打,骂他又咧开没牙的小嘴儿冲你乐,直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实在没办法,我只好修书向远在汉中的孔明求助。
孔明的回信中拿他与儿子两人的名字作比,只有一句话:“瞻彼日月,悠悠我思。”我初时不解,还同郭嘉抱怨孔明不体谅我的辛苦,逃去千里之外当甩手掌柜,惹得郭嘉哈哈大笑:“‘瞻彼日月,悠悠我思。’尚有下句‘道之云远,曷云能来?’,公主错怪孔明也!”
……我最讨厌他们这些自诩聪明的人咬文嚼字了!其实,哪怕没有孔明的来信,我也已经将前往汉中提上了日程。三国之汉中位于后世中国版图的西南部,北靠秦岭,中有盆地,土地肥沃,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是刘曦为平安汉选定的副都。不仅是我,就连刘曦也会打算去汉中坐镇,只是因为身体抱恙,怕经受不起长途颠簸才留在盛阳暂时修整,将在不久之后择期前往。
我原本计划与刘曦同去汉中,但实在耐不住诸葛瞻的折磨,夫为妻纲,既然孔明发了话,那我自然要坚定不移地执行,于是忙不迭地料理完手中事务,日夜兼程地把儿子送去汉中给他老子教导。
父子初次相见,孔明抱着诸葛瞻这个烫手山芋笑眯眯:“夫人辛苦,瞻儿便交给为夫,保证照顾地面面俱到。”
海口倒夸地挺大!
我当然不至于怀疑他的能力,不过新生儿实在难以管教,因此难免好奇孔明的办法:“这孩子可把我害惨了,你打算怎么治他?”
孔明笑而不言,转身把儿子交给身后一人:“从今日起瞻儿的饮食起居便靠你多费心了。”搞半天他也只是祸水东引。
可是接过诸葛瞻的那人自己也是个娃娃,显然没有抱孩子的经验,一手拦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压在他的胸前,虽然口中连称“是!是!是!”,但看起来很不靠谱。
作为孩子的亲娘,我不免担心道:“他才十岁样子吧?你就放心把你的宝贝儿子交给他?”
孔明成竹在胸地表示一切尽在掌握:“邓艾聪颖,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