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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吵架!”时唯涨红了脸,一气之下跑出了家门。
看起来像离家出走的局面。
被夜风一吹,时唯才清醒过来,虽然想让爸爸着急,但没有想好去处,转身回家又显得太没骨气,失去了示威的意义。
女生在楼下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口袋里手机响了。
妈妈打来电话,压低声音通风报信道:“你爸爸还在硬撑,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说你肯定十分钟就会回来,你一定要坚持超过十分钟哦。”
“现在几分钟啦?”
“还不到五分钟。你有地方去吗?”
“……要不我去盗版光碟一条街转转?”
“你带钱没有啊?”
“……没有。”都怪自己跑得太匆忙,“我还是去麦当劳坐着吧。”
“好。等下我见机行事给你发短信,收到短信你就快回来。我看他酒也差不多该醒了,这回一定要让他承认错误。”
时唯很高兴妈妈和自己统一战线。这是原则问题,不是吵架,绝对不是。但她有点讨厌这个局面,为什么折腾到最后还是自己在外面挨饿受冻喝西北风?尽了店里却没有钱,也买不了饮料零食,只能闻着炸鸡翅的香味流口水。爸爸却在家里坐拥美味的蜂蜜水。
碎碎念了十分钟,超过了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妈妈的间谍短信却迟迟未来。好半天,面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时唯飞快地点开收件箱。发件人不是妈妈,居然是季向葵!
要知道,向葵已经一年多没和她联系了。时唯的第六感判断肯定是有重大事件,可短信内容竟然是——
姐姐,你回家吧,不要再让你最亲的人替你担心。我只知道你内心深处一定爱着伯伯,只是因为不善于表达才常常彼此伤害,于是我们和最亲的人深陷迷雾渐行渐远。
读完了担心,时唯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大大的问号。
啥?
这是什么意思?
看起来似乎是在规劝与父母作对的叛逆期女儿呢,可是……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正“离家出走”中?而且,为什么没搞清楚状况就发来这么抒情的短信?用“诡异”来形容都不够了。
事后得知,这天晚上妈妈没有及时通风报信是因为叔叔上门做客,爸爸不仅没有反省自己的酗酒行为,反而发表了一大通女儿闹别扭不省心的控诉。而叔叔却从此抓到了时唯的把柄,几乎每次饭局都要当着众人的面说:“时唯长得漂亮,头脑又好,是我们秋家的骄傲,不过就是脾气太暴躁,和爸爸吵架还离家出走,这可不好。”
时唯只能傻笑,什么也不回应。
叔叔说的次数多了,演绎出各种各样的版本,也就越变越夸张,有时候还要用自己女儿作对比,夸口向葵温柔娴静会做人,就连和继母都相处的很好。
时唯当面通常只是埋头吃菜,回家后就和妈妈把这当成笑料,家里熟悉的亲戚几乎人人都知道,向葵从小脾气坏出了名,刚上小学时跟着父母出门参加饭局,他爸爸与同事闹酒多喝了两杯,向葵在家一向说一不二,谁知这次发话劝阻爸爸不许喝酒不灵了,顿时就动了怒,当场就发飙,扯住桌布猛拽一气,半边桌子的碗筷盘碟摔在地上,吓呆了所有的成年人。她爸爸面子上挂不住呵斥了一句,向葵立刻就甩开桌布踢翻椅子夺门而去,最后跑回车里,任谁来劝也没再进去吃过饭。
“她那时年纪小,要是力气够大,说不定会把桌子都掀翻。”时妈妈至今也记忆犹新。
时唯笑够了,静下心想想说:“不过向葵现在确实比小时候脾气好得多,变得有点不吭声了。是不是因为她父母的事受了打击?”
“应该是长大了吧。”
自从遭遇家庭变故之后,向葵给人的印象的确是长大了。两个姑娘都上了大学后有一次饭局,全家族聚餐,快结束时,叔叔突然开腔:“时唯,你怎么不跟向葵说话?堂姊妹都这么不亲?你上了名牌大学,可不要曲高和寡,变得不食人间烟火。”
向葵坐在与她相隔了三个人的位置上,时唯往那方向看了看。向葵也正好把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她没有看时唯,一脸茫然地对自己的父亲眨巴了两下眼睛,仿佛完全不知道刚才这个空间中有过什么对话,只是对自己的名字被提及产生条件反射。时唯转过头又向叔叔微笑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回答。
叔叔没有注意到的局面是,他开口前一秒,小姑姑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还和时唯纠缠不清。
小表妹一开始就朝着要挤到时唯身边坐,闹着让时唯教她玩手机游戏,时唯被她烦得有点头疼,谎称“手机快没电了,姐姐会错过重要电话的”,将手机藏进另一侧口袋,小表妹就开始无理取闹,时唯那她没辙,只好又给她。最后小表妹一顿饭几乎什么也没吃,姑姑终于出手夺过手机换给了时唯,给女儿弄了点米饭和蛋羹喂进去。时唯这厢擦擦汗,哪知她那厢又生出一事,兴奋地提出吃晚饭要跟时唯回家,去时唯家看电视。时唯脑袋“嗡”的一声变成两个大。叔叔的话就在这时候插了进来。
向葵也有iPhone,但她自始至终一个人,独自低头刷微博。不知为何,小表妹不敢靠近她,更谈不上亲近。
有这样一种父母,他们看不见自己孩子的缺点。如果自己的孩子与别人闹了别扭,那一定是别人的错。万一真是自己的孩子犯了错,那一定是情势所迫。
【二】
时妈妈却又是另一种极端。
在少女时唯的心目中,妈妈简直就是个挑剔精,让人左右为难的典范。
初中时,时唯后桌的男生天天与她作对,不是用脚踢她椅子就是扯她马尾辫,要不就用纸团扔她脑袋。每次考试后时唯得了第一却哭丧着脸,让那男生更加不爽,直骂她“虚伪”。这全怪时妈妈要求太严格。虽然时唯考了第一,可回家还是要挨骂。
时唯初二与初三两年间没有一次考试不是班级第一,年级名次也总在前十名之内,可她这样的成绩换不来时妈妈的表扬。她看重的永远只是试卷本身。没有拿到满分,说明有知识点没学好,就该被批评。
时妈妈点着试卷上被打叉的地方:“你说说,为什么错?”
“我只是粗心。”这着实能算得上是永恒的理由了。
“你不能每次都拿‘粗心’这种借口来搪塞我,更不能搪塞你自己。没错,你这道题因为粗心大意看错了、算错了,可你仔细想想,出错是不是概率问题?每次考试,你不是这个知识点错,就是那个知识点错,从来没有考过100分,因为,你就是没有拿100分的实力,轮番粗心,正说明你长期以来都学业不精。”时妈妈每次都能把时唯说哭。
所以时唯每次只有拿到考试成绩后第一个小时是高兴的,在这一个小时内她尽情地接受着老师的赞许和同学的羡慕。
考卷分析之前,有数不清的同学将时唯的考卷借去订正,在她们严重,那个小红叉并没有影响整张试卷的完美性,反而让这张试卷带了点真实的生气,比标准答案更亲切,那些复杂证明题后面长篇累牍的解题步骤看上去也没那么吓人了,至少有自己的同班同学做出来过,那些假设真真切切能得出最终结论。
而考卷分析之后,时唯心里浮躁的骄傲终于有蛰伏起来,那唯一的小红叉却反而变得鲜明刺目。就像午夜过后的灰姑娘,兴奋和喜悦都消逝了,尘归尘,土归土。她诚实地回答因觉察出其情绪变化而询问“怎么了”的朋友们,但这理由在他们看来是站不住脚的无病呻吟。
所以,初中生时唯一直误以为自己人缘特别好,可是很多人背后评价她为“虚伪的人”。
初二下学期开始申请入团,班主任说第一批每个班只有一个名额,有意申请的同学请先提交入团申请书,然后由同学们集体投票选出第一个入团的人。时唯天真地认为大家应该都会选自己,信心满满地递交了申请书,结果最后被选出来的却是另一个成绩平平、从没得罪过任何人的女生。
时唯很失望,在“意外”败北的这天,妈妈照例开车来接她回家。她忍到进了车库,终于大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止不住。妈妈在驾驶座上蹙着眉头问:“怎么了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时唯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谁知不但没得到预想中的安慰,反而被妈妈又呵斥了一顿:“这有什么好哭的!哭能解决什么问题?你就会哭!这下你知道了吧,现在已经不是‘学而优则仕’的世界了,你平时不注意和同学搞好关系,关键时刻人家怎么可能帮你?人际关系要经营,经营就是要动脑经,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喜欢讨厌都摆在脸上。你一定要学会使用一些技巧去讨人喜欢,因为你现在长大了,别人不会因为你是直肠子的呆愣傻就喜欢你。”
这一刻时唯的脸上既没摆着“喜欢”也没摆着“讨厌”,只剩下迷茫。他不明白妈妈到底要自己变成什么人。既然现在已经不是“学而优则仕”的世界,为什么她平时要那么严格地逼迫自己学习?
后来她逐渐明白一点,妈妈只是单纯地、理想主义地希望她变成一个完美的人,忘了时唯其实就像她一样单纯和理想主义。这也许是与生俱来的特质。
时唯刚考上名牌大学的那个暑假,乡下的吴叔叔把大女儿送到时唯家过暑假,让时唯好好帮堂妹辅导辅导功课,督促她把新买的练习册全部做完。时唯顿时觉得自己是领了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待叔叔一回家就开始特别认真地帮堂妹辅导功课。
堂妹是个好孩子,但就是性子慢,碰上时唯这么个急性子,两人无法步调一直保持合拍。时唯帮她选编了两张练习卷,她却在相同的时间里只做了三道题。时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于是假装继续出题,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她,发现她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遇到一道大题,光读题都读了十分钟,迟迟没有动笔,那情形与其说是在思考解题步骤,不如说是在发呆。时唯大为光火,马上就事论事对她提出严厉的批评。
堂妹脾气好,“嗯嗯”地点着头保证“以后一定专心”。可实际效果而言,她早就养成了写写玩玩慢吞吞的习惯,一时改不了。
时唯再说她,她就抱歉地笑,让时唯不由自主拔高音调。
在客厅看着电视的妈妈听见书房吵吵嚷嚷,忙把时唯叫出去。时唯如此这般地告了状,妈妈却也没有支持她,反倒说:“她要是主动来向你请教题目怎么做,你就耐心教她;她要是自己不想学,你就不要管她,别那么凶。”
时唯不服气:“我都是为她好,就像你管我是为我好一样。不逼她怎么能变好?”
妈妈“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个傻瓜!我和你跟你和她能一样吗?因为你是我女儿,才不会记恨我。你又不是她妈妈,对她太凶了,他不记恨你才怪。”
事实证明,亲生女儿也是会记恨的。时唯比较晚熟,上了大学才自我意识突然觉醒,突然有一天开始清算长期以来对妈妈的各种不满,每一桩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个话题又是从饭桌上爆发的。
“从小到大每次春游你都要从中阻拦,不是说这个危险就是说那个可怕,总之就是想方设法不让我去,就算去了也是被逼带许多鸡肋的救生设备,零食反而带不了,温饱问题都没解决还谈什么安全问题?”
“事实是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妈妈有点沾沾自喜的神色附上脸来,“你上初二那一次,我头天晚上梦见你们的大巴翻车掉进河里了,才让你带了很多气囊,结果第二天新闻不是和我梦见的一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