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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明眸流盼,见窗明几净,珠帘轻垂,红绡帐软,陈设一应俱全,清雅精致之处,与潇湘馆不相上下,自是感念水湄的心意。
一时水湄说笑几句,因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去了,侍女将琐事打点清楚,亦尽皆退出,只余黛玉、雪雁两人。
候一静下来,雪雁便连连拍手,欢声道:“宝姑娘心里,必定盼着趁今天之机,讨得北王府的太妃、郡主的欢心,不想郡主竟不正眼看她,今儿个她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变了又变,简直堪比那些戏台上唱曲儿的人,瞧着真让人解气。”
唇角轻扬,笑容中带着一抹冷冽,随即道:“她也不想一想,这里是北王府,所住之人,皆已在宫闱权势中浸润多年,她的心机、算计,只合在贾府施用,在这真正富贵无匹之地,岂会有人会受她迷惑?”
黛玉淡淡而笑,如画的眉目,隽着一痕清浅的悠然,语意温婉淡泊:“原是她自己打错了主意,如今自讨没趣,是理所当然之事。”
说着,盈盈看向雪雁,唇边笑意微减,敛声道:“罢了,她怎么样,且不必理会,我倒想嘱咐你一声,虽然湄郡主态度殷切,但如今我们到底身在北府,凡事要留心一些,倘若缺了什么,宁愿将就一些,也不可去打扰王府的人,与底下的丫鬟侍女说话时,更不可托大,不然,必定会让湄郡主为难,那就不好了。”
听得她言语轻缓,神色间皆是殷殷之色,雪雁怔了须臾,微凝秀眉,心中不由涌起一缕慨叹。
这一位名门闺秀,身份矜贵之处,少有人能及,却因自小父母离世,以孤女来京,寄人篱下,面对大家族的人情冷暖,这女子心细如尘,看待世事,都怀着一份敏感,一份谨慎。
素日里,她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处处留心,不肯多行一步路,多说一句话,唯恐授人话柄,惹出麻烦。
在贾府,过了那么久小心翼翼的日子,很多时候,很多人,虽是言笑晏晏,却是笑里藏刀,让人防不胜防,渐次心生寒凉。
如今来到北王府,虽然举目看去,皆是殷情含笑之人,但因有了那段伤感的过往,以黛玉的性情,如何能够轻松起来?
念及此,雪雁眉色幽幽,心中涌起一抹心疼,那么多的日日夜夜,风刀霜剑相逼急,这纤弱如花的女子,受过多少委屈,流过多少眼泪,身为侍女的她,自是明白的。
心中这样想,却到底不愿让黛玉为此伤怀,雪雁便只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姑娘的意思,雪雁很明白,说起来,姑娘这般清雅不凡,任谁见了,都会喜欢的,湄郡主对姑娘,自然是真心欣赏,真诚相待的。”
“何况,虽然今儿个初来这里,雪雁却觉着,这北府与贾家截然不同,因为门风严谨,侍婢都是些真心实意、心口如一之人,与她们相处,不必谨小慎微,实在很轻松。”
“不过,姑娘既然嘱咐了,雪雁自会留心,绝不会拂了姑娘的身份。”
说着,便抬眸笑了一笑,轻轻道:“湄郡主是热心之人,又这般喜欢姑娘,明儿个必定会极早过来探望,时候不早了,姑娘还是早些歇着罢。”
黛玉沉吟须臾,舒出一口气,温婉颔首,软声答允下来。
雪雁便服侍她卸了妆,扶她在软塌上睡下,这才放下帐幔,熄灭烛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在外间歇下了。
夜阑,更深,人静。
湘帘重重,如雾般垂落,案几上的青釉香炉里,搁着上好的百合香,静静燃着,轻烟袅袅,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满整个房间,淡雅清新,沁人心脾。 许是因为来到陌生的地方,虽然身处陈设清雅的厢房,锦被如丝,黛玉却有些心神不宁,在软塌上辗转反侧,难以安睡。
身在贾府之时,因为性情清傲,不愿降低身份,逢迎周旋,比不得薛宝钗的世故圆滑,无论是什么人,都能巧施手段,打点得妥妥当当。
如是,自然是薛宝钗更受青睐,合府上下,无不对她赞不绝口,于自己,却是冷一句热一句,不过仅仅保持面子上的客套罢了。
今日之行,她本以为,不过是因水湄下了帖子,自己情不可却,才来周旋一番,不过是,冷眼静看薛宝钗言笑晏晏,如何长袖善舞,讨得北王府众人的欢心,如何踌躇满志,遂青云之志。
不过,如此而已。
却没有想到,事到临头,却有了戏剧化的变化,得到看重的人,竟然是自己。
这番际遇,让她惊讶之余,也明白,原来,天大地也大,在这世上,除了外祖母之外,竟还有其他的人,会以真心对她,殷切而温情,这让她,如何能不感慨万分?
她一直舍不下贾家那一点稀薄的温情,可是,今日之遇,让她清楚地知道,有时候,素不相识之人,所给予的温暖,并不逊色于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眷,甚至,有时候,会做得更好。
想来,倘若有一日,走出贾家时,她也能够,过得很好很好罢?
柔肠百转,辗转难眠,朦胧之间,却闻得窗外风声细细,隐约听得有秋雨洒落,细密悠长,一点一滴,声声入耳,仿佛一曲缥缈清歌。
黛玉躺在塌上,聆听良久,直到二更时分,方才合上眼,迷迷糊糊沉入梦乡。
第44章:惊鸿一瞥
次日起来,果然见天色阴暗,淅淅沥沥的雨滴,徐缓从天际垂落而下,密密麻麻,仿佛断线的珠子一般,却又连绵不绝。
黛玉临窗而立,欣赏了一会儿雨景,方行到妆台处,理妆打扮。
北府的侍女十分用心,自是早就将衣服、妆奁等物打点齐整,都是极精致华美之物,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饰物甚多,却因黛玉素性清雅,虽是身在王府,亦不过从中选了一身合体的素色衣裙,再取了青黛脂粉,淡描黛眉,微点绛唇,如此而已。
刚妆扮妥当,北静王太妃便打发身边的大丫鬟锦红,步到厢房来传话。
行礼罢,锦红便笑吟吟道:“太妃知姑娘身子娇弱,说今儿个天气不好,让姑娘注意一些,千万别着凉了,倘若要吃什么,要用什么,只管说就是,若是觉得闷了,到明雅苑走一走也使得,那地方一向清净,绝不会有人过去打扰。”
见还是清晨时分,北静王太妃便命人过来,又是这般亲柔温情的话语,一片殷切之心,不言可知了。
黛玉心中感念不已,因含着一抹柔笑,静静听着,候她说完了,方颔首道:“太妃的心意,黛玉很感激,劳烦姐姐跑一趟,当真不敢当。”
锦红连忙摇头,婉声道:“林姑娘说这般客气的话,才真让锦红当不起,林姑娘模样生得这么好,又礼数周全,别说太妃与郡主,就是我们这些侍女,心里也喜欢得不得了,极盼能与姑娘多多亲近呢。”
唇角轻扬,舒展出一抹清妍笑纹,随即道:“如今时候尚早,锦红要回太妃那边侍候,还请姑娘随意一些,将这儿当成贾家即可,不必拘谨。”
黛玉唇泛浅笑,温婉点了点头,笑着应道:“姐姐之意,我自是明白的,倒是太妃那边,用心至斯,还请姐姐代我道一声谢罢。”
锦红答允着,刚告辞着出去,便听得另有清浅的脚步声徐缓而至,却是水湄带了丫鬟,含笑行了进来。
见状黛玉含笑站起身来,轻敛衣裙,屈膝行礼。
水湄忙亲自上来,伸手扶住,因携黛玉在窗下坐了,方笑着问:“乍然换了地方,想来必定不怎么习惯,不知林姐姐昨儿个睡得可还安稳?”
黛玉见她笑容温雅,面含关切之色,心中一阵感动,便颔首示意,笑答道:“郡主殷情相待,黛玉自是住得十分舒适。”
闻言水湄轻轻舒出一口气,仿佛如释重负一般,嫣然道:“如此甚好,湄儿也能放心了。”
说着,拍了拍黛玉的手,唇边笑意娇美如春花,随即道:“其实,这儿并没有外人在,也不必讲究那些虚礼,我与林姐姐,年龄相仿,心里又极仰慕林姐姐的清雅不凡,很想与林姐姐亲近一些,不如大家就以姐妹相称,不知林姐姐意下如何?”
见她如此直来直往,神态和善,毫无半点名门贵女的自傲矜持,黛玉从心里喜欢这个女孩,也不愿因了世俗礼仪,而与她太过生分。
如是,黛玉沉吟须臾,便抿唇浅笑,颔首道:“依照礼仪,本不可如此,但郡主如此殷情,倘若我再拒绝的话,不免就显得矫情了。”
说到这里,抬眸看向水湄,唇边笑意轻荡,以温婉的语意唤道:“湄儿妹妹。”
水湄脸有喜色,连连拍手,欢声道:“我就说么,真豪杰必定爽快,姐姐翩然出尘,必定是真性情的人物,不像那些酸文假醋、故作端庄之人,说话扭扭捏捏,没的让人心烦。”
说笑之际,侍女已经步上来,奉上极精致的糕点、清茶,两人细细品着,如亲姐妹一般说些女孩子的私房话,十分亲昵。
言谈之中,水湄越发发现黛玉不但模样生得好,还谈吐有致,不由慨叹,这样的奇女子,无论相貌、性情、才气,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谁能够取代。
相处久了,黛玉亦觉得,虽然身处权贵之地,水湄依旧纯真善良,不但不是寻常的庸脂俗粉,还是,极少见的性情中人。
如是,两人自是相谈甚欢,心中皆有相见恨晚之意。
言笑晏晏之际,不知不觉便到了午时,一同用罢午膳,水湄因有些乏了,便含笑起身,回房歇息。
候水湄去后,因黛玉精神尚好,看着窗外漫天飞雨,经雨水洗过的菊花,泛着清新的颜色,很是动人,空气中更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气,飘渺如雾,让人有飘然物外之感。
见了如斯景象,黛玉突然来了兴致,想出去走一走,便披上外褂,让雪雁持了油纸伞,两人相携着,一同步出清芷阁,取路折往明雅苑中。
触目所及处,雨丝如帘,绵长细密,剪不断,理还乱,宛如少女幽幽难诉的心事。 两人在苑内漫步良久,在一处幽静的小湖旁,黛玉止住脚步,静静而望,见一泓清水曲折萦迂,潺潺流淌,却留有一些残荷,间杂着株株莲子,几欲垂落而出,给四周的景致平添了一抹灰暗,却是天然之色,仿佛一幅写意的水墨画儿。
雨丝落在残荷上,一点一滴,激起细细碎碎的响声,忽高忽低,声声入耳,缠绵不绝,宛若天籁之音。
黛玉心中喜爱,伸出纤手,去接那细密的雨水,笑着道:“这雨打荷叶的声音,果然是极好听的。”
见她声音轻快,眉目间皆是欢喜之色,雪雁抿唇一笑,心中欣慰之余,也不由涌起一抹感慨。
人生在世,并不缺少美好,但是,却只有蕙质兰心之人,才能在寻常的事物里,发现出一份别致的美丽。
能随在这个女子身边,时时刻刻感悟到世间事物的美好,自己无疑是极幸运的。
正感慨之际,蓦然有男子的说话声说来,打破一片宁寂:“这样的天气,王爷却要出来泛舟,凌风真猜不透王爷是什么心思。”
须臾的静默之后,听得另一男子朗然而笑,答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你也是识文断字之人,想必知道李义山有一句诗,说是‘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只此一句,便道出了眼前景致的妙处。”
这男子的声音,清越明朗,极是好听,细细听来,虽是在秋日时节,却让人觉得沐浴在和煦温暖的三月春风中一般。
虽然如此,但因乍然听到男子的说话声,雪雁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其他,只紧张地转过头来,瞧向黛玉。
却见黛玉莹然而立,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