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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峙良久,孙绍祖的手臂终于缓缓落下,眼中的寒意亦渐渐淡去,却换上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沉声道:“夫人不必担心,我……今天不会动你半根头发。”
迎春虽然不惧他,听了这话,却也不由松了一口气,沉吟半日,微微抿起唇,徐声道:“刚才我的问题,老爷似乎还没有回答呢。”
孙绍祖微微眯起眼,默了许久,方冷冷一笑,问道:“夫人所指,是否是以银赎身之事?”
迎春含笑颔首,神色镇定,应道:“自然。”
凝眸看着孙绍祖,唇角的弧度微微收敛,语意宁婉:“与其相看两厌,还不如放开彼此,成全彼此,省得大家都不自在。自我来了孙家,老爷从未有过好脸色,想来,这门不相配的婚事,难受的,并不只有我自己,老爷心里也是极不如意的,既是这样,老爷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倘若事成,老爷自己能人财两得,便是我,也能寻一个幽静院落,做些针线活计,安然了此一生。”
轻挽云袖,施施然向孙绍祖行了一礼,随即又道:“这是我的想法,不知老爷意下如何?”
孙绍祖将手环在胸前,哂笑道:“我从来不知,夫人这样的人,竟也学会了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迎春自知他在嘲讽,却并不介怀,只淡淡笑道:“人总是会变的,老爷不必吃惊,更不必将我这样的人放在心上,依我说,老爷还是想一想我的话,早些拿个主意罢。”
孙绍祖思忖半日,扬唇道:“夫人这般执着,倒让我有些感怀,不过,我依旧不相信,贾家那群人肯以五千白银相赠,来助夫人脱身。”
摆一摆手,目不转睛地看着迎春,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锐光,接着道:“倘若夫人当真有银子,不妨先拿出来,让我瞧一瞧,之后再拿主意不迟。”
迎春沉吟须臾,抿唇道:“看一下本也无妨,不过,此物关系我的终生,有些话,还是该先说清楚才是。”
抬起头来,看着脸有疑惑的孙绍祖,一字字地道:“老爷堂堂一男儿,绝不会坑我这个弱女子的东西,绝不会言而无信,是不是?”
她这几句话,说得很是含糊,但话中深意,在场之人却都是明白的,无非是担心孙绍祖胡作非为,将她的东西抢走,却并不写休书罢了。
因迎春、孙绍祖你来我往,剑拔弩张,众人自是不敢轻易开口,唯恐惹祸上身,心底里,却都震惊于迎春的转变。
不过几天功夫,这个女子,便已经决绝至斯,还拥有了一颗清醒灵秀的头脑,前后对比,不啻天壤之别,如何能不让人感慨?
第23章:前尘已去
见迎春小心翼翼,又这般不信任自己,孙绍祖心中闪过深深的恼怒,目光一冷,发作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看来,在你心里,竟从未将我当成你的夫婿了?”
迎春唇角微扬,笑意浅淡而冰冷,不答反问道:“老爷这样问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老爷对待我之时,将我看作明媒正娶的夫人了吗?”
听了她的置疑之言,孙绍祖登时哑口无言,想起昔日自己曾百般虐待这个女子,让她受尽千般苦,落过无数泪水,从未将她看在眼里,更别提将她当成结发妻子了。
如是,到了如今,她这般小心堤防,自是理所当然的。
用力拂一拂袖,孙绍祖凝住心神,定定看着迎春,咬牙切齿地道:“在我拿主意之前,你的东西,由你自己保存,至于如今,我只瞧一瞧,也就是了。”
迎春带笑点头,语意平和:“有老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着,便回头看向绣桔,颔首示意。
绣桔见状,心中自是明晰如镜,忙恭顺地行上前来,呈上黛玉所赠的古画,小心翼翼地展开。
迎春抬起纤手,指了指卷轴,方瞧着面无表情的孙绍祖,徐徐道:“我身边并没有现银,不过,这里有一副‘青竹图’,是前朝画家的名作,不但年代久远,还甚有名气,想来,若是变卖了,它的价值,绝不会低于五千两银子。”
听了这番话,孙绍祖静了一下,方踏步行到绣桔身旁,打量了两眼,脸上露出一抹毫无感情的笑容,淡声道:“看起来,这画的确很值钱,不过,我心里有些疑惑,以夫人的身份,这幅画,夫人是怎么拿到手的?”
转身看着迎春,轻轻“唔”了一声,嘲弄道:“莫非,是夫人趁娘家人不注意,将这画悄悄偷出来的?”
迎春眉目含笑,语意柔婉而淡泊:“老爷不必疑,这样鸡鸣狗盗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至于这画的来历,原是我相好的姊妹所赠,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挥了挥手,让绣桔将画轴收起,随即瞧着孙绍祖,从容不迫地道:“画已经看了,想来,以它来抵五千银子,老爷应该是满意的,对不对?”
孙绍祖一时无言,忖度良久,唇角露出一抹变幻莫测的笑容,向迎春道:“夫人今日之举,是我意想不到的,且让我考虑一段时间,再答复夫人,如何?”
听了这话,迎春心里虽然不乐意,却因事情的主动权在孙绍祖手中,只得点了点头,叹息道:“既然如此,我等就是。”
顿了一下,凝眸瞧着孙绍祖,又加了一句:“不过,这事情不比其他,老爷还是尽快决断罢,如此,对我对老爷,都要更好一些。”
闻言孙绍祖面色一沉,冷笑道:“我答允要考虑,你还这般紧逼,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离开孙家,是不是?”
迎春明眸流转,湛湛如波,扬唇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老爷心里,不也厌我入骨,不愿多看我一眼么?”
听得她总以相同的语调来应答,孙绍祖心中气恼不已,却又有些无言以对,静默许久,方看着迎春妍丽却坚毅的脸颊,似笑非笑地道:“行了,夫人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尽快决断,给夫人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便摆了摆手,向在旁伺候的小丫鬟道:“事情就这么说定了,送夫人回正房休息。”
那丫鬟听了,忙答允下来,迎春沉吟须臾,也不便再反对,只得向孙绍祖道:“如此,老爷请便,我先告退了。”说着,微微屈了屈膝,便带着绣桔,随着丫鬟步离正堂。
孙绍祖立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那纤柔的身影徐缓行远,最后消失在视野里,心中思绪如麻,喜怒难辨。
前尘仿如梦,再归人已变。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昔日懦弱得大气也不敢出的迎春,会这般坚强地站起来,站到自己面前,与自己针锋相对,从容不迫,眉目之间,更是光华流溢,璀璨如珠。
这一番境况,让他始料不及,更不知所措,在此之前,他从未正眼看过这个女子,可是,经历今日之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不能轻视她了。
今后的日子,他要如何对待她?是否,真的要如她所言,放手让她离开?
出了正堂,沿着回廊,步到迎春的住处,小丫鬟刚一退下,绣桔便拉着迎春的衣袖,抿唇道:“今儿个姑娘的举动,与以前相比,真真有天壤之别,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奴婢都看呆了。”
迎春步到窗下,缓缓坐了下来,语含慨叹之意:“别说是你,连我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也能变得这般决绝。”
樱唇轻启,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轻松之色,随即道:“这一步踏出来,虽然艰难,虽然有些忐忑,但心里却是安然的,只因为我心里清楚,我终于做了一件值得做、应该做的事情。”
绣桔点了点头,默了须臾,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一些,隐约浮现出一抹余悸,低低道:“刚才老爷脸色阴沉,几乎就要发作了,姑娘却是半步不退,定力真好,奴婢可是吓得心惊肉跳呢。”
迎春微微抿唇,笑意浅淡:“若是说这个,只要看破了,也没有什么,何况,我自己也想通了,只会以蛮力欺负弱女子之人,我又何必惧他?”
抬起纤手,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回想起今天的事情,心中亦感慨万千,唏嘘道:“林妹妹说得很对,其实,人活在世上,对于其他人,不应抱多大的指望,更应该依靠的,是自己。只要自己坚强起来,无论再遇上什么事情,都能够从容应对,绝不畏惧。”
绣桔轻轻颔首,脸有赞同之意,附和道:“林姑娘的见识,一直都是与众不同的,每每让人又感慨又敬服,一听之下,再难忘记。”
凝睇着迎春,眉目间现出欢喜之色,旋又道:“姑娘今天的表现,与那天林姑娘在紫菱洲侃侃而谈的情形,倒颇有几分相似呢。”
迎春微微一笑,容色清润,摆手道:“你这话太过了,我哪里能与林妹妹相提并论?”
绣桔唇边笑意隐现,摇头道:“姑娘不必谦逊,今儿个姑娘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透出一抹卓尔不凡的清傲,也有着云淡风轻的淡泊,实在让人叫绝,不过,我心里还有一个疑惑,姑娘……”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下来,目光却直直落在迎春身上,眉心微有颦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迎春看在眼里,摆一摆手,温声道:“你跟在我身边多年,与我感情颇好,有话只管说就是,何必忌讳?”
听了这话,绣桔沉吟须臾,咬着唇道:“既是这样,奴婢便有话直说了,今天姑娘自求休书,话说得有理有据,从容不迫,不过,奴婢想问姑娘一声,这可是姑娘心里的真正想法?”
“当然,”迎春立刻点头,没有片刻迟疑,郑重地道,“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你一声,便擅作主张,你心里一定很吃惊,或许还有些气恼,你且静一静心,听我解释罢。”
拍了拍绣桔的手臂,唇边笑意温雅,声音亦软了下来道:“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打算回来之后,将画直接交出来,让他再也不能以银子做要挟,也就是了,可是,刚才我下了轿子,走进来之时,突然意识到,原来,这孙家的日子,我已经厌倦了,如果可以的话,这个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听了这番话,绣桔默了许久,方叹息一声,轻轻道:“这本是姑娘自己的人生,姑娘自己拿主意,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不该指手划脚,只是,我心里很是担忧,姑娘一回来,便提出这样的建议,似乎有些冒然,倘若老爷不答允,今天姑娘所行所为,岂不都白费了?退一步说,就算老爷答允了,贾家必定回不去了,以后的日子,姑娘可怎么过呀?”
迎春以手支额,神态自若,一字一句道:“你这话说差了,我将自己的心事说出来了,就算他不答允,我也努力了,反抗了,心里面,不会再有任何遗憾,倘若他答允了,于我而言,是天大的喜事,至于今后的日子,我自会如林妹妹之言,依靠自己过日子。”
说到这里,扬唇笑了一笑,风轻云淡地道:“天下这么大,我不信除了贾家、孙家之外,再无我贾迎春的立身之地。”
其时,她容色清美,言语柔婉,却蕴含着坚毅如玉的气度,以及笑看红尘的淡然,让人为之动容。
绣桔一时无言,忖度许久,颔首道:“姑娘的见识,强过我许多,的确是我想差了。”
迎春淡淡而笑,眉心一挑,伸手拉住绣桔,恬然道:“我的将来,我已经想好了,不过,我忘了问一声,今后的日子,你有什么打算?”
绣桔听了这话,不假思索地道:“姑娘何必问?奴婢是姑娘的丫头,自当随着姑娘才是。”
微抿红唇,轻笑一声,接着道:“今日之事,倘若老爷答允了,我自会随着姑娘,一同离开孙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