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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极寂寞的,姐姐要多多体谅,若是有了空闲,也带着巧姐儿,多到那边走一走。一来,有孙女儿媳服侍,大舅母日子能过得开心些,心气也平了,自然不会再以冷脸对待姐姐,便是姐姐自己,少了人吵闹,也要省事很多;二来,姐姐先铺好了路,将来若是出了变故,姐姐回到那边,也能与大舅母和和气气地过日子,不至于受气受委屈。”
凤姐儿听得一愣,抬头瞅着黛玉,蹙眉道:“妹妹这话从何说起?我已经在这边了,哪里需要再回宁国府去?这些年,为了这府里,我将自己的嫁妆差不多都赔进去了,这般用心,难道太太会将我赶出去不成?”
听了这话,黛玉冷笑道:“素日里姐姐何等聪慧,怎么如今也痴了?二舅母让姐姐管家的缘故,我也猜着了,一来,虽然大嫂子是她的正经儿媳,但大嫂子脾气好,性子向来和善,做不了什么事情,哪里能挑起贾家这个担子?二来,管家理事虽然有实权,却极易得罪人,每日里琐事又多,得十分用心,才能处理得周全妥当。因了这些缘故,二舅母便让姐姐理事,这样,她自己不必费心劳神,不必受人埋怨,又能卖一个人情,让姐姐感激不尽,事事都遵从她的意思,而以姐姐要强的性子,也必定会谨慎用心,事事周全,如此,比起二舅母亲自管家,不知要强多少。”
说着,眉心一轩,又道:“不错,姐姐如今是在这里做当家奶奶,但将来呢?难道宝玉不成亲了么?即便姐姐是二舅母的亲侄女,也比不上正经的儿媳妇。何况,宝玉娶亲的人选,二舅母青睐谁,姐姐一直都知道的,当初姐姐身子不舒服,二舅母便让她参与理事,何尝顾及过她的身份是亲戚,不能逾越?做闺阁女子时,便已经这般出格了,难道到了将来,二舅母会舍了自己的亲儿媳,反倒让姐姐在这边呆一辈子,做一辈子的当家人不成?”
她这番话娓娓到来,从容不迫,凤姐儿不由一惊,想了许久,唇角露出一抹苦笑,涩声道:“妹妹说的是,我当真成了痴人,管了这么多年的家,竟从没想过这些事情,只怕我操劳了这么多年,用了这么多的心思,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说着,便连声叹息,脸上越发苍白无力,没有一丝血色。
黛玉看着她,眼角露出一抹悯叹,软声道:“这些年,姐姐为了这府里,苦思冥想、日夜操心,身子大不如前,依我说,姐姐也该看破些,且将养好自己的身子要紧,至于其他的身外事,实在不值得在意。须知争强好胜之心太盛,到头来,受伤的,其实是自己。”
凤姐儿低了半日头,方叹道:“妹妹说的是,多亏妹妹指点,不然,我竟要当一辈子的痴人了。今后,我也留心一些,少操心这府里的事情,多去大太太跟前伺候,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黛玉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话语一转,出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虽然有很多事情,姐姐从来不说,我却是明白的。我知道,姐姐虽然心气高,心底里,却是极其重情的,姐姐一心对待琏二哥哥,只盼能得个合心的夫婿,却不料琏二哥哥竟是个纨绔公子,到处留情,白白辜负了姐姐的一片真情,所以这些年,姐姐一直都过得不怎么如意,偏又无处诉苦,真真难受极了。”
听了这番话,凤姐儿呆了良久,眸中渐渐泛起一抹水光,不由哽咽道:“真真妹妹生了一颗慧心,是我的知己。”
黛玉忙从袖中抽出手帕,递了过去,候她略平静一些,方劝道:“我说这件事情,本意并不是要引姐姐落泪,而是想劝姐姐一声,姐姐伤心归伤心,但还是要将心放宽一些才是,毕竟,身为女子,在这世上生存,本是极不容易之事,无论何时何地,都该珍重自己,永不看轻自己。”
凤姐儿默了半日,才叹息道:“合府上下,都只道我占尽风光,却从没有谁向我说过这样的话。”
说到这里,便站起身来,深深一拜,又道:“妹妹虽是闺阁女子,这见识却比我强过很多,又最是善解人意,与妹妹交谈一番,让人的心情轻松不少,多谢妹妹了。”
黛玉连忙扶住她,轻轻道:“以我与姐姐的情分,姐姐何必如此?”
挽住凤姐儿的手,眸中透出一抹温意,旋即道:“好姐姐,我以孤女的身份来此,这些年寄人篱下,素日里这府里,除了老太太之外,也只有你肯看顾我,对我真心实意,我心里很感激,却一直都没法子报答。今后,倘若姐姐再遇上不顺心的事情,不如到我这儿来,我虽然不能做什么,却会静静听姐姐倾诉,尽心为姐姐解忧。”
其时,她容色温婉如玉,语意轻柔娇软,仿佛涓涓细流一般,徐缓沁入心田,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真情与温暖。
凤姐儿不由启唇长叹,垂眸道:“妹妹如此待我,当真让我又感动又愧疚,真真有些无颜面对妹妹了。”
黛玉轻挑烟眉,讶然道:“姐姐何出此言?”
凤姐儿垂下头,声音渐次低了下来:“妹妹以真心待我,我自当对妹妹推心置腹才是,其实,妹妹并非孤女,妹妹的身后,还有林家数十万两的家财。”
黛玉容色平静,并无半点波动,轻轻道:“姐姐说的,便是这个吗?我早就知道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凤姐儿却是震惊不已,抬头看着黛玉,脸有错愕之色,轻轻咬唇道:“当真吗?”
“自然,”黛玉淡然一笑,声音宁婉,“那时候我虽然年纪小,有些事情,却还是很清楚的。我们林家袭了五代列侯,又素来朴素持家,岂会没有半点家产留下?想来,那时候,父亲必定用心将家产打点清楚,托付给随我回江南的琏二哥哥,交给贾家。如此一来,我即便寄人篱下,日子也能过得顺心些,候我长大之后,剩下的银子,必定也会尽数还到我手上。他这番思量,自是极好的,可是,他却不知道,其实,荣国府已不是昔日的荣国府,虽然表面上看,似乎锦绣团团,实则早已经入不敷出,寅吃卯粮。所以,银子一进了贾家,便被尽数挪用,修建了大观园。”
抬头看着凤姐儿,眸色澄澈如一泓清泉,冷笑道:“我索性多说一句,倘若没有我们林家的银子,这大观园未必建得起来。”
在她明澈目光的注视下,凤姐儿脸上的羞惭之色愈深,暗自思忖,眼前的黛玉,看事明透清楚,见识与众不同,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子,只怕,在这世上,竟是绝无仅有的。
心中如是想,凤姐儿叹道:“妹妹这心,竟是如明镜一般,什么都瞒不了妹妹。”
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鸣,低不可闻:“这挪用银子的主意,虽然是二太太想出来的,我却也参与了,脱不了干系。所以,这些年,对于妹妹的衣食,我时常留心,只盼能让妹妹过得自在些。我也想过了,等帐房宽裕了,便将妹妹家的银子攒出来,还给妹妹,不料这府里一年不如一年,竟没有半点剩余,还欠了不少外债,照这样下去,将来,我必定要对不起妹妹了。”说到这里,眼圈一红,不禁泪如雨下。
黛玉叹息一声,柔声道:“银钱什么的,都是身外物,我并不在意,姐姐何必为这个伤心?”
抬手给她拭泪,秋水般的星眸滴溜溜一眨,语意含娇:“姐姐这眼泪,虽然像珍珠一般,我要来却没什么用,倘若姐姐觉得心里不舒服,今后多疼惜我一些,也就是了。”
听了她的俏皮话,凤姐儿一时没忍住,不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缓缓收了泪,一字字地道:“妹妹说的是。”
款款道来的话语里,隐约透出满满的坚毅,从这时候起,凤姐儿便下定决心,今后的日子,自己一定要尽心尽力,护黛玉周全。
这么做,不止是因为她觉得对不起黛玉,还因为,这样至情至性的女孩,值得用真心来对待。
第15章:议金玉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袭人居心叵测,用心说了一番花言巧语,将紫鹃哄走之后,自己果然如黛玉所预料的那般,立刻起身打扮了,急急步出怡红院,悄然前往王夫人的住处。
及到了那儿,便见王夫人躺在榻上,合眼休憩,小丫鬟玉钏坐在旁边,正小心翼翼地捶着腿。
因知王夫人并未入睡,袭人忙轻手轻脚地走进房,屈膝行礼,笑着道:“奴婢见过太太。”
王夫人睁开眼睛,见是袭人,脸上不觉露出一抹笑纹,语意欢快:“原来是你,快起来吧。”一面说,一面打量着袭人,沉吟须臾,便挥手道:“玉钏,你先下去吧。”
玉钏听了,连忙答应一声,起身自去了,又将门掩好,这里王夫人方瞧着袭人,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袭人敛眉垂首,陪笑道:“太太身子矜贵,奴婢又要照看二爷,无事奴婢自然不敢过来打扰,只是,今儿个有件稀奇事情,得告诉太太一声。”说着,便得意洋洋地将刚才紫鹃过来寻宝玉,及自己与紫鹃的对话细细叙了一遍。
乍然听了这个消息,王夫人一时没明白过来,霍然起身,眉毛斜飞,声音中带着深浓的怒气:“你怎么能让那丫头去见老太太?倘若老太太一时心软了,答允了宝玉与那个狐媚子的婚事,可如何是好?我瞧你真是糊涂了,竟帮起那个狐媚子了!”
见王夫人动怒,袭人始料不及,连忙提起衣裙,跪下道:“太太且别生气,且听奴婢解释,想来太太也知道,老太太一直极厌恶闺阁小姐私自谈情说爱,觉得那样毫无家教,今儿个奴婢特意如此,不过是想让紫鹃过去,犯老太太的忌讳罢了,哪里是在帮林姑娘?”
听了这番解释,王夫人不由回怒作喜,眉开眼笑起来:“原来你是这样打算的,你这计划,果然是极好的,如此一来,老太太必定绝不会再疼爱那狐媚子,如此,便越发显出宝钗的端庄大方,金玉之事,也就容易得多。”
说到这里,便站起身来,亲自来扶袭人,赞许地道:“我的儿,亏你想出这么个主意来,竟是一箭双雕呢,我只道素日里你最殷勤小心,将宝玉伺候得妥妥当当,却没有想到,除了伺候人之外,你竟还有如此机敏的心思,真真了不得。”
听了这番话,袭人心中自是又欢喜又得意,却依旧低垂着眉眼,一副谨慎乖巧的模样,谦逊道:“奴婢生来愚钝,哪里当得起太太的称赞?不过,这些日子,奴婢常与宝姑娘见面,每每听宝姑娘说些做人的大道理,倒是长了不少见识呢。”
见袭人一举一动,都顺应自己的心意,又出言称赞薛宝钗,王夫人自是越发高兴,颔首道:“若是说宝姑娘,原是又知礼又稳重,当真是一等一的好,比起那些妖妖艳艳的病西施,不知要强多少倍。”说着,便哼了一声,脸上渐渐罩上一层霜。
袭人知道王夫人话中有话,意在暗讽黛玉,连忙点了点头,附和道:“太太所言极是,不过,虽然那人很碍眼,但太太却是千金之躯,犯不着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沉吟须臾,缓缓抬起头来,敛容道:“今儿个奴婢过来,除了要说紫鹃的事情外,还有几句话,想说与太太知晓,还请太太开恩,允奴婢一言。”
见她如此小心翼翼,王夫人因笑道:“素日里你也常来这里,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如今何必说这些客套话,倒显得生分了。”
听了这话,袭人自是安心,颔首道:“如此,奴婢便直言了。”
凝视着王夫人,眉目间皆是殷切之色,随即道:“最近这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