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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在德·莱昂科特先生的家里做了一个礼拜的女仆,因为生活质量的大幅度提高,我的皮肤开始恢复当初的细嫩,头发也渐渐养了回来。没有女孩子不爱漂亮,我也不例外,这里的生活一切都如意,除了刚刚来的时候和鲍里斯有些误会,以及那一天去街尾的成衣店定做衣服的时候,被成衣店里的一只女鬼吓了一跳——
成衣店里的地窖入口在柜台的地面上,那是一块陈旧但却异常厚实的木板,只要打开木板就有台阶同往地窖。就在老板去地窖拿东西的时候,一只属于黑人女孩的手按上了木板,然后我看到阳光照不到的阴暗中,黑人女孩抬起了她的脸——一张有着丰厚性感的双唇的脸蛋,然后她张开嘴,暗红色的血一滩又一滩地从她嘴里流出来,滑过下巴,滴在木板和石头台阶上。大概是司空见惯了,我居然还能镇定地看着她,继而发现她嘴里的舌头早就被人割掉。
那只枯瘦的小手很快开始使劲地搔着木板,她一面搔一面用那双充满血泪的眼睛盯着我,带着强烈的渴求和巨大的痛苦。这让我几乎怀疑女孩从我平静的脸色中发现了我看到她的秘密。
当老板从地窖出来的时候,一脚踩上了女孩的脑袋。我看着女孩浑身颤抖,很快缩倒了地窖的深处。当木板盖上的时候,我除了看到黑暗中女孩那看向老板的怨毒而阴冷的目光,还看到了木板上“BOR”三个字母。这个女孩并非是无意识地重复死前的动作,倒像是向我传达了某种信息……
我不知道她究竟想传达什么,而且我还在心里告诉自己,即便肯定女孩的死或许和成衣店的老板脱不了干系,我也知道我无能为力。我意识到了潜在的危险,当天就匆匆地离开了,等后来我心里像是有猫爪子在挠,非要搞清楚真相的时候,我却没有机会再去那里了。做好的衣服是鲍里斯带给我的,而别墅里的事情不多不少却也足够我忙的,我只能将黑人女鬼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今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雨,我在书房里为德·莱昂科特先生念英译版的戏剧《凡尔赛宫》,这让老先生还摇着头意图教我学习法语。念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老先生才想起来让我的嘴巴休息片刻,并让我去取些热茶来喝。
我出了书房的时候,鲍里斯正巧过来,他看了一眼我放在门把上的手,夸了我一句:“苏墨小姐的手真是好看。”
我礼貌性地谢过了他,为了表示关心,也扯了几句闲话:“您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错。”
“哦,是的。今天我有一个亲戚从北部的阿肯色州来,善良的德·莱昂科特老先生特准我回去和她团聚一天。”
“啊,那您是要离开别墅一天吗?不知道您要住到什么地方去?”
“说起来,街尾的那家成衣店就是我表弟一家经营的。这几年来承蒙慷慨的德·莱昂科特老先生的关照。”鲍里斯朝着我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的一天就要多麻烦苏墨小姐了。”
“应该的。”
热水取来的时候,鲍里斯已经离开了书房。
黑压压的天空劈下一道惊雷,站在整齐地排列着白色石柱的围廊上,我能清楚地看到鲍里斯那不算高大的身影融入滂沱大雨中,然后渐渐消失。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些什么,却在快要捕捉到的时候,听到书房里,老先生剧烈的咳嗽声。
老先生病了,应该是受了寒。好在医生说他的病情不算严重,他也在吃了一剂药后就恢复了。我给老先生压好了背角,然后送医生离开。雷雨的天气中,夜晚总是来的很早。当医生坐上那辆马车离开,马蹄声“哒哒哒”地渐渐远去,消失在灰色的街道上时,另一辆马车穿透雨幕,直朝着别墅的方向而来。
我愣了愣,不知道这么晚会是谁人来探访德·莱昂科特老先生。
很快,马车上下来一个男人。我先看到一双大长腿轻轻一跃,跳下了马车后,油光锃亮的靴子就踏在了积满雨水的路面。这是个很高大的男人,当他撑着黑色的雨伞朝我走来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我稍稍退开一步,听他问道:“你就是新来的女仆吗?我父亲的病怎么样了?”
原来他就是德·莱昂科特老先生那个经常不在家里的独子——莱斯特·德·莱昂科特。
我虽然诧异于他不在家里却能知道老先生的情况,但嘴巴已经先于意识一步,回答道:“老先生已经吃过药了,医生说只要好好休息就不会有问题。”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色,但是等他将手中的雨伞毫不客气地递给我的时候,我隐隐地感受到了他的一丝烦躁。我下意识地将雨伞接过,然后努力地将雨伞高高撑起——他将雨伞递给我,当然不是让我遮风避雨,而是要为他打伞。而他比我高出太多太多,这让我撑伞的时候十分费劲。
平时很短的一段路,此刻走起来却十分吃力。到了室内,我才看清楚他的模样——一个德·莱昂科特老先生的年轻翻版。只不过他的瞳仁色泽与老先生的不同,那是一双灰白色的眼睛,在火光之下,泛紫变蓝。
他的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乎嘲讽的笑,白皙修长的手拍了拍那沾在蜷曲浓密、长几披肩的金发上的雨珠子,然后毫不客气地说:“可怜的小灰兔,连打伞的工作都无法做好……你看起来就像是没有成年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光棍节初相遇,好时间好时间。
☆、夜访(四)
我看着小德·莱昂科特先生那张英俊的脸上的笑容,只觉得十分刺眼。
“先生,诚然这是您看错了。”西方人比亚洲人显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不能因为你们自己显老就说别人没有成年……更何况,这是我第一次做打伞的工作。如果在二十一世纪,我或许还会回您一句,这是您的荣幸。
莱斯特却没有再理会我,等我说完的时候,他已经踏着那双锃亮的靴子走上了旋转楼梯。
我将雨伞放好之后,也赶紧跟了上去。
主屋里,莱斯特早就将那件黑色的马甲脱掉,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纯白色衬衫,正坐在床缘看着病中的德·莱昂科特老先生。老先生知道他来了,却没有开口说话,倔强的沉默里似乎有赌气的成分。莱斯特倒是一改适才对待我的面目,柔声问起老先生的身体状况。
我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好在体贴人的老先生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在回答莱斯特之前让我先回屋休息了。
即便如此,因为我的房间就在老先生的隔壁,所以在时隔半个小时之后,我还是听到了老先生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听老先生用那种近乎愤怒的语气说话:“……我知道了!你要出去就出去吧!这究竟是什么生活习惯?!”
“我已经说过了早晨的时候我会回来再看你。你要知道现在是我在照顾你,我让你过的日子比你之前让我过的日子要好多了!我想白天睡觉就白天睡觉,想整夜喝酒就整夜喝酒,该死的!①”
但是莱斯特最后还是留在了主屋里,一直到老先生睡着后,我才听到极轻的关门声。
然后莱斯特敲响了我的房门,我因为听到了他们父子的吵架声,生怕老先生的病情会有波动,所以一直没有歇下,很快地开了门,他正站在一只插满了紫色薰衣草的大花瓶旁,两眼泛着明光,似蓝非蓝。我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问道:“先生已经睡着了吗?”
莱斯特也不收回那令人发怵的目光,所有的绅士风度都抛到了脑后一样,盯着我,嘴里说着与神情完全不相符合的话:“那么苏小姐,就麻烦你好好照顾我的父亲了。”
“先生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往门内躲了躲,终于明白了自己初见莱斯特的时候那股子压迫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在酒馆工作的时候,遇见过长相或者身高比莱斯特要可怕多的人,但是他们却没有那种可怕的压迫感。此时此刻在莱斯特的注视下,我忽然彻悟……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我才缩回按在门把上、关节早就发白的手。
——莱斯特的气息很奇怪,介乎人与鬼之间。我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一来“见鬼”的“本事”来的意外,对于“鬼”的概念,我至今都是模模糊糊的。二来,这只是一种感觉,在莱斯特之前从未遇见过的,除了满心疑窦,以及潜意识里的害怕,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一晚风雨极大,时时雷声震震,我睡的并不安稳。
因为鲍里斯不在,所以第二天我起的很早,然后意外地见到了莱斯特。
他的脸色比之昨晚的要好许多,见到我出门,他甚至非常友好地勾了勾唇角——当然,如果他此刻不是随意靠在沙发上,衬衫口子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双眼迷蒙地看着我,像是昨天晚上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餍足后,才有的慵懒与……风骚,我想我的心情会好很多。我打过招呼,他才收起那搭在小几上的大长腿,对我说:“小灰兔,告诉他我来过了。”
“先生……我想德·莱昂科特老先生很快就会醒了,您不再等等吗?”我仿佛能预料到老先生眼底的失落,竟是开口叫住了莱斯特。莱斯特轻笑了一声,看得出来他心情的确是好……只是他的话总是不讨喜,当然,他说话原本也不需要讨我的欢喜。
“我亲爱的小灰兔,你知道我等他醒来等了多久了吗?”莱斯特轻哼了一声,继续说,“事实上,等你醒来也浪费了我不少时间。”
“先生,我有名字,姓苏名墨。”我皱了皱眉头,他昨天心情不好的时候叫过我“苏小姐”,我相信他是知道我的名字的。他果然说了句:“啊,我知道呀,合同上有你的名字。”
“那么……先生以后不要再叫我‘小灰兔’了。这种外号一听就觉得又弱又灰扑扑的。”这种随意给人起外号的事情实在太失礼了,小德·莱昂科特先生!
莱斯特挑了挑眉看我,一脸不解的样子,眼底还露着嘲讽,似乎在说:你不觉得你就是那种又弱又灰扑扑的女孩吗?我如此贴切地形容你,你为什么还要生气呢?——我押一根黄瓜,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开口,我也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脸,然后落在墙壁上的时钟,故作诧异地说:“哈,已经五点了……好好照顾德·莱昂科特先生,告诉他我晚上还会来看他……hum……再见,亲爱的小灰兔。”
哈……多么幼稚的小德·莱昂科特先生!我想他的童年一定很缺爱!
等他那嘲弄的笑声消失,我才恍然想起,这座别墅里并没有莱斯特的房间。
鉴于老先生那故作坚强的外表下是一颗渴望独子陪伴的孤独的心,于是,我在照顾老先生起床的时候特别担心他会问起莱斯特。但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