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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轻巧,但我知道这个人是承担着怎样的风险来做这件事的。
我们都是在以一己之力,与白兰的整个家族作对。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车子里的气氛沉重到令人压抑,即使窗外的阳光也无法洗刷我们的浑身寒意。
十几分钟之后,车子终于减慢了速度,仓库群的模样依稀出现在视线中。
正一先生目视前方,面色沉重地解释道:“这一带原本是老港口的装卸中心,但一年前因为新港口扩建完毕,把整个港区都搬去了更远的地方,这里就渐渐荒废了。透会选择这里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普通人都不会愿意过来。”
车子在仓库街入口停下,正一先生在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藏好车子,带着我找去透他们将要交易的地点。
这一路上我都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这里的面积比我想象中要小,但因为建筑密布,不知不觉已形成宛如迷宫一般的地形。
整个仓库街都静悄悄的,只有海风拍打岸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间或夹杂着破旧铁门被吹动的声响。
嘎吱——嘎吱——
我的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跃动,越是深入仓库街内部,紧张的心情也越发明显。我下意识将背包挂到身前,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飞镖攥到手里。
“就是这里了。”
正一先生终于停下脚步,我走到他身边,正好看到前方两座仓库之间停放着的三辆车子,车身上隐约可见密鲁菲奥雷的千花徽章。
我们慢慢靠过去,藏身在仓库的阴影中。海风下开始传来人声,应该是等在车边的两人在交谈:“你说这次能成功吗?”
“这可不好说,对方毕竟是那个彭格列十代目。”
我想了想,凑到正一先生耳边轻声道:“我们分开行动吧,两个人一起太容易被发现了。”
正一先生皱起眉,犹豫道:“可你一个人……”
“没关系的!”我打断他,“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毕竟透是不会伤害我的。”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迟疑着点了点头:“那好吧,注意安全。”
“正一先生也是。”
我起身跑向更靠近交易地点的仓库后面。这里似乎是个小广场,两排仓库之间的空地比其他地方要大上不少。
透站在空地中央,身上穿着白色的密鲁菲奥雷制服,左手手指下意识摸索着右手中指上的一枚指环。
指环?
我眯起眼,试图看清楚那枚指环的样子,但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远,我也只能看清他不带一点感情的冷淡面孔,和沉淀着墨色的琥珀眼眸。
阿玛雅此时被双手反绑站在他身后,由一名密鲁菲奥雷的队员看守。
在他们正前方,传来车辆停靠的刹车声,紧接着是车门被关上的动静。
来了。
我整个身体都颤了一下。
明明已经艳阳高照,可不被阳光眷顾的阴影中仍旧充斥了铁锈和咸腥的气息。我使劲闭了下眼,再次睁开时已经冷静不少,而棕发青年挺拔的身影也几乎同时出现在空地中央。
时隔一年零三个月,在两年的约定之前,我们终于再次相见了。
我下意识抓紧了胸口的衣服,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张脸。
还好,他还是显得很有精神,棕色的眼睛依旧清澈坚定,透露着平静的从容。沢田纲吉穿着很正式的黑西装,黑色领带也打得一丝不苟,双手坦荡荡地垂在身侧。
海风将他的短发吹得四处摇摆,他望着对面的透和阿玛雅两人,笑着开口了:“听说是真柴君要见我,真的吓了一跳。”
透明显冷笑了一下:“你的表现可跟你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哈哈是吗。”纲吉弯起眼角,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现场的沉重气氛,“如你所见,我是一个人来的,真柴君愿意把阿玛雅交还给我们了吗?”
透看了阿玛雅一眼,冲看守她的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推了阿玛雅一把,让她自行前往沢田纲吉处。
阿玛雅谨慎地、一步一步地朝纲吉走去。
透就那样盯着她的的背影,缓缓道:“比起小津,还是这个女人对你来说更重要吧。”
咯噔。
我被这突然的问句吓得一愣,纲吉似乎也怔了一下,脸上第一次露出礼节性笑容以外的表情。
“真柴君在这时候说那样的话……”他垂下眼睑,深深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那样重视她的话,就不要再做出会伤害她的事了。”
“住口!”透的声音猛然拔高,“伤害她的人是你才对吧!选择了和她分手的你竟然还有脸对我说教吗?!”
纲吉不由蹙起双眉,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涌上悲哀。“真柴君……”他叹息着,就在此时,阿玛雅已走到了面前。
她有些歉意地露出个笑容,正准备加快脚步,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顿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都撞进纲吉怀里。
我忍不住睁大了眼。
只有我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阿玛雅手腕上的绳子并没有打结,她很轻易便挣脱开来,紧接着,戴在右手上的指环燃起橙色火焰,她迅速握紧从袖口滑下的匕首,将附上了大空属性火焰的刀刃狠狠刺向青年胸口。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子弹从空地周围的仓库顶上射出,如巨网一般涌向其中的沢田纲吉。
住手——
我听到胸口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双腿紧接着向那边冲去,可距离为什么这么遥远呢?无论我怎么跑,好像都跑不出这片阴影。
轰——
一片金红火焰腾空而起,所有接近的子弹在一瞬间被融化。火光在青年额前跃动,照亮了底下坚毅的脸庞。沢田纲吉微抬起头,一手阻挡着袭来的子弹,一手牢牢扣住了阿玛雅的双手。
阿玛雅震惊地望着他,似乎仍旧不敢相信:“你早就发现了?”
纲吉半垂眼睑,忽然放开钳制,在阿玛雅失去平衡的刹那对准她后颈一个手刀,女人的身体顿时倒在了地上。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他双手一扬,两道火光朝仓库屋顶飞去,伴随着几声叫喊,瓢泼大雨一般的子弹陡然停了下来。
场内一时间变得极为安静,我急忙停住了脚步,紧盯住一步之外的耀眼阳光。
“真柴君,回去京都吧,你不应该到这里来。”
青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似乎压抑着什么。真柴透怒极反笑,慢慢抬起了右手。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那燃烧着靛色火焰的、宛如恶魔之角一般的指环。
是地狱指环、罪孽之角。
他竟然有这种东西?
“我应不应该来这里不是你说了算的。”他握紧了右拳,将火焰狠狠送入左手中的匣兵器,“就算是你,没有彭格列指环也是无法战胜我的!开、匣!”
白色弥漫,仓库街瞬间被雾的幻境吞噬——
目标八十七 修罗道
要不是还能看到在白雾中穿梭的黑影和金红火焰,我几乎怀疑自己正在做梦。
明明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只不过一眨眼,阳光消散,连身边的仓库群都失去了踪影,眼前只剩下望不到尽头的白雾。
以及在雾气中战斗的两人。
我看不到现在究竟谁占上风,但不管谁受伤都不是我希望出现的结果。我必须阻止他们,可怎么做才合适呢?
视线不自觉落在掌心中的那两枚飞镖上,我明白这不是最合适的方法,然而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咬紧牙关,我猛地站起身朝那边跑去,同时将两枚飞镖狠狠掷向白雾中的人影。
拜托了,停下来吧!停下来吧!
一声轻呼传入耳畔,我没管是谁,飞快地拉住其中一人,转身就跑。下一秒,白雾如同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消失无踪,仓库群重新出现在眼前。耀眼的阳光自头顶落下,我大步冲进小巷的阴影中,在横冲直撞的奔逃中,背后传来一个不敢置信的声音:“津名ちゃん?”
我的脚步立马就停了下来。
握着对方手腕的五指好像一下子着了火,变得滚烫滚烫。那人轻轻挣扎了一下,随即紧紧反握住我。“真的是你……”充斥在他声音里的高兴好像已经溢了出来,却又很快变成担忧,“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我这才鼓起勇气转过身,在这片被垃圾簇拥的阴暗中,沢田纲吉的脸庞一点点显露在我面前。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下巴,全都是我熟悉的样子。
他看着我微笑,即使没有阳光照耀,他眼底的暖意仍旧如蜜糖一般将我包围了。
“纲吉君……”我抽抽鼻子,本来是想笑的,但终究没有笑出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来了这里尽遇到难过的事情了。”
纲吉叹了口气,将我轻轻抱进怀里:“不会的,马上就会结束的。”
可无论结果怎样,我依旧会难过的。
我摇摇头,推开他:“总之现在先逃出去吧,你认得路吗?”
“这个……我也不是很熟,不过到了外面就会有人接应的。”纲吉接了一句,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将另外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摊开,上面竟然躺着一枚飞镖,“被这个打中还真是很疼呢,暂时都没办法使用火焰了。”
“诶?”我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颊,顺势将飞镖收回包里,“抱歉……”
他笑了笑,环顾四周:“真柴君估计也是一样的。你看,雾散了。”
也就是说,要逃出去的话也只有现在了吧?
我沉吟一番,捏紧了彼此相握的手,谨慎地往外走去:“现在你也只能依靠我了,就跟我走吧。”
“嗯,确实是这样呢。”
青年含笑的声音在身后浮现,我心头一暖,在来到西西里之后第一次感觉到安心。可谁知,就在我们即将走出小巷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异样的“砰”,紧接着,沢田纲吉整个人便被粉红色的烟雾包围了。
是透追上来了吗?不,不对。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片粉色,烟雾渐渐散去,原本比我高一个头的黑影突然缩小,一名满脸呆滞的少年出现在眼前!
十年火箭筒竟然在这种时候发动了吗?!
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只能无比震惊地瞪大了眼。而站在一地垃圾中的少年眨眨眼,尴尬地支吾道:“那、那个……请问这里是哪里?”
我没有办法说出“这里是我们的逃命现场”这种话,一时间无言以对。十年前的沢田纲吉摸着他那头柔软的棕发,兔子一般无辜的眼睛直直望着我:“啊咧?你不是津名小姐吗?”
我微微一愣,才想起来三年前确实被蓝波的火箭筒送到过过去,这么说起来,当时因为火箭筒的故障而见到的就是这个纲吉吗?
对他来说,见到我还是不久前的事吧。
我耷拉下肩膀,安慰自己也安慰他:“就五分钟,忍一忍就过去了。”
“诶?你在说什么?”
话音还未落下,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我眼疾手快地按住少年,将他一把按进垃圾推里,自己也屏住呼吸钻了进去。
连阳光也无法照射到的角落里,只有老鼠和野猫惊慌逃窜,小巷口的脚步声很快跑过去,偶尔可以听到有人在问:“有发现吗?”
直到那些声音再也听不到,我才拉起这个十四岁的沢田纲吉,飞快地冲出这条巷子,往仓库街入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