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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我仰起头,压在心头的最后一点沉重也渐渐退去,“我只是想把这些事情告诉你,现在回去大家那边吧,我也想去扔飞镖玩。”
纲吉应了声,拉住我的手:“一起过去吧。”
一群人在酒吧一直闹到将近半夜才散去,回去的路上纲吉和我谈了下他们接下来的行程,预定在十天后返回意大利。
“没关系的,新年的时候我可以回日本,暑假你也可以来意大利找我。”
虽然他这样说了,但也不知道为了实现这样的愿望,他究竟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眼看着已经到了我住的公寓楼下,透已经在家了,厨房的窗口正透出灯光。纲吉一直目送着我进入大楼,等我走到家门口再往楼下看时,他已经不在了。
我收回视线,正把手伸进口袋掏钥匙,不料楼梯口冷不防传来一声:“等一下。”
月光顺着走廊缓缓移过,棕发的青年从楼道的阴影中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一点也不像刚才分别时的样子。
我疑惑地停下动作,转身面向他:“纲吉君?”他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对方一直沉默着走到我面前,半晌,沉声道:“我刚才在楼下想了想,突然反悔了。”
我没听懂,不由问道:“反悔?你指什么?”
他抬起棕色的眸子,里面倏然闪过一丝冷光:“我觉得,果然还是得接受联姻才行。”
“诶?”心里咯噔一声,我震惊地瞪大了眼,一时竟反应不过来,“之前明明……”
然而他并没有给我说完这句话的机会。纲吉一下子俯身抱住了我,发梢擦过脸颊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低地落在耳畔:“为了彭格列的未来,只能让你消失了。”
腹部一凉,一种异样的感觉席卷全身,我拼命挣扎起来,原本放在口袋里的指尖触到什么尖锐的东西,我也顾不得那到底是什么,抓起来就冲着对方的手背狠狠扎下,同时抬起膝盖,用力撞上他的腹部。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棕发青年踉跄着往后退开,手掌上染着一抹醒目的红色,但我知道,那不是我刚刚扎下去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传来痛楚的腹部,一把匕首插在伤口处,刀刃没入一半,被鲜血包裹的银刃在灯光与月光的交织中泛起不祥的色彩。
我紧紧咬住嘴唇,眯起眼与前方之人对视。他也紧盯着我,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晰的“咔嚓”声闯入耳畔,紧接着,我身边的房门应声而开。
“怎么这么大动静,小津是……”
话音戛然而止,我缓缓地转过头去,看到真柴透身体一僵,随即疯了一样冲过来抱住我。房门在他的大力下“咚”一声撞在墙上又反弹回去,他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双眼在我面前闪过,锐利的视线随之划向对面。
沢田纲吉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呆立几秒后猛地冲到走廊边上,一个纵身越过栏板,直接从楼下跳了下去。
“混蛋你竟然——”
透起身要去追,我急忙拉住他,沉声道:“你抓不到的。”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刚才支撑着自己的力气好像一下子用尽,我脚下一软,就从他怀里滑了下去。
抓在手里的东西应声落地,我用余光瞥了一眼,没想到是刚才在酒吧里用过的飞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顺手塞进口袋里了。
“小津!小津!”
透紧紧揽住我的肩膀,跟着坐到地上。他看着我腹部的伤口,琥珀色的眼睛里涌起丝丝红色。
“你等等,我现在就叫救护车!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我痛得实在是出不了声,只能看着他颤抖地从我包里翻出手机,挂断后又迅速冲回房里拿出毛巾为我止血。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大惊失色的样子,那苍白的脸颊,失去血色的嘴唇,甚至比我自己受伤这事还要令我难过。
我使出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手:“透,冷静点。”
男生的身体陡然一僵,他垂头看着我,像是正在抑制着什么一般咬紧了牙,沙哑的声音从他的齿缝间漏出:“……怎么可能冷静得了……”
我的记忆一直保持到被送进急救室之前,再醒来时已经天亮了,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空无一人,鸟鸣声从拉起的窗帘后传来,是个寂静的一天。
我闭上眼,又睁开,下意识将那只没有在输液的手移向腹部的伤口。指尖触到了病号服的衣料,底下厚厚一层,绕过后背缠了一圈,到现在仍传来清晰的痛楚。
我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
我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但没想到真的遇上了还是会不知所措。
在被那个人抱住的时候,心里到底是觉得难过的,那一瞬间的失落让我无法做出适宜的反应。
阿玛雅说她为了两个家族的利益来劝说我,这是温柔的手段。那么,为了两个家族的利益,一定也会有人用强硬的手段来让我妥协的。
一直以来的平静状态,大概是没有办法维持下去了吧。
我看向床头的呼唤铃,抬起手按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医生护士便推门而入,在不算短暂的检查过后,我看到医生先一步出去,站在门口和不知什么人说话,护士收拾完器材后才离开。紧接着,一个黑发女生合上房门,走到我床边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到底为什么总遇到这种事情啊……”
奶白色的天光照亮了她的眼睛,墨绿色的眼底透出股说不上来的无力感。她皱着眉,也没有去抚平的意思,就那么一动不动看着我。
我奇怪地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没睡醒:“你怎么来了?透呢?”
“就知道小柴犬。”藤原明里扁扁嘴,脸上还带着未曾退去的疲累,“沢田纲吉知道这事来医院了,小柴犬过去拦他,说是绝对不会让他见到你。这不,到现在还没回来,不会是被干掉了吧。”
“怎么可能嘛!”我哈哈笑起来,一不小心扯到伤口,龇牙咧嘴地倒吸了口气,“疼疼疼……纲吉君现在在楼下?”
“谁知道啊。”明里耸耸肩,声音不自觉沉下来,“小柴犬说凶手就是沢田纲吉,是他亲眼看到的。”
我歪了歪头,看着她问道:“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又没亲眼看到,但既然他这么说了应该就没错了吧,但我不明白沢田为什么要对你……”明里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探究又带着无措,不知为何让我想到昨晚的真柴透。
“不是的,不是纲吉君。”我闭上眼,复又睁开,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指尖,“有人可以假装别人的外貌、神态、语气、甚至声音、小动作,但感觉是绝不会出错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沢田纲吉。”
明里没有接话,看了我半晌才叹气道:“你还真是信任他啊……不跟小柴犬说清楚吗?”
“透早就认定了,不可能听得进去的。”
“不如说,他就是这么希望的吧。”
明里的话令我心里一惊,但我却没有反驳她。两个人同时沉默起来,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了想,许久才转头问道:“明里,你有纸笔吗?”
她皱皱眉,还是翻开书包找了起来:“有倒是有,你要那个干什么?”
我沉吟片刻,缓缓望向窗口。窗帘已经被拉开,白色的日光涌入室内,是个与昨天一样明媚又温暖的一天。
但今天和昨天,终究是不一样了。
“我有话想告诉纲吉君,但我不能再见他了。所以想请你帮我转交,保证没有人知道或者碰过它,亲自交到他的手上。
“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
目标七十六 分别的倒数计时
『纲吉君,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你正在苦恼吧,不过不用担心,我没有事,对方并不是真的想要杀死我。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事,你应该也心里有数了。
既然对方这么坚定,那么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呢?
干脆就假装真的是你策划了这事,当然表面上还要坚持不是你所为,让别人以为你是真的为了今后的利益对我下了手却又不承认。
虽然这听起来很残忍,但在我看来,这一方案相当稳妥。不明真相的敌人自然会以为我们分手了,而你对我也不再有任何牵挂,今后就不会直接将目标瞄准我了。而真正知道真相的人,也会因为这样的变故无法分辨真假,更容易露出破绽。
……
等伤口长好点后,我会寄个包裹给你,里面会有对你有用的东西,你应该可以找到吧?
为了和纲吉君一同欢笑的未来,我也会努力的,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的自己更加强大。
在那之前,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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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里搬着一个箱子走进病房,将它重重放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就是这些吧?真是的,累死我了。”
“抱歉啦,还要麻烦你跑一趟。”我笑嘻嘻地道过谢,在箱子里翻了翻。最显眼的是两只黑白兔子玩偶,其次是两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些小饰物——都是纲吉送我的东西,剩下的就是我出事那天背过的书包。
我将黑兔子玩偶抱出来放到自己床边,转而把之前就一直装在书包里的棕色小试剂瓶放到白兔子身上。为了避免寄送的过程中破碎,又放了许多旧报纸当填充。
明里在边上看着我最后将箱子关上,终于问道:“这些东西都要送出去?给沢田纲吉?”
“嗯,地址等我写给你。”
我颠了颠,虽然箱子很大但还好不是很重。明里皱着眉,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不解:“不是你自己说的,这事不是他做的吗?为什么突然又要分手了?”顿了顿,她叹着气道,“你不知道那天沢田看到信时候的表情,我都以为他要爆发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不是吗?”我拿出封箱胶带,在封口处一圈一圈地缠好,“这样就完成了,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明里看了那箱子一眼,无力地扶住额头:“真的搞不懂你们想要做什么……”
“现在也确实没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我摸摸脑袋,伸出手在她肩上拍了拍,“你也是,不要想太多,虽然我觉得你应该也知道他们真正的职业是什么了。”
明里身体一僵,随即笑出声来:“是啊,这样就更方便帮你跑腿了对吧。”
嘴上这么说着,下午她还是去帮我寄出了快递。
此时距离我受伤已经过去了三天,距离纲吉他们预定离开的日子还有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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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又躺了几天,伤口总算是逐渐愈合了。但拆线后仍旧不能乱动,每个动作都要非常小心,以致我就连下床到窗边走走都很困难。
过了医院里的探访时间后,整个三人间的病房就只剩下我一人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充斥着医院独有的冷意,形成一种意想不到的空旷。
我住的房间正好面向医院对面的公园,虽然现在也没有什么景色可以欣赏了,但我还舍不得关上窗户,依旧站在窗前看着星空。
不知道纲吉现在在做什么呢?他到底是怎么考虑我的计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