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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里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接道:“即使接下来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即使、还会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我点点头,笑了起来,“没关系的,我会想办法变强的。别忘了我可是从小在混混们的找碴中生存下来的芥川津名啊。”
“你可真是……乐观啊……”温暖的怀抱包围过来,明里将下巴搁在我肩头,小声道,“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的勇气。”
我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我也就只有这个优点了。”
明里和透对这次的事件终究没有多说,甚至也没有责怪过纲吉,这让我多少松了口气。
身体恢复之后,我在附近一家道场报了门空手道课程,暂定于两周后开始。
而学校里,我回校的那天就已向同学打听清楚了这一个月老师讲了什么。文化课很少有作业要补,但实验课提交了两份实验报告,而我作为唯一还没做过实验的人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下午的课结束后,我就一头钻进了实验室。化学实验总是需要花费时间和耐心的,而且我也没看过老师现场操作,过了好几遍才总算完成一个。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隔壁有其他专业的学生下课,一大帮人喧哗着从门口经过。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边写实验报告一边观察实验结果,就在这时,教室门突然被人推开。我刚一抬头,就听对方笑道:“果然在这里啊。”
“纲吉君?你怎么过来了?”
沢田纲吉合上门,闻言抬起手上的塑料袋冲我晃晃:“打你电话没人接,我就猜你过来做实验了。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哦。”
他不提也罢,这一说我立马就感觉到了饿。然而实验室里不能吃东西,我只好使劲往塑料袋里瞅:“买了什么?”
“食堂外带的蛋包饭,等下去天台吃吧。”纲吉在我边上坐下,探头来看桌上的实验报告,“做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再等我一下!”我立马加快了速度,在纸上奋笔疾书。
纲吉安静地等在一边,过了一会儿,开口道:“津名ちゃん,我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我落下最后一笔,起身收拾各种器具,“你想说什么?反正我现在空着,可以听你先说哦。”
“啊……那个,等你忙完再说吧。”
他吞吞吐吐的,我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纲吉抓着头发,看起来有些苦恼。我想不到有什么让他如此为难,只好应了声,赶紧把器材都收起来,拉着他去了天台。
一眨眼,暮春已至,即使夜色笼罩,天台上的风也不会那么冻人了。楼下花坛中虫鸣声蠢蠢欲动,空气里已能嗅到初夏的气味。
我早已饿得不行,坐下后便端起饭盒大快朵颐。纲吉在我旁边坐了好一会儿,这才轻声道:“津名ちゃん,我打算去意大利了。”
我愣了一下,一时没搞清楚:“这不是肯定的嘛。”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也侧头看我,棕色的眸子被灯光照得发白:“可能……下个月就要出发。”
他顿了一下,我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声。
纲吉微微别开头,继续道,“因为大四除了实习也没有其他课程了,所以跟Reborn商量了一下,他也觉得提早去接手工作比较好,并且……现在也确实有不得不处理的问题。”
我突然没有了胃口,便将饭盒放回地上:“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吗?”
纲吉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要我变得比现在更强,你就可以不再遇到那种事了。”
他垂着头,刘海在眼前摇晃,落下一片灰羽似的阴影。在这片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是明亮的。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脑中竟是一片空白。
但是,心里那奇怪的感觉又是为什么呢?
我明明应该为了他的承诺而感动,可事实上,席卷我的却是止不住的难过。
我没有接话,半晌,问道:“已经决定了吗?”
纲吉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盯住我:“还没有,但如果津名ちゃん也同意的话……”
在这个瞬间里,我竟然完全读不懂他的眼神。
你是希望我同意,还是希望我挽留呢?
如果我让你走,你还会回来吗?
如果我挽留你,之后你是不是会责怪我呢?
我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夜风呼啸而来,远处的人声忽而变得清晰,很快又消失不见。我看着自己迎风扬起的长发,陡然想起生日那晚我们一起眺望过的那片夜景。
在那日黑暗的潮水中,鸭川两岸灯火如豆,星光从头顶落下,又在脚下浮起,我喜欢着的男生在我身边说,如果我想飞往更广阔的世界,他会成为我的翅膀。
而在那之前,他大概需要先我一步,去往那个更广阔的世界了。
“如果我说不,你会留下来吗?”
纲吉并没有回答我,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而他今天来找我,也许就是希望我给出那个答案。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边起身边开始收拾餐具:“纲吉君,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改变,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一起改变,分开之后各自改变。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所以我想,只好去做现在认为正确的事情。
“如果你认为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留在京都无法做到的,那就离开这里吧。”
说出这句话一定用尽了我今天所有的力气,我觉得很累,勉强笑了笑,便拎起装好了餐具的塑料袋,大步往楼梯间走去:“你心中明明早就有了决定,却还要来问我答案,真是残忍的人。”
我不应该生气的。
尽管心里清楚地知道,但真正要做到却是另外一回事。
不知道那时候纲吉是怎么想的,因为自那之后,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他了,当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故意避开了会和他见面的场合。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连明里都看不下去了,硬是把我从实验室拖了出来陪她一起去逛街。
天气已经暖和起来,街上到处可见呼朋引伴的年轻人,女生们打扮得青春靓丽,仿佛春日里色彩明亮的百鸟。
我隔着咖啡厅通透的落地玻璃窗,在外面的明丽阳光下,死气沉沉地将脸趴在桌面上,被藤原明里戳着脑袋骂:“恋爱真是可怕,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死样子的,沢田纲吉那家伙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我懒得动弹,只晃了晃脑袋,躲过她又要戳过来的手指:“我也想知道,芥川津名可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
明里一时没接话,伸过来的手顿了一下,缩回去抱住了她的咖啡杯:“其实前两天他来找我问了你的情况,说他很快要离开京都了,被我骂了一通。”
“你骂他干嘛!”我蹭地抬起头,“他又没做错。”
“我去!我明明是在为你出气!你个小没良心的!”明里气得直磨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样子是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才没把手里那杯咖啡泼过来,“你之前刚因为他受了伤,现在才刚好他就要出国?!更何况谁不知道现在异地恋有多艰难,你们这是还要异国恋,不就等同于和平分手了吗!”
我叹了口气,干脆直起身,接道:“你说的都没错,所以我才那么久没有见他。我是应该要生气的,可一方面又觉得这脾气实在很没道理。”窗外是喧闹的人群,不远处可见沐浴在阳光中的三条大桥,我渐渐放慢了语调,像是也为了说服自己,“他有自己的事业,这份事业甚至早在认识我之前,而这一次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为了我……再说了,也不是,真的就不会回来了……”
抱着杯子的双手突然被按住,我抬起头,才注意到明里微蹙着眉的表情。她抿了抿唇,非常认真地注视着我的眼睛,说道:“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帮你骂他一顿,但是,你再好好跟他谈谈吧,这毕竟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我看着她好一会儿,突然冷静下来。
这个刹那,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多年前的某个平安夜。那还是刚认识沢田纲吉的时候,我邀请他和京子来参加我打工的那个家庭餐厅举办的圣诞晚会。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京子突然被前男友的电话叫了出去,我焦急地催促纲吉让他阻止京子,可他却站在室内没有动,一直目送着对方推开大门,迎向前来接她的男生。
当时我问他,为什么要放她离开。
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呢?
在那个充斥着旁人欢笑的夜晚,沢田纲吉望着门外两人的背影,对我说:“等芥川さん也喜欢上某个人的时候,也许就会明白了吧。”
是的,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目标六十七 曾经沧海
沢田纲吉和山本、狱寺一行离开京都的那天,我拉着明里到车站给他们送行。
明里满脸的不高兴,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我答应了纲吉的出国,还是其他更隐秘的原因,那脸色阴沉得简直可以呼云唤雨遮住外面铺天盖地的阳光。
我和三人一一道别的时候,明里始终不发一语地站在一边,我只好让自己的笑容更灿烂一些,不忘和山本开玩笑:“如果纲吉君被什么奇怪的女人看上了一定要告诉我,不可以帮他隐瞒哦山本前辈!”
山本拍着我的肩膀爽朗大笑:“哈哈没问题!”
“等等你们不要当着我的面说些奇怪的事情啊!”纲吉有气无力地吐槽,顿了一下,又低头看我,“津名ちゃん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各种方面。”
我摆摆手,显出不甚在意的样子:“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是一个人。透和明里都在啊,只是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而已。”
纲吉愣了愣,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惊讶。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张开嘴,却是截然无关的话:“到那边之后我会很快和你联系的。”
“好。”我笑眯眯地点头,看向大屏幕上的发车时刻表,“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也该去站台了。”
山本提起行李,“哦!”了一声,一边招呼着狱寺一边冲我挥了挥手走向改札口。我这才发现狱寺竟然不知何时走到了明里那边,两人似乎还说了会话。
纲吉却没有动。他看了我许久,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了我。他的脸颊贴着我的,嘴唇擦过我的耳朵:“我很不安,津名ちゃん。不管是离开你这件事,还是你心里在想的那件事。”
我身体一僵,鼻子冷不防就酸了起来。
“可是我现在除了说抱歉之外,也只能希望你不要让自己置身于危险的环境中。”他的怀抱又紧了几分,“毕业的时候我们就回来,到时候一定会比现在更好的。”
说完这句,他飞快地转身拉起行李箱,大步走进了改札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人的背影,越过川流不息的人群,好像一下子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直到身边传来一声:“人都不见了,走吧。”
明里站在我旁边,也一同望着改札口的方向,声音里有种突如其来的如释重负:“走了也好。”
我转过头,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狱寺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她挑了挑眉,一把揽过我笑起来,“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吧,青春可是很短暂的!”
“……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别管了,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纲吉离开后的日子,我依旧忙碌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