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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青垂泪道:“偏偏哥儿如今出远门去了,还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呢!怎么事儿就赶得这么巧,真是老天没眼了!”
迎春便道:“都是孩子话。这会子就算能走,又能往哪里去?咱们还能跑了不成?家里还有几个妹子没有许人呢,我这里要传出好听的去,她们的终身就完了。岂不知一动不如一静,如今日子也不算很难过了。”
绣橘道:“姑娘就是这样性子!原先在府里就是,才让那帮奴才爬到头上来了,后来还亏得老太太出手处置了。如今又是如此!只一味退让就得了安生不成?如今这日子叫不错?隔三差五连饭都吃不上了,连我们家里的三等奴才也不曾受过这样磋磨呢!姑娘好歹有些血性,争上一争,只怕还好些。”
迎春摇头道:“争个什么来?争个当家作主?还是争个婆母喜爱相公的欢心?你们真当这些东西是好的?”
绣橘还罢了,绣青不由想起孙绍祖那些下作手段,一霎时脸色发白连连摇头。迎春才道:“这就是了。若是如今这般能长久清静下去,也不是过不得。给不给饭吃在他们,饿不饿得着却在我们。到底也没饿着你们吧。”
绣橘苦了脸道:“还不是幸亏有司棋在外头……只这家里都没什么咱们的人,前两日太太打发人送了东西来,我们也只听着一声信儿,连根毛也没见着呢!什么时候只怕司棋也递不进东西来了,那可如何是好。”
迎春摇摇头道:“绣青如此担心倒还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怎么也这么胡乱担心起来?如今这日子还过得,便这么过着,真哪日过不下去了,少不得也有法子的,你急什么。”
绣橘这才想起那日曾见过惜春的手段,迎春婚前,惜春也拿了大包东西过来添妆,只后来却没在嫁妆里看到……一时心下略定,倒不怎么慌了。绣青看了也只当他们主仆还有后手,便也放下心来。
宝玉去见了迎春得的话,王夫人虽当着宝玉的面只说无妨,到底还是寻了个空儿同邢夫人说了,又道:“这事儿我已吩咐宝玉不能让老太太知道了。”
邢夫人听了连连点头:“嫁过去就是人家的人了,我们如何能管得过来。老太太知道了白添一场气,到底没甚好处。”
自上回两人都在贾母跟前大大打了一回脸,如今缓过来倒是有志一同的万事都先求瞒过贾母去。这也是没法子,谁叫她们不管自觉做得如何对的事儿,到了贾母那里都是各样欠考虑呢?!这东西几十年没学会,也难指望三两日倒学会了,只好取个瞒字诀,倒是大家干净。
邢夫人得了这话,趁空在贾赦跟前提了一回,见贾赦混不放在心上,她便也不当回事地揭了过去。
素云几个也听着了消息,急着同李纨道:“大奶奶好歹想想法子救姑娘一救才好。”
李纨叹道:“她要图个救,法子尽有,只我救了她一回还能救她几回?救了这辈子,下辈子又怎么办?总还是要靠她自己。”
薛姨妈晚间也同宝钗说起此事,叹息道:“早知道如此,当日我豁出脸面去求了这丫头来做媳妇也好。”
宝钗道:“妈又随口起性子了,那头同姨妈这里这样子,咱们怎么好同他们结亲。”
薛姨妈点点头,又道:“我只是可惜那丫头,唉,真是好人没好命。偏我们这样人家,还就轮上个扫把星,一月里得了几天安生的!想想都头疼。”
宝钗道:“也是哥哥性子软了,吃不住她。”
薛姨妈道:“有什么法子?你哥哥倒是仗了酒胆要打她,她那撒泼打滚的动静儿比哭丧还大!你哥倒没动她一个手指头呢,她倒闹得满府都知道了。唉,也不说脸面不脸面的话了,自娶了这个泼妇过门,哪里还顾得上这个了!”
宝钗也只好叹息,倒是香菱忽在一旁道:“奶奶性子强,太太同姑娘又都不是高声大气的人。我看着,倒不如取个他山之石的法子,说不定管用。”
宝钗看她一眼道:“你省省吧。好容易养过来了,倒会混出主意,这一个还闹不够呢,再来一个,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薛姨妈不动声色,倒是有两分往心里去了。
第342章 美妾
晚间夏金桂同宝蟾正斗法呢,一会儿,前院里一处屋子的门开了,薛蟠从里头鬼鬼祟祟得出来了,见外头没人,正要离去时,又舍不得似的往屋里张望了一回,才跺跺脚去了。
屋子里香菱满面红晕地躺着,听人走远了,才缓缓睁了眼睛,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会子,嘻嘻笑了起来。
一时便有个似是刚刚醒来的声音怨道:“你……你怎么又做这样的事……我都同你说了,往后只当不曾认识这人!我都搬去同姑娘住了,你又闹着搬了回来,这、这叫个什么事儿!”
另一个声音脆生笑道:“啊呀,你可真是傻了不是。如今你也需要将养我也需要将养,这里又没什么天材地宝的,也不得个洞天福地,哪里还有比采补更好的路子了?我这不就是虑着你呢,才采补了这一个,要不然……哼哼……”
香菱讶然道:“你、你不是说你是花神?……怎么还做这样的事儿!”
幺幺笑了:“什么神啊佛啊的,总得先活着吧!如今我采补着,你的神魂也一样受益,不过是借这个皮囊用用罢了。当日我若不管你,你这会子只怕也该咽气了,这皮囊不照样一扔的货?这会子我帮你用起来,你倒多说多怪了!可见是不识好人心,难怪活得这样惨。”
香菱不比她伶牙俐齿,只好不语。幺幺便又笑道:“我说,你如今神魂比我还虚些儿,如今咱俩算一条船上的,你护着我,我自然也护着你。这样,我教你一段功法,你安心练去,这壳子就暂交予我了,你也休多问多管,省得费心又无益,可好?”
香菱也觉虚弱,只这幺幺花样太多,听这话虽有两分动心却不敢轻易答应,便道:“旁人我也不管,姑娘同我们太太都于我有恩的,若不是她们,我还不晓得要过什么样日子呢!你本事既大,我就求你帮帮她们,哪怕不能帮,至少也不能害了她们去。”
幺幺哼声道:“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就你这个壳子,能翻出多大风浪来?你也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不过是把你拿来当个丫头使唤,这就是大恩了?真有恩,怎么不使人替你打听打听你的身世家人去?还帮呢,我可没你这么大心!”
香菱一听便急了:“我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事儿了,怎能指望姑娘太太替我去查去?何况这也是我自己命苦,到底她们也不欠我什么的。姑娘待我一直极好,我认的字学的诗还是姑娘教的呢。太太更是从来不打骂我一句儿的……”
幺幺心里翻个白眼:“成了。我可不会帮人,我只答应你不会故意害她们就是了。不过她们自家作的因,自有自该受的果,这是天道玄理,我可帮不上忙。”
香菱听说幺幺不会特意去祸害宝钗同薛姨妈,便放心了。什么天道公理的话她也不明白。加之也确实有些神魂不稳了,便不再多说。幺幺见事情妥当,先把妫柳那里得来的养魂的口诀教给香菱,又道:“如此,你练功的时候可不晓得外头的事。往后我就是你了,为着行事方便,你这副身壳子的事儿都要叫我知道了才好。你略松一松,让我探一探你的藏忆,千万不可生了抵抗之意,要不然咱俩都得完蛋,可记住了!”
香菱默许,幺幺便趁机将神识往她的藏忆裹去,香菱只觉一阵眩晕,幺幺已将此身之忆事无巨细尽数知晓了。便道:“一下子要融入这许多东西,我也得缓缓。得了,你练去吧,咱们说不得得再病上两日。”
香菱自从上回搬去宝钗那里住了,醒来后听说夏金桂身上掉下绣春囊的事儿,便坚持不肯在宝钗这里了,死活要搬回前头院子里去。只说寻个偏僻屋子住了便罢。薛姨妈见她如此替宝钗着想,倒又心生几分怜意,便让人给收拾了个离正屋远远的房子出来安置她。
夏金桂如今同宝蟾斗得火热,又见香菱只剩半条命了,也不放在心上,只等哪日咽了气一埋算完。哪知道如今香菱身上还住了个幺幺呢。幺幺神魂受损,非得附生生魂才成,运势强旺的人还不行,身子康健的神魂俱足的也近不得身。好容易得了香菱这个合用的,自然下了死力要保全她,也是两头有利的事儿。
先将自己神魂之力渡了些给香菱,将她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又借了月华之力,滋养肉身,好歹有了起色,便把主意打到了薛蟠身上。往常薛蟠这样的人身,幺幺哪里能近得,不为旁的,只因混人多半有极强的气运,虽难说好歹,却是强旺得很,神鬼难近的。如今借了香菱这个壳子,真是为所欲为。
薛蟠哪里想到这个打小跟了自己的小佳人忽然开了窍,竟不知哪里学来的手段,一时什么金桂银桂都扔天边去了。幺幺人家好歹也是邙山群妖里排的上号的,一点小小媚术简直手到擒来。如此几日,薛蟠几乎日日流连于此。
哪想到这日晚间火急火燎偷摸过来了,却见香菱又卧床不起,只听得小人儿迷迷糊糊地还喊着:“奶奶饶命,香菱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不敢喜欢爷了……不敢把爷放在心里忘也忘不掉、放也放不下了……”之后又一声声唤着“爷,爷……”
直把个薛呆子听得热血上涌,几要落泪。当下就怒气冲冲回了正房,恰巧那两个正斗法呢,他二话不说,抱起宝蟾往边上屋子里去了,把个夏金桂气怔在那里。转眼又砸东西哭闹起来,却听得一边屋里里传出□□,好不快活,哪里把她放在眼里了。
几日后香菱仍是起不得身,倒是能陪着薛蟠说说话了。夏金桂也知道了风声,自然不能让香菱好过。只是也不知道触犯了哪路神仙,那日她炸了鸡骨头吃酒,不知怎么的就卡了嗓子,后来虽总算咳了出来,到底伤着了。一时喉头肿的说不得话咽不得水,便也顾不上寻香菱麻烦的事。
这日薛蟠外头回来寻了薛姨妈商量事,他道:“从前妹子起兴说要修缮房子,我就把咱们京里顶大的那处屋子收拾出来了。前后都有花园子,虽比不得这府里的园子,也比现在住这地方大多了。妈老说我不顶事,如今我也成了亲了,也算顶门立户,再住在这里不好。不说别的,就是人家上门来给妹子说亲都不合适。我看不如搬过去住算了,妈说呢?”
薛姨妈听薛蟠忽然提了此事,倒是意外。本来薛蟠要娶亲时她就有这个打算,只是王夫人一再挽留了,她也在这里住惯了,一下子出去没个能依仗的人也有些心里发虚。再说夏家也没说什么,便搁了下,仍在这里住着。
如今夏金桂闹得薛家都成满府的笑话了,她就有些后悔,早知道一早搬了出去,也不至于一点细事都瞒不过人去,连想‘折了胳膊往袖里藏’都不成。故一时听薛蟠提了这话,倒有些心动。
晚间母子两个又把这话同宝钗说了,问问宝钗的意思。宝钗先不说旁的,只问薛蟠道:“哥哥好好的怎么打起这个主意来了?别打量我们不知道呢,那里修好了,又离了家里,你在那里还不是称王称霸了?这会子忽然动了这个心,到底为着什么,你老实说了,妈同我才好拿主意。”
薛蟠扭了脸道:“还有什么!娶了这搅家精进门,累着了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