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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芥川几乎是怀抱敬意凝视他的背影——大概在他眼中,这种雷厉风行而又不显山不露水的从容风范,正可以作为杀手行业的榜样。
他可真是太棒棒了。
……
……
……
“好像……结束了?”
穿越漫长的记忆风景之后,四周重归黑暗,皋月一时有些不适应地瞪大了双眼,踮起足尖四下张望。
“注意点。”
芥川一手按下她肩膀,“这里说不定还有……”
“不,确实已经结束了。”
恩奇都泰然自若地顿住脚步,伸手向前方悠悠一点:“你看。那里就是‘入口’。”
“那是……”
那是夜幕下唯一的光源,也是黑暗彼端唯一鲜明的色彩。
在恩奇都手指的前方——仿佛正等待着谁的到来一样,一株高大的古树舒枝展叶,绿意葱茏,静默无声地伫立着。
“这棵树……我有印象。”
皋月迈步上前,飞也似的催动大脑提取记忆。
“对了,学长你还记得吗?在第一层的山间神社里,就有这样一棵‘实现心愿的樱树’。可是,为什么这棵树会出现在樱的心象世界……”
“嗯。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过这里应该就是那女孩‘记忆的终点’哦。”
恩奇都轻轻点头。
“换句话说,她也在这里寄托了‘最后的希望’……”
——然后,少女便毅然投身于绝望。
(樱,都是因为我才……)
如影随形的罪恶感与自责之念如潮水上涨,压迫胸腔,堵塞口鼻,几乎淹没眉目。即使如此,皋月也没有从眼前墓碑般沉默的樱树之上移开视线。
樱在最后一刻,是怀着何种心境眺望这棵“许愿的神木”?
她许了愿吗?
她相信这棵树能够实现愿望吗?
——包括皋月在内,她是不是已经无法再相信任何人?
“……这棵樱树,没有开花啊。”
皋月自己也明白,这是句无来由更无意义的空虚感叹。
灵子世界从无季节更替,第一层他们随机进入的温泉街赛场定格在“五月”,彼时樱花早已凋零,作为布景存在的樱树自然也不会开花。
那原本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可放在如今情境之下,却无端染上了一丝诡谲的不祥。
“皋月”即五月。
人间皋月,不见樱花。
“……”
皋月低下头,细细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自觉前路凶险,饶是满怀着一腔沉舟破釜、视死如归的决心,扭头看向芥川时仍是犹豫,清亮眼神间带了一点若有似无的舍不得。
到底还是舍不得。
如此来之不易,纵然是别无选择,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理性感性都向她声声诉说着“非去不可”,却又怎么可能真正舍得。
“芥川学长……”
皋月将那口气提上了喉头,双拳紧握,试着给自己寻找一点通向Happy End的信心。
“我会尽力活着回来,尽力和大家一起好好活下去。我知道这可能性很小,几乎等同于奇迹……所以,如果我真的达成了这个奇迹般的完美结局,可不可以请你、那个,我的意思是,奖励……”
那是少女单纯而笨拙的希冀。
她想,如果现在许下了关于“之后如何如何”的承诺,那么未来再凶险都能抓住一点盼头,就如同夜晚海面上遥远的灯塔,又或是无间地狱中垂落的一缕蛛丝。
但她却不知道——这种承诺又有另一个学名,叫做Flag。
无论内容有多么美好,这些承(死)诺(旗)都是为了悲剧、BE以及被辜负而存在的,一出口便无从挽回,甚至已经能够听见鲜血结末的悲情背景音。
“……”
芥川低下头定定望她,仿佛在思索这种场合应该如何水到渠成地拔旗。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不适合此类思考,太宰也从没教过他如何脸不红心不跳地对异性倾诉衷肠。
于是他放弃了思考。
放弃思考的芥川踏上一步靠近少女,伸手拨开她颊边细碎的头发——就这样一手托起她面庞,好像紧赶着投胎似的飞快低下头去,蜻蜓点水般在她唇边轻轻地碰了一碰。
……然后他迅速把脸别向一边,假装在看风景而且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留下皋月茫然若失,是真没搞懂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学长,这是……?”
“是预支。”
芥川头也不回地简短解释道,“你已经得到奖励了,所以无论如何也必须回来。”
“啊、嗯,喔。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学长,万一有什么不测——”
“不过,其实你不回来也无妨。”
芥川忽然沉声打断了她,语调照常平板,从措辞到嗓音都没半点柔软所在,听来当真是冷酷无情。
可皋月抬头仰望他时,只觉得他仍旧是那样一副苍白脸孔、消瘦轮廓,仍旧是一双辨不清喜怒哀乐的黑沉沉的眼睛,寄宿于他眼中的黑暗却如同夏夜,迎面而来的风都带着清凉的水汽与静谧的温暖。
于是她屏住气息等待下文。
“你方才不是说过吗。”芥川淡淡续道,“要我‘等你回来’。虽然稍许迟了一些,不过深町,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回答。”
“……回答是?”
皋月有些忐忑地眨了眨眼。
“【我不会等你】。”
芥川应答的口吻一如往常般简单利落,再加上内容使然,听上去更是加倍的不近人情。如果换了沉不住气的女孩子,这会儿可能已经开始哭了。
但皋月比谁都沉得住气,所以她不闹也不哭,大睁着双眼安静等来了芥川下一句话:
“我是港口黑手党豢养的猎犬。只要一息尚存,只要这片土地和天空仍在,便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所以我不会等你。”
“如果你没有回来,深町——无论任何地方,我都会去见你。”
“………………”
那一瞬间。
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呢,皋月想。
简而言之……嗯,大概就是“他真好,我爱他一辈子”吧。
但她为人终究太过实在,心知自己的“一辈子”毫无保障,万一真BE了犯不着拖累他人余生,忍不住又想同芥川分辩清楚:
“不行,太危险了学长。再往前只容我一人进入,你至少答应我,只有这里你绝对不能跟来——”
“你就这么缺乏自信吗?”
芥川面无表情将脖颈一歪,神色间又渗出一点平日里森冷的讥诮,“‘成功的几率等同于奇迹’?太不中用了,深町。‘奇迹’又算得上什么。如果你想,此刻我在这里就能让你看见。”
“……诶?”
皋月越发茫然,“什么奇迹?学长,你跟谁学了变魔术吗?”
“比如……”
芥川不置可否,只转过头斜睨着那棵不祥的、无花的樱树,别有深意似的牵动了一下嘴角。
“如果五月里樱树开花,那也算是你口中的‘奇迹’吧。”
“那的确算是……”
皋月一语未毕,便只见芥川随手将自己从不离身的漆黑外套脱下摊开,极其潦草地向她肩头一盖。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他身上那件白衬衫改变了形状,涓流一般朝向树冠蜿蜒而去,因为自带夜光效果,又仿佛从夜空中裁剪下了一缕银河。
她忽然明白了芥川要做什么。
“芥川学长,你、为什么……这是——”
——那是,【樱花】。
「罗生门」幻化成为千丝万缕的白光,如新雪堆满枝头,而后又逐一细细雕琢出樱花的形状。是常见的染井吉野樱,色泽雪白,五重花瓣盈盈舒展,妥善呵护着其中细巧的花心。
一朵、两朵,十朵,千百朵,白皑皑一片恍如山巅缭绕的云雾,谁也数不清树上有多少樱花。
——本不应该在五月绽放、本不得见的樱花。
“所谓奇迹,不过也就是命运的戏法罢了。”
芥川冷淡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那声调如此笃定,一锤定音,教她知晓他就在这里——他永远都会在这里,大约便是传说中此世难逢的幸运,是她命定的、历经辗转也一定会再相遇的钟情。
“……嗯,也对。学长只相信‘事在人为’,所谓奇迹,对你来说也只是‘努力一下就能做到’的事情吧。”
皋月怔怔仰望着那一树飘摇的纯白花朵,鼻端一阵酸涩,莫名有点儿想哭,但最终还是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笑了。
“我明白了,学长。我也会努力的……”
“……有什么好笑的?”
接着她额上便传来一阵冰凉触感,呼吸声前所未有贴近,仿佛是芥川也低垂面孔抵上了她的额头。
芥川这个人说起话来癖好颇多,带一点雅致的、过分讲究的古风,平日听着难免晦涩而又佶屈聱牙。可总有那么些时候,他一开口就像信笺上清新隽永的和歌,每一处顿挫都带着韵律,都是教人忘不了的缱绻悠长。
“虽然人类之间的理解极为艰难……但只要碰上面,事情或许意外地能够轻易解决。”
“去见间桐樱吧。就像你过去来见我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遇见你就是我此世难逢的奇迹。”
——提前祝大家白情快乐!结局之前最后发盆狗粮庆祝一下!请把两章标题连起来看w
芥川这个人呢,认真思考怎么撩妹绝对是毫无结果(X)但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他哪怕是闭上眼xjb讲,哪怕讲得再冷淡再没情趣,都可以暴击于无形……没啥原因,就是因为他表面看上去太阴暗扭曲残忍病态(……)了,实际上人太好了(努力想向黑时宰靠拢,然而骨子里还住着个敦)。人好真是一辈子的事情……
PS:
#未见其人先见自贩机#
#孔明老师今天也在加班,虽然他现在不是孔明#
#其实我不知道爱丽太太符不符合国木田“世上根本没这种人”的择偶标准,但既然是太太,应该什么都可以吧!因为是太太啊!#
樱之卷:终有一日春天来临
第56章 拂晓抵达(前篇)
“我第一次察觉到间桐和霜月两家暗中进行的‘实验’,是在六年以前,我还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
“哎呀,别那么生气嘛。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们哦?只不过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无论‘实验’结局如何都无所谓就是了。我既没有特别关心小月,也不认为那些人能对黑手党构成什么威胁。正如你所知道的一样,这座城市地下有太多人蝇营狗苟,而无论从道德还是精力上来说,我都不可能将他们一一翻拣出来、在太阳底下摊开抹平,晾晒得像小孩子的眼睛一样干净。
是的。虽然我曾经着手调查,但从结果上来说,我并没有拯救当时正处于绝望之中的小月。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喔。
国木田君听了大概会生气吧。
我说,你生气又是要怎样啊?我一点都不关心你的想法耶。好啦好~啦,你骂完了那我就接着说咯。
调查的结果,说实话非常遗憾。
就‘人造圣杯’这一项目来说,霜月家的魔术水平,即使在我这个外行看来也相当差劲。间桐也没好到哪里去啦……不过,如果是那位脏砚老爷子亲自出手,搞不好还有几分成功的可能呢。毕竟他的变态程度深不可测啊。
但世上并没有什么如果。
间桐就是将‘实验’交给了盟友霜月,然后完美而又彻头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