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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青嘴角轻轻扬起,她原本是存着些许试探的心思,现在却不得不承认,楚留香虽然很风流,但他确实是个很体贴的人,总是很能照顾别人的心情,怪不得那些姑娘们都为他沉沦痴迷,与这样的人相处,实在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一杯清茶喝完,太阳也已经出来了,万丈光芒升起,天边白云灿烂如锦。
阳光下照射下,湖水波光粼粼,水面上荷叶碧绿,亭亭如盖,塘中荷花已经渐次绽放,或纯白或浅粉的花瓣犹如少女逶迤的裙裾,在风中摇曳生姿。
带着草木清香的暖风迎面而来,夹杂着鲜花的芬芳,对面梅林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碧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湛蓝如洗,干净而透明,一切都是那么悠然自在。
楚留香负手而立,看着蔚蓝的天空,叹了口气道:“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样的日子真是自在,要不是有要事在身,真想多住几日。”
他与苏蓉蓉约好十日后在济南会和,如今只剩七天了,天一神水之事还没有着落,他也该离开了。
俞青微微一笑,“你既有要事在身,我也不好多留,不过有一样东西要送给香帅。”
说罢转身对侍立在水榭外的白露吩咐道:“去梅林起一坛百花酿出来。”
白露领命而去,片刻后果然捧了一个酒坛回来,那酒坛小口大肚,只比葫芦略大些,十分小巧。
俞青把酒坛递给楚留香,微笑道:“上回就说要与香帅痛饮一番,如今香帅有要事在身,我也不便多留,这是我自己酿的百花酿,埋在梅花树下已有五年,虽然手艺不精,倒也可以入口,香帅别嫌弃。”
那酒坛刚从土里挖出来,还带着些许泥土的气息,坛口封的极严,许是在地下埋藏的时间久了,坛口的红布略有些褪色。
酒坛明明密封着,楚留香却仿佛闻到了幽幽酒香,眼睛登时一亮,笑道:“这般好酒千金也难得,哪里还敢嫌弃。”
俞青微微一笑,“这酒还有几坛,下次香帅若来了扬州可以再来百花楼取。”
楚留香面色一喜,笑道:“下次一定再来叨扰。”
俞青微微一笑,“随时恭候香帅大驾。”
………………
兰州官道上,一长列队伍在烈阳下行进。
这一列队伍十分庞大,除了马匹外还有七八匹骆驼,然而整个队伍却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坐在马车上赶车的车夫,另一个却是条黑凛凛的大汉。
这大汉穿着件破旧的羊皮背心,露出一身黑黝壮实的肌肤。
他走在队伍最后,虽只有一个人,却把整个队伍的牲口照顾得服服帖帖,所有马匹骆驼训练有素的连成一个长队,没有一匹乱跑乱叫的。
队伍中间是一辆十分奇怪的大车,方方正正的,就好像是具棺材,门窗关得紧紧的,也瞧不出里面有什么。
这样一行人实在有些诡异,过往的行人见了都远远的避开。
马车外面看着古怪,其实内里却十分豪华,马车内的空间很大,几案床榻一应俱全,处处透着舒适惬意。
正中小几上一角放着一壶由玉泉水泡制的香茗,袅袅茶香萦绕在车内,清幽淡雅。
楚留香枕着双手倚在软榻上,神情十分放松。
他本是为了追查沙漠之王的儿子黑珍珠的行踪才来到这风沙之地,却没想到竟然遇上了多年未见的两个老朋友,实在是意外之喜。
只是想到被黑珍珠劫走的苏蓉蓉李红袖三人,不由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甜儿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姬冰雁见他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半天没有动弹,微微皱眉,从马车的暗格里取出一瓶酒扔了过去,“不用担心,不管黑珍珠是什么用意,他既然留下了那张纸条诱你前去,定不会伤害李红袖她们的。”
楚留香笑着接过酒瓶,“你说得对,我是关心则乱,有点糊涂了。”说完揭开坛封喝了一大口酒。
姬冰雁又从暗格里取出好些下酒菜来,江北的大虾米,金华的火腿,还有福州糟鱼、广州烧鹅、无锡酱牛肉、东北的熏肉干……总之,只要你想得出来最好吃的下酒菜,这桌上就有。
胡铁花本来在打瞌睡,闻到酒肉香立马就醒了,看到楚留香手里的酒,顿时瞪大了眼,“死公鸡,你既然还带了酒菜?”
姬冰雁冷冷瞪了他一眼,“你昨天已经喝了我十几坛美酒了,今天没你的份。”
胡铁花嗜酒如命,听到这话哪里肯罢休,“你要是不给我我就自己找,我就不信我翻不着。”
楚留香仰头喝了口酒,看着在一边斗嘴的胡铁花与姬冰雁,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下去。
这几个月来他几乎没好好休息过,先是追查天一神水失窃一事,好容易事情了解了,苏蓉蓉三人又失踪,他的精神就一直没放松过,现在却难得的开怀起来。
“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
若说这世界上有谁是楚留香可以毫不犹豫以性命相托的,这世上只有胡铁花与姬冰雁二人。
在他们面前,楚留香完全放松下来。
车内空间虽大,坐久了却也有些无趣,幸而有姬冰雁带着的好酒,才算打发了这难熬的时光。
姬冰雁见自己辛辛苦苦珍藏的酒转眼被胡铁花喝得见了底了,其中有一大半都洒在了他的衣服上,顿时皱起眉头,“我这酒可是花重金大老远从江南运来的,你这样胡灌简直是糟蹋了我的好酒。”
胡铁花浑不在意,摆了摆手,微醺道:“死公鸡你也太抠了,这点酒都舍不得,我肯喝那是给你面子。”
说完晃了晃酒瓶,“何况这算什么好酒,淡的跟水似的,下次我带你去喝正宗的烧刀子,那才够味!”
姬冰雁脸色变得更黑,嫌弃的看了醉醺醺的胡铁花,“牛嚼牡丹!”
胡铁花也不理他,抓起小几上的熏肉干塞进嘴里,吃一块肉干就一大口酒,翘着二郎腿,摇头晃脑的十分惬意。
楚留香见姬冰雁冷冷一直瞪着胡铁花,忍住笑意,安慰道:“花疯子就是这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跟他一般见识。等这次回去我带你去我一个朋友那儿,她酿的酒才是天下一绝,保管你喝了还想喝。”
想起在百花楼悠闲自在的日子,楚留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眉眼也柔和了许多。
胡铁花正喝得高兴,并没有留意他说什么,姬冰雁却注意到他与以往有些不同的笑容,目光微微一动,若有所思。
楚留香却不知他心内所想,一时又跟他说起说起胡铁花为一个又黑又丑的女人留在小镇三年的事,姬冰雁向来冷面少言,这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铁花有些恼羞成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酒,抹了抹嘴角,睨了一眼笑的开心的楚留香,“老臭虫,你别笑话我,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你这些年来不知让多少姑娘为你伤透了心,日后总会有一天轮到你为情苦恼的时候。”
楚留香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笑道:“怎么可能,谁不知道我楚留香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世上可还没有一个女子能让我为情苦恼。”
姬冰雁目光一闪,“哦,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要知道世事无绝对,说不定就有这么一天呢?”
楚留香大笑:“那你可要失望了,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第92章 踏月留香(七)
烈日炎炎; 沙漠中的阳光太过毒辣; 顷刻间就可以把人晒脱一层皮;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 只有滚滚热浪,几乎要将人烤干。
然而在这人迹罕至的大沙漠中,却有一片青翠的绿洲,三个华丽的帐篷矗立在绿洲中间。
帐篷前肃立着几个手执金戈、甲胄辉煌的武士; 他们的神色冷肃,目光锐利如鹰,然而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他们一向冷峻的脸上却比往日要放松许多; 眼中也带着喜意。
华丽的帐篷里; 也不时传出喜庆的乐声和欢乐的笑声; 似乎是有什么喜事一般。
帐篷里一片欢庆,地上铺着比世上任何草地都柔软美丽的地毡,帐篷内的每张矮几上都堆满了琳琅满目的鲜果和酒菜; 香气扑鼻。
沙漠中水源匮乏; 这样一盘鲜果在这沙漠之中的价值堪比黄金; 而这些桌上的鲜果却堆得跟小山似的; 似乎对这帐篷的主人来说这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任君品尝的鲜果酒水,美貌动人的少女,这样的情景,相信任何一个在沙漠中跋涉的人看到这些都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胡铁花现在就有些觉得自己是在做美梦,看着面前语笑嫣然的琵琶公主; 还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会被这般绝色美人看上。
楚留香见他一直呆呆地望着琵琶公主,似乎还没回过神,心中好笑,却也没有叫醒他,只低头喝酒。
一个坐在上首,卷须虬髯头戴金冠的红袍人环视了帐内一眼,举起酒杯笑道:“今日家有喜事,诸位请随小王一起干了这一杯。”
在座的众人闻言都举起了酒杯,说了几句喜庆话之后皆一饮而尽。
唯有右上首矮几后的两人只举起酒杯略沾了沾唇就放下了,龟兹王见状忙道:“这酒是用这绿洲中特有的一种果子酿制的,味道有些奇特,比不得中原的美酒,还望二位大人见谅。”
言语中颇为恭敬讨好,似乎唯恐对方不悦。
按理说他是龟兹国的国王,即便如今境遇不比以往,也不至于对人这般诚惶诚恐。
那二人却似乎对龟兹王讨好的态度习以为然,身形微胖的那人闻言笑道:“王爷太客气了,您如此盛情相待,应该是我们向您道谢才是。”
龟兹王闻言面色一喜,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连忙道:“您二位太客气了,这是小王分内之事,招待不周,实在惭愧。”
今日帐篷内在座的除了龟兹王的王妃和琵琶公主外,余者多是他请来护卫他安全的武林中人。
对于强者为尊的江湖人士而言,对朝廷的人向来是不怎么看得上的,此时见龟兹王对这两个朝廷小吏这般毕恭毕敬,心下都有些憋闷,看着孙、于二人的眼神也不怎么友善了。
只是这二人到底是朝廷命官,又被龟兹王以上宾相待,他们也不好贸然发难。
龟兹王坐在高处,早已将众人是神色看在眼里,却恍如不见,只一个劲地招呼众人喝酒吃菜,又不停地向孙、于二人敬酒,即便这二人只是偶尔回应一两次,他也十分高兴。
楚留香见状目光微微一闪,随即低下头喝了口酒,这两人是今早出现在这里的,据龟兹王所言,这两人是大明朝廷派来的两位使臣,乃是为了协助他平定叛乱而来。
身形微胖的那个叫孙周,据说是西北军中的校尉,说话行事颇为圆滑,楚留香见他虽然圆润了些,身形步法却颇为轻便,可知一身武艺不弱。
另一个叫于涣,身形清瘦,面目普通,有些沉默寡言,是兵部的主事,却是个文弱书生,并不通武艺。
据说是因为朝廷收到了龟兹王的求救国书,叛军又与关内的一些汉人又牵扯,派了这二人来此。
龟兹王虽是一国之王,但龟兹国不过是一西域小国,亦大明朝的附属番邦,何况他如今王位被夺,流亡在外,对孙、于二人如此恭敬也不足为奇。
然而楚留香却总觉得对方有哪里不对,看龟兹王的态度,这两人出现在这里绝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这是他的直觉,而他的直觉往往很少出错。
酒过三巡,大家都酒酣耳热,气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