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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呢,恭喜太太,咱们府里也有两位公子是功名出身了。”金陵来报信的人忙应道,满心眼里盼着王夫人高兴之下多赏些银子。
“知道了,下去吧。”王夫人平了平怒气,沉声道。
报信的媳妇瞧瞧左右,见没丫鬟出来赏东西,颇有些失望地退了下去。
“好个下流种子,竟敢瞒着我去金陵应试!”王夫人气不过,索性将茶杯也摔了,丫鬟们看着大气也不敢出。
王夫人平了平心绪,才到老太太房里来。
“咱们家双喜临门,老太太可听说了。”
“府里都在传呢,不想咱们家除了宝玉,环儿和兰儿竟也读的进去书,如今都是秀才了。”贾母是真心高兴,说着摩挲怀里的宝玉道:
“看你弟弟和侄儿都比你上进了,明儿你也去给你娘挣个状元回来,我这老婆子下地后也好和你祖父交待。”
宝玉早不自在,听了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宝二叔自是个能为的,给老太太挣个状元还不是手到擒来?兰儿他们不过正赶上人家进贡院,就混进了顽了一回,也能凭着狗屎运中个秀才,宝二叔若是去考,自然是头名解元。”
“你大嫂子说的是,下科宝玉也去试试,若能挣个状元回来,也给宫里的娘娘长长脸。”元春没保住皇子,皇帝安慰了几句后,竟连脚踪儿也不往宫门踏,史家倒了,王家也一堆官司缠身,元春竟没个指靠的娘家人,全凭银子傍身。
“你们既应了乡试,怎不使人说一声,回来也不言不语的?”王夫人问贾环道。
“回太太的话,我和兰儿只当顽了一回,没想过中过秀才,自然忘了在府里提起。如今侥幸中了,也是挂尾巴上的。”贾环常年与王夫人斗智斗勇,忖度王夫人不悦,忙陪着笑道。
“既中了,便不得像往日那般胡闹,仔细跟着你老子读书。”贾母发话道。贾环确实成绩不佳,是乡试倒数第二名,中了秀才也到头了。贾母心里叹了一回,将来还得凭借宝玉来撑起荣国府的门楣。
一家子正面上欢喜着,又有婆子来回禀,说正经去乡试的林墨玉也中了,还是第二名。贾母忙从自己库房里挑了几样好东西,令人送过去。又顺便赏了贾环贾兰些东西,二人忙重新磕了头。贾母见宝玉不自在,忙又命鸳鸯取了几样贵重玩意儿送与他,众人看了眼馋。
贾政听了喜信,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幼时也曾苦读诗书,不想十余年一无所获,最后还是恩荫做官的。自己的庶子和嫡孙竟小小年纪就得了功名在身。暗叹往日只看重宝玉一个,疏忽了他们两个,一时又怪宝玉不争气。
将他们三个都叫进书房里,狠狠教训了宝玉一顿,贾环在旁捂着嘴被贾兰拽了拽袖子才没乐出声来。贾政教训完宝玉,又勉励了贾环贾兰二人一番,令他们尽心准备会试。
“也不知太太能不能放我去会试?”贾环叹道。
“老爷都让你去,她怎么敢不放你去。”赵姨娘听了,忙道。
“姨娘糊涂,老爷自然肯放我去,我再怎么不济也是老爷的亲儿子。太太可就不一定了,她虽然不能明面上关着我,但使手段不让我参加会试却是轻而易举的,只让我病一场便可,心再狠点的话,只怕我活不到会试了。”
“这可怎么办,太太她,不能罢?”赵姨娘听了,吓了一跳。
“怎么不能?这府里,为了那个凤凰蛋,有谁是不能被垫背的?”
“依你说,可如何是好?你今儿先别用饭了。”
“姨娘也是在后宅里好不容易混出头的,除了饭食,要人性命的招数可多了。再说,咱们还能天天不吃饭不成。”
母子两日商议了半日,也没什么好法子,赵姨娘只得往李纨处来,说了贾环的顾虑。
“环哥儿想的周到,我也正忧心这个呢?”
“这可奇怪了,我们环儿碍着那凤凰蛋的路了,兰儿可是长房嫡孙,谁敢拿他怎么样?”
“可不是一样防着那宝贝疙瘩么?你们环儿装不上进些,还有活路。我们兰儿可不一样,全靠这科考一途自己挣功名出来,要不将来同那宝贝疙瘩的嫡子争家产去?咱们那新奶奶,虽看着不言不语的,可本事了不得,看看当初同她争的都有些什么人物?哪个能争过她?往常都说琏二奶奶厉害,可仍有空子给底下人钻。如今府里下人在她手下管的死死的,都大气也不敢出,竟连一条活路都没有了。”李纨恨道。
“大奶奶素来计谋多,如今咱们可有什么好法子?”
“如今也没法子了,只能避了出去,没有个日日防贼的理。环儿和兰儿原本就在停云书院里念书,只和老爷说要温习功课,要日日住在书院里才安静些。”
赵姨娘会意,当晚在贾政耳边拐弯抹角提了一些话,次日一大早,贾环和贾兰与贾政请安,提起去停云书院住宿的话,贾政一口答应下来。王夫人听了,知道贾环他们是找借口躲了出去,伸手不及,便也罢了,只命婆子常以李纨与赵姨娘的名义送些衣裳吃食过去。
“恭喜章尚书,真正是双喜临门!”章明知下朝时,朝中同僚拱手道。
“小儿侥幸中了解元,勉强算得一喜。只是这双字却作何解,喜从何来?”
“章尚书还不知道?听闻章小公子与已故江南盐政林大人的爱女配了亲事,如今林大人的独子也在苏州中了第二名。只是不及令公子些。”
章明知听了,自然欢喜,回府将儿子章嘉唤来:
“这几日,你可有温书?”
“自然有得,只前日陪祖母去姑母家逛了一日,父亲尽管放心。”
“听说你媳妇的弟弟在苏州也中了第二名,你们在殿试中必然相见,可不要在你媳妇面前丢脸。”
“父亲放心,若是我媳妇亲自去考,我倒不一定能考得过她,其他人未必能赢得过我,我已与祖母说了,挣一个状元给她呢。”
“哼,无知小儿,大言不惭。殿试人才济济,天下有识之士尽集与此,你竟妄想拔得头筹。”章明知给小儿子泼了一盆冷水。
“父亲且等着瞧吧。”章嘉自信满满。
待儿子离去,章明知才露出了一丝笑意,回头与夫人说起此事。
“咱们家大儿媳妇是个好的,管家理院也都来得。我原以为这林家小姐是个孤女,嫁进来也只得靠着咱们家,安分守己过日子。如今竟有个得力的兄弟,在府里也是惯于操持家事的。这往后若是两个儿媳妇争了起来,可如何是好?”不想章夫人听了不喜反忧。
“还没娶进门呢,你就担心这事。”
“咱们儿子已得了解元,年后便是会试,可不得马上娶亲么?”章家不同别家,信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娶儿媳妇都是喜欢才思敏捷的。章大奶奶便是书香世家出身,人又聪明,颇得章夫人喜欢。
“你这么说,是不欢喜这林家小姐进门?当初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赶在北静王之前抢了来作儿媳妇的,嘉儿也是天天念叨着。”
“儿媳妇才貌双全,我自是喜欢的,谁会嫌自己的儿媳妇能干?只是无论那一头受委屈,都舍不得罢了。”
“我看你是每日里无聊,才胡思乱想的。柔儿如今也大了,你也该替她寻个好夫家。”
☆、第66章 贾妃薨逝
因着会试,林府连年节也没好生过,随意应付了过去,只是各处的年礼往来倒多了些。
“这是给姑娘的聘礼么?若说是年礼,也太多了些。”翠枝看着章府送来的礼单,惊道。
“难道还怕咱们府里短了姑娘的吃穿用度不成?”云枝也跟着打趣道。
“这些寓意高中的吉祥物件儿大概是给大爷的,这些簪环衣料应是给姑娘的。咦,这是什么?怎还有一本子诗文?”翠枝对着礼单归置东西,问云枝道。
“怎地没在礼单上?唤了姑娘来问问吧。”
林黛玉接过看了,不由红了脸,原来自己素日所作的诗词不知怎么竟流传到了章府。章嘉都一首一首抄录了,还附了他自己的和诗。
“这写的是什么呢?姑娘看的这么入神?”翠枝好奇,探过头却看不懂,忙问黛玉道。
“并没什么,墨哥儿呢?”黛玉忙将诗本子丢开,问道。
“在大姑娘府上呢。”
元春先遭了丧子之痛,又捱不过皇帝冷落,终日病体缠绵,眼看熬不过正月去了。
“太太,宫里来了两个大太监,说是娘娘不好了。”玉钏儿急急忙忙回禀王夫人道。
“胡说什么!娘娘好端端地在宫里,怎么就不好了,再胡言乱语把你也撵出去。”王夫人听了心口乱跳,忙甩了玉钏儿一巴掌道。
玉钏儿捂着脸,像是想到了金钏儿,眼泪瞬间流了下来,王夫人看了更加来气,便要使人撵她出去。
“太太,两位公公正在外面呢。”彩云匆匆进来,看见玉钏儿的模样,不由愣住。
“又是要银子的?告诉宝二奶奶去。”
彩云犹豫了片刻,见玉钏儿的模样,不敢多言,只垂手侍立。
王夫人见了,俞觉不详,正要教训一顿,见宝钗红着眼圈儿进来。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谁敢给你委屈受?”王夫人见了,心道定是宝玉惹得宝丫头生气,忙命彩云唤宝玉来。
“太太,宫里来了两位公公,说是咱们娘娘看着不好,请太太与老太太进宫看视呢。”宝钗抹了抹眼泪道。
“是真的?”王夫人眼前一黑,彩云忙上前扶住。
“太太,娘娘如今正是指靠家里的时候,太太莫要乱了方寸。”
“你说的是,娘娘自失了皇子便缠绵病榻,想是心思郁结才不得安稳,你命人准备车轿,我去请了老太太来一同进宫。”
宝钗应了,心里暗暗叫苦,看大太监的神色,娘娘只怕是难有好转了,宝玉将来可怎么办呢,还得想法子让他读书上进,立起门户才好。
王夫人到了贾母房里,见贾母正与史湘云袭人闲话。
“你婆婆来了。”贾母笑道。
袭人忙起身请安,她临盆在即,举动不由有些迟缓。
王夫人摆了摆手,朝丫鬟们使了个颜色。袭人见了,忙拉着史湘云一同退出去。
“老太太,宫里的太监请咱们进宫看视娘娘呢。”
“好端端的,可是娘娘有什么话传出来?”贾母疑惑道。
“说是娘娘身子不好。”王夫人哽咽道。
贾母见了,焉有不明白的,隐约觉得悲意刺骨。史家倒了,王子腾停职在家,听闻医药不断,如今娘娘又眼看不成了。将来还有谁能护着宝玉?
王夫人与贾母不敢耽搁,随太监进宫看视元春。
元春神色灰暗,委顿在床上,身边只抱琴一人伺候。领路的小太监将贾母王夫人引进宫内便退了出去。
王夫人见元春这样,忍不住便要嚎啕大哭,抱琴忙止住道:
“太太且慢,娘娘还有话与太太说。”
“娘娘还好端端的,你哭什么?”贾母也瞪了王夫人一眼,又转向元春道:
“娘娘且放宽心,保重身体最是要紧,万万糟蹋不得。娘娘年纪还小呢,将来有的是皇子皇女,宝玉的孩子也快出世了,到时他们一处玩,娘娘看着,只有高兴的。”
“宝玉的孩子?宝丫头倒是个有福的。”贾母一番话勾起了元春的心事,更添凄凉。
“正是呢,娘娘且安心养着,将来宝玉的孩子还指着娘娘提携呢。”
“我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