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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娃愣愣地看着山茶清艳绝俗的绽放,一时之间忘了疼也忘了哭泣。他的眉眼又染上了那种纯稚的好奇,然而不过眨眼一瞬,方才还尽态极妍的山茶花转瞬便枯败成断枝颓梗,枯黄的花叶散落了一地,说不出的荒凉冷寂。
小男娃一呆,啊地一声轻叫,不管不顾地伸出两只手,竟要朝着地上扑去。
“英儿!这是怎么了?”匆匆赶来的青衣女子看到这一幕简直惊得魂飞魄散,若是小男孩当真摔下地,那遍地碎瓷非要让他毁容了不可。青衣女子赶忙接住小男孩往外扑的小身子,抱在怀里小声安抚道,“这些怠惰的丫头!把吾儿独自留在房内,险些酿成大祸,若当真出了事儿,如何能饶了她们!”说完又翻看小男孩受伤的手,心疼得眼泪直掉,小男孩却恍若未闻,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地上的落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儿子盯着那枯死的花看个不停,青衣女子也回头望去,这一看便忍不住轻咦一声,喃喃道:“今个儿起来还好好地,怎生突然枯死了?”
“英儿,怎么哭了?可是疼得很了?”
小男孩摇了摇头,怔怔的,眼泪却如断线的骊珠,滴在掌心,漾出一片红色的水晕,带着杜鹃啼血之哀,花繁春深之艳。
叶九思只觉得自己作为一朵花的生命定然已经走到了尽头,也淡然地打算接受自己的死亡,却不想眼前一黑,却是瞬间换了个景象。
叶九思正暗自思忖之际,忽听得喧嚣吵闹之声,抬头看去,却见一中年男子满面愠色,拂袖而去。一个体格壮实的小男孩却是震惊又焦急,似乎想阻拦却又不敢,只能扯着另一个小男孩的衣袖不停地劝解着什么。另一个男孩叶九思一眼看去,便注意到他额角的五瓣梅,他神色平淡无波,垂眸敛眉,半晌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到底没能说出口,他摇了摇头,神情有些疲惫,却只是沉默,没有开口。
苍然的余晖之下,面对父亲的愤怒和二弟的质疑,他也只是低了低头,没有开口。
沉默,亦或者是执拗。
风声飒飒不绝于耳,他衣袍被风吹起,猎猎作响,却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瘦削的身形,显得那样落寞和刚烈不屈。
叶九思却突然觉得心口一疼,仿佛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似的,血淋淋的豁口空落落地灌着风,说不出的悲怆萧条。
她似乎化作了一团灵魂,别人看不见,也摸不着。她只能顺从自己的心意,陪伴在那男孩的身边,看着他被父亲冷落,被藏剑弟子所遗忘,居于偏僻的剑冢,每日抱剑观花,越发沉默寡言。叶九思不能跟他说话,只能默默地守着他,从初春到冬夏,看着他从单薄瘦削的小男孩渐渐长成俊逸挺拔的翩翩少年,抱着剑往树下一站,漫天落英纷飞,他不出一招一式,但叶九思却分明能感觉得到,他的剑道正在渐渐锻造成形。
世态炎凉,云谲波诡,他绝世无双的资质和无人可比的悟性,长达六年,却是落得瘗玉埋香的满纸荒唐。叶九思有时候远远的看着他,只觉得院子里葳蕤花繁,却是那么空,那么静。那个如圭如璋的少年气质越发出众,似君子般有澧兰沅芷之温文,又有山川大海之渊渟岳峙。寂寞、孤独、坚守与执着,铸成了如今独一无二的他,就这么独自一人伫立庭前,看花开花落,观云卷云舒,那双眼眸更沉更静,却分明还似当年那般澄澈温柔。
叶九思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但叶九思知道他定然会觉得寂寞,从八岁到十四岁,他一直都是孤孑一个人,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剑。
不,或许……还有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她?
“痴儿,痴儿!这么久了,竟是还未堪破我执吗?!”
脑海中传来一阵炸响,有人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骂道,叶九思却平静无波,神情淡若天边云,轻声道:“我执?那是什么?又和他有何关呢?”
那声音有片刻的沉默,半晌,才话语含悲地幽声道:“破除我执,大道方成,可你执念入骨,易生偏执,也容易走上歧途,大道之路何其凶险?你师父看得开,未历雷劫。你却是早早入了情网,渡这最是折磨人的红尘情劫。痴儿,如今兜兜转转已是六年岁月如水,你竟还未能放下吗?”
“放下说的轻巧,但谈何容易?”叶九思低低地轻喃,转头望向那站在花树下抱剑观花的少年,忽而敛眉一笑,“原来,这就是我的执念?”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原来,竟是如此。
偏执入骨,执念成魔,不过是因为我恨——你最孤单的时候,我不在你的身边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男神小时候真的好可爱好可爱哟~~萌哭了~~~
作者君真是喜欢埋伏笔呵呵哒,加上这章已经四个伏笔了~~
这章大家看懂了吗?
这个场面和梦境是不是和叶英破除我执的时候很像?但是不一样的哦~~小酒儿的情劫开始了呢~~
两人从这章开始,其实是从武侠转仙侠了,因为这份机缘,所以以武入道。叶英看得开,心性豁达,澄澈如水,修仙之人的雷劫、情劫、心魔劫,他渡的是最常见的雷劫,过雷劫则可得道成仙;小酒儿却是相思入骨,虽然她早已看开对叶英的这份感情,只想着陪伴在他的身边,让他一生幸福便没有遗憾,但是成仙渡劫,过的却是情劫,人生八大苦难,多少是因爱而生?仙剑世界的劫难也因此而来。
小酒儿走出了一个执念,却掉进了另一个执念里。她看开了自己对叶英的这份情愫,想着坦然接受和守护,但因为爱,而产生了“希望他一辈子都幸福”的执念。而众所周知,叶英人生的坎坷,基本都在童年和少年时期,那是没有小酒儿存在的岁月,是以小酒儿对此耿耿于怀。
但其实何必如此?男神并不可怜,他一直都很坚定,很坦然,所以执念便只是执念了。
那个声音不是心魔,和男神情况不一样,大家不用担心哈哈~~小酒儿的劫难在这开始,但是真正坎坷的却不在这个世界,所以暂时性的是安全无忧的~~~~
君生我未生,到头来,小酒儿一生最大的遗憾,还是生不逢时吧?
若她和叶英同样的年岁,又何苦爱而不言,又何苦情深缘浅,这个梦境不是心魔,也并非渡劫,只是小酒儿对自己的一种剖析,她放不下叶英,也就不可能走上无情之道。
套用一句很俗的话吧,小酒儿真的爱惨了男神,幸而最终还是会有好的结果~~
很快要去仙剑世界了,我再斟酌着发些糖吧哈哈~~~
最后,爱乃们哟么么哒~~
☆、【第四十八章】为见芳林含笑待,遂同温树不言归
那个声音仅仅出现了一日,便很快失去了踪影,再没出现过。叶九思也安之若素,并不为之惊诧忐忑,只是随遇而安。
第二日,她也如同以往一般坐在台阶下,等着清俊优雅的少年步出房门,抱剑观花。叶九思托腮,这些年来她一直这样陪伴在少年身边,不远不近,有时候只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也会觉得心里平静如水,说不清的安宁祥和。
只是今日,似乎和往日有什么地方不同?
“你是谁?”清冽如泉还带点雌雄莫辩的少年音骤然响起,叶九思一怔,偏头看去。碎叶扶苏投射下一片斑驳的阴翳,少年容貌清俊秀致,黑发高束,一双暖棕色的眼眸仿佛凝固的琥珀,澄澈干净。叶英此时才十三四岁的年纪,神色却沉稳平淡,竟带了几分脱尘绝世的不悲不喜。
“你看得见我?”叶九思讶异,却并不多想他物,心中很是欢喜。她温柔了眉眼绽颜一笑,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台阶,高兴道:“坐?”
叶英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身藏剑的服饰,心知应当是藏剑的弟子,且看衣饰的精致程度,应当是内门甚至是嫡传弟子。他顿时淡了眉眼,收了有些凌厉的气势,语气平平地道:“速速离去吧,剑冢剑气纵横交错,血气戾气难掩,不可久留此地,你既是藏剑弟子,应当知晓剑冢不可随意往来。”
其实只要实力到达了一定境界,山庄中也不拘着弟子不让他们来剑冢,不过是叶英幽居于此,才鲜少有人往来罢了。
“去哪儿?我哪儿也去不了。”叶九思扬眉浅笑,只让人觉得雨落疏林,风过湘竹,当真是清妍如画,“坐吧,我在你身边待了很久了,只是你一直看不见我罢了。如今六年已过,我竟是还未曾知晓你的名字,只晓得你母亲唤你‘英儿’,你莫不是便叫叶英吧?”
此时的叶英显然还没有数十年后的冷静,虽然沉稳,但乍听对方提起早逝的母亲,也很是讶异:“你认得家母?”
叶九思摇摇头,淡笑道:“不认识令堂,但是却有过一面之缘罢了。这些年见你日日苦修,抱剑观花,已入道剑之境,实属难得。我本以为,当日你父亲怒而离去,弃你不顾六年余载,你是少年心性,纵使不恨,也必有怨,但看你的心境修为,竟是半点都不在意了吗?”
叶英年纪虽小,但却很谨慎,面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还说些胡话的女子,他本不想理睬的。但是听得她说出昔日往事,心中不免有些怔然,半晌,才冷淡地回道:“身为父亲长子,却不成才,无法负担起责任,父亲恼我,实属正常。我口舌蠢笨,道不明自己心中明悟,累得二弟须得接替我的重担,他本不喜武艺,却因我之故不得所愿。我愧对父亲和二弟,何来埋怨之说?”
身为长子,本该继承祖训家业,无法负担起这份重担和责任,叶英已觉心中有愧,他虽被冷落,幽居于此,又何尝不是得了清净。
叶九思微怔,看着他那双越发沉静去仍然清明如故的眼眸,回过神来后却是浅笑:“你倒是好心性,令堂将你教得很好,知你如此,定然欣慰。”
“你到底是谁?”叶英容色淡淡,一双暖棕色的眼眸却流露出一丝锐利,“藏剑山庄里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确实没有,叶英只是一照面,便能感觉到对方内息的深不可测,竟隐约有几分父亲的气势。而如今藏剑山庄兴盛不久,门下虽也收了弟子,但是也还未能成才,多是年幼的孤儿或者外门弟子。眼前的女子虽然身穿藏剑的衣饰,但是这份武功已非寻常,若山庄中真有此人,他不该不认识。
“非人非鬼,别人看不见,我也不晓得自己如今算是什么。”叶九思轻笑,伸出手道,“不信,你看。”
她伸出手要去抓叶英的手腕,叶英一拂袖便要避开,但是他却震惊地发现对方的手从他的衣袖里穿过,他的一拂袖并没有甩开她的手,倒像是碰上一团空气一般虚无。叶英有些不敢相信,叶孟秋虽然冷落于他,不曾给他请夫子,但是往日他也是看书自学,论学识也不逊色他人分毫。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说,叶英原本是信的,但是此时此刻,明晃晃的事实就摆放在他的眼前,却是让他无法反驳分毫。
但是惊讶只是一瞬,很快,叶英便又恢复了淡然无波的神情。正所谓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莫怕鬼敲门,他也不担心自己面前的是什么魑魅魍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九思,第三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你是谁?”
“唔……听那人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