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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几声,伸手拍了拍凯厄斯坚硬的肩膀:“明天我就靠执法长老您来保护了。”
凯厄斯“哼”了一声,还未说话,乔娅已经又开口了:“我已经被冻得不行了,执法长老请回吧。”为了加强这句话的可信度,她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还加上了一声非常响亮的喷嚏。
凯厄斯脸色黑如锅底,这回连“哼”也不奉送了,在乔娅眨了眨眼之后,就发现自己的身侧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顺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觉得自己似乎是惹到了这个小心眼的吸血鬼。
卢克蕾西亚与佩萨罗伯爵举行婚礼的这一天,倒是连日阴雨的罗马城中难得一见的晴天,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探入这座城市的时候,前一天夜里雨水留在地面上的痕迹还未完全清楚,早起的小孩子们高声笑着,踩踏着地上的积水,在半空中制造出一个小小的彩虹。
前一天灾后半夜才勉勉强强入睡的乔娅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便又从床上爬了起来,换上了刺客袍,便从旅馆房间的窗户跳了出来,几番起落之间,便已经踩在了旅馆对面的一栋小楼屋脊上,观察着四周。
虽然在前一天还想着卢克蕾西亚结婚的时候遇见大雨连绵的话应该会心情不好,但是当她一早起床发现晨光灿烂的时候,还是颇有些头疼。阴雨虽然影响人的心情,但也会影响人的视线,更方便她潜入德尔波提科宫。
她在街角那几个小孩子踩踏积水的时候,又纵身跃向了另一边,而那些玩作一团的小孩中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在水坑里发现一个一闪而过的白色倒影,她抬起头看向白影飘过的房檐,只能看见远处梵蒂冈西斯廷教廷那座深入蓝色碧空的烟囱。
德尔波提科宫的仆人们在天不亮的时候便已经起床忙碌了,卢克蕾西亚。波吉亚的两名贴身侍女更是在天亮后没多久,就备好了她的嫁衣以及所有的饰品,跪坐在了床地台边,等候小姐起身。
天亮后没多久,阿德里亚娜便来到了卢克蕾西亚的屋前,敲了敲门,问道:“小姐起来了吗?”
“还没有。”其中一个侍女说道。
“快叫她起床了。”阿德里亚娜皱了皱眉,“今天比较特殊,可不能由着她胡来。”
回话的那个侍女刚刚应了一声,帷幔之中便传来了卢克蕾西亚稍显稚嫩的声音:“你们先出去吧,今天我想亲自给自己换上嫁衣。”
阿德里亚娜皱紧了眉:“卢克蕾西亚……”
她接下来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卢克蕾西亚已经略带着撒娇说道:“拜托了,阿德里亚娜,我从很久之前就这么期望了,而且你也知道,在一个月前我就自己练习编发和穿衣了,这是我最大的梦想。”
卢克蕾西亚想来擅长对着年长的长辈撒娇,而无论是罗德里戈还是阿德里亚娜,都很吃她这一招,阿德里亚娜只想了一会儿,便缴械投降,说道:“你们出来吧,让小姐自己穿衣编头发。”她说完又笑了一声,“反正时间还早,如果她真的干不成,也还可以补救。”
“阿德里亚娜!”少女羞愤地说了一句,惹得门外的阿德里亚娜笑了笑。
而在侍女们得到命令,退出房间并顺手关上房门之后,床幔微微抖动,一身白色刺客袍的乔娅从床上滚了下来,待她稳定了身形之后,便看见了搭在梳妆台椅背上的红色天鹅绒长裙,她走近了一些,仔细观察了这件长裙,发现袖口和裙角上都镶嵌着水貂毛,便笑了起来,说道:“卢克蕾西亚,看来你的嫁衣是阿德里亚娜的手笔呀,她最喜欢水貂毛了。”
卢克蕾西亚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双手抓了抓自己的金色头发,然后看向乔娅,眼神中有惊讶,以及疑惑。
“乔娅?”她问道,“你真的乔娅吗?还是只不过是我在做梦,梦见你回来参加我的婚礼了?”
乔娅笑着侧头看向她:“你还不相信么?”
“可、可是……”卢克蕾西亚又揉了揉眼睛,“可是切萨雷和胡安都说……”
“说我死了?”乔娅问道。
卢克蕾西亚皱着眉,噘着嘴,呼出一口气,说道:“那时候的台伯河水那么大,我站在岸边都觉得害怕……所以他们都说……都说你死了。”
“也可以这么说。”乔娅耸了耸肩,“反正我去了半条命。”
“可是你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回来?”卢克蕾西亚从床上站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乔娅,声音中带上了哭腔,“你知不知道父亲难过成什么样子了,胡安哭了好多天,我也……”她的声音在视线移到乔娅头上的白色兜帽时猛地顿住。
乔娅慢慢走到卢克蕾西亚的身前,伸手揉了揉她浅金色的头发,说道:“对不起,我知道,让你们伤心了,但是……这是我必须要做出的选择。”她顿了顿,然后说,“我这次,是想来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卢克蕾西亚抬起头看她,眨了眨眼睛:“跟你走?”
“是的,是因为我,才使得你这么小年纪便匆匆嫁人。”乔娅笑了笑,“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过,你是在等待俄耳甫斯的欧律狄克,如果你不想嫁给佩萨罗伯爵,我会带你离开,带你去找你的俄耳甫斯。”
第95章
乔娅在前一晚辗转反侧的时候; 便已经思考过; 自己的想法对于这个时代、对于在波吉亚家族长大的卢克蕾西亚是不是太过离经叛道; 毕竟阿德里亚娜每每提起逃婚的玛蒂娜,无论是脸上的表情,还是说出来的话,都满是愤怒指责之意。
一个逃离婚约的人,注定使家族蒙羞,这是贵族子弟从小便接受到的教育。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在乔娅的脑海中转了一圈; 就立即被她否决了; 她觉得,卢克蕾西亚应该是有自由的; 有罗德里戈未曾赋予过她的选择权。
所以她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便离开了栖身的旅店,一路翻腾; 小心地避开了教皇护卫队和德尔波提科宫内的侍从,一路寻到了卢克蕾西亚的房间,像小时候那样; 悄悄钻进了妹妹的床幔之中。
“很抱歉,我最终做出了跟我母亲一样的决定,逃离了梵蒂冈; 其实我在跳下台伯河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不会再回到梵蒂冈; 不会再跟波吉亚家族有任何牵扯。”乔娅笑着说; “这其中有很多原因; 但是你还小,我就不会告诉你了,我只希望我的每一个弟弟妹妹都开开心心地度过一生。”
卢克蕾西亚皱着眉,盯着乔娅看了许久,那双与乔娅相似的灰蓝色眼睛里,慢慢地漫出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乔娅愣了愣,她倒没想到卢克蕾西亚会哭,在她带大的这几个弟弟妹妹里面,除了切萨雷,就属卢克蕾西亚性格最要强,几乎没有哭过。
她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看见女儿哭的笨爸爸,开始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最后只有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抱了抱这个小姑娘,然后说:“对不起。”
卢克蕾西亚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眼睛涌出的泪花擦掉,然后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说道:“你不准告诉胡安。”
乔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保证我不会告诉他。”
卢克蕾西亚听她做出了承诺,这才放下了心,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道:“我没有怪你。”
乔娅愣了愣。
“你不需要觉得对不起我。”卢克蕾西亚抬头起来看她,小姑娘眼角弯弯,带着灿烂的笑意,“我是愿意嫁给佩萨罗伯爵的,我们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我们自己的命运了,这是我的义务,也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不会有任何怨怼,有可能……”
她说着,又低下了头,声音带了些失落:“有可能……佩萨罗伯爵就是将我从冥府里拯救出来的俄耳浦斯呢……”
乔娅拉着她的手,蹲下身来,仰着头看向她皱着的小脸蛋,笑着说:“如果有机会,欧律狄克会不会亲自逃出冥府呢?”
卢克蕾西亚的手微微抖了抖。
“如果你想的话,我会帮助你。”乔娅笑了笑,“只是连累台伯河,又要再倒霉一次了。”
*
波吉亚家族与斯福尔扎家族的这一场结亲异常隆重。
婚礼在教皇宫的波吉亚寓所举行,这一决定曾遭到教廷一些较为传统的官员和教廷亲王反对,他们认为圣殿只能容许男人在其中处理教廷公务。
然而众所周知,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对自己与情妇瓦诺莎的这几个孩子非常宠溺,在大女儿这一年早春失足落水之后,他将所有的宠爱倾注于仅剩的女儿卢克蕾西亚身上,不仅给了她三万达克特金币的嫁妆,还强硬地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将婚礼定在圣殿举行。
教廷护卫队穿戴华丽,一早便等在了德尔波提科宫的大门前,新郎佩萨罗伯爵、新娘的哥哥胡安,以及胡安的朋友土耳其王子杰姆,三人策马随队,头戴奶白色的绸缎头巾,身披金色织锦披肩,全身金光灿灿,比婚礼的主角新娘还要高调的许多,然而平时与卢克蕾西亚关系更亲密一些的切萨雷却不在队伍之中。
乔娅坐在远处的屋顶上,看见身着那一袭红色天鹅绒长袍的卢克蕾西亚在茱莉亚和阿德里亚娜的陪同下,提着裙摆,踏上马车,随着队列向教皇宫进发。她在上马车之前还四处望了望,似乎是在寻人,她并没有看见远处的乔娅,匆匆收回实现之后,便放下了帘子。
凯厄斯陪着乔娅在屋顶上坐着,因为这一天罗马阳光极为灿烂,他便将那身黑色袍子的兜帽戴在了头上,以遮掩自己在阳光下会像钻石一般闪闪发光的皮肤。
他对人类的教皇嫁女儿没有什么兴趣,只是一直盯着乔娅看,然而乔娅全程看着远处德尔波提科宫门口的新娘,并没有回过头来回应他的视线,使得他有些淡淡的不爽,他“哼了”了一声,仍旧没有引来乔娅的注意力,便说道:“她没有立马跟你离开吗?”
乔娅看见新娘上了车,这才回过头来看他,摇了摇头,说:“她说与佩萨罗伯爵结婚是她的责任,无论如何她都会履行婚约,等到婚礼完成后,她会留下一封遗书,然后趁夜色悄悄跑出德尔波提科宫来,我在台伯河边等她就可以了。”
“麻烦。”凯厄斯道。
“但是作为一个从小就在这样的教育中长大的波吉亚家族的成员,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经是非常勇敢了。”乔娅说道。
“那你呢?”凯厄斯问道。
乔娅看向他:“我?我不一样。”
在这一瞬间,她有一种想告诉凯厄斯关于自己的全部真相的冲动,只不过这冲动也仅仅只存在一瞬间,吸血鬼是来自过去,而她是来自未来,未来能包容过去,过去却不一定能兼容未来。
那些百转千回的心思只是闪过那么一刻,没有人知道这一眨眼的时间内她想了什么,她最终也只是笑了笑,说:“毕竟我敢跟吸血鬼相爱,当然不一样。”
她一向敢于打直球,只不过也是第一次这么直白说到“相爱”这个词,这个对于凯厄斯来说过于陌生的词让这个活了将近两千年的吸血鬼愣了愣,就像是每天饮用的乏善可陈的血液里,又多了几分新奇的香味,让他赶到了陌生,以及一种奇特的战栗全身的感觉,他立马扭过了头去,不敢再看她。
一人一吸血鬼就在这个屋子里坐了很久,看着华丽而隆重的队列缓缓前行着离开,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