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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去世那天,林栖就没说话了,只是大哭。哭到后来没了声,昏倒了。醒来,就不开口了。大家都很伤心,还要照顾小羽,也没有理睬她。小羽渐渐长大,后来,我还跟她吵架,她却只能够发出咿呀的沙哑嗓音,我们才知道,她不能够讲话了。她除了不能够说话,就总是莫名其妙地反穿着衣服。”
“日子久了,我们也习惯了林栖不再开口说话了。我开始很高兴,因为我终于吵架上胜过了她。我功课不如她,也没有她漂亮。妈妈去世了,爸爸也心灰意懒,为了养起全家,出国工作了。奶奶负责照顾我们,奶奶始终还是不习惯大城市。我们就跟着奶奶,搬到这里了。”
原来,林栖并不是生来就不会说话,是后天的变故。重深觉得这个故事,触耳惊心。手机闪亮起来,呼叫者,林栖。重深还没来得及接,就断了。然后是一条短消息:“你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到你?”
重深看着景瑞:“为什么一下子,全部都告诉我?”
“因为,我看出你喜欢林栖。你那么紧张她!”
重深从侧面看着景瑞。景瑞的眼睛里,有很多很多的泪水,可是,她在克制着。那些泪水,一滴也没有流出来。就算整个世界颠覆,似乎她也不会让它们掉下来。重深心里一颤。景瑞,是喜欢他的吧。而且,远比他想象的程度要严重。
景瑞站起来:“好了,都告诉你啦,你喜欢林栖,那就好好对待她吧!我们下去吧!”她似乎很着急离开,生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被重深看见。景瑞抢在重深前面钻进楼道。从后面看过去,背影越发瘦小。
已经很晚了,终于风也转变为凉爽的了。风一阵一阵吹过,吹散了浮云。渐渐现出淡白色的月亮。重深还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不起……景瑞……”
“林栖……”重深很轻柔很轻柔喊着林栖的小名。
她还闭着眼睛,医务室的老太太说:“我要下班了哦,不许假装睡觉。小情侣闹脾气,找个风景好点的地方嘛,去圆湖哦。”
好犀利的老太太。林栖“噔噔噔噔”地起来,飞快地对老太太鞠了一躬。表示礼貌和感谢。重深被她逗乐了,看不出来,多数时候冰雕木偶一样的林栖,动作还能够这样快呢!
然后,林栖一拉重深,出了门。先是老太太转动钥匙锁门的响动,一会儿,就静悄悄的了。学校放学了。已经入夜了。
“林栖,不知道还赶得上末班车不?”
摇头,代表不知道吧!她还是不能够说话,妈妈的去世,应该是巨大的创伤。我一定要帮助她,重新开口说话。看看手机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现在公共汽车已经收班了,肯定赶不上了。重深说:“不如今天去我家?我家有多的空房间的。要么,可以跟我妈一起休息。”
“点头yes,摇头no。”重深拉着林栖的手,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紧地抓住喜欢的女孩子的手。以前也抓住过的,不过,是在幼儿园做游戏,那肯定不算!
林栖出现在车站,心就开始和她产生了奇怪的联系。等到一连几天还想着,做梦梦到,大概,就已经喜欢上了吧。而且,还出现在自己的旁边,变成了同桌……林栖也一定是喜欢自己的。不然一切都不会发生得这样顺利。林栖只是听着,不摇头也不点头。不管了,现在手里抓着她了。我说了算。重深觉得自己心里满满的都是勇气,重深拨通电话:“妈妈,我有个同学今天没地方睡觉,赶不上回家,在我们家借宿哦。”
妈妈一贯是开明的,果然,她说:“好的啊,你们叫出租车,早点回来,很晚了。”
都没有问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重深很感激妈妈。重深看看林栖,那么乖巧的样子,什么都不反对。只是被他拉着一步一步走出医务室走廊,经过圆湖,出了校门,门口早就有一些夜班的出租车等候着顾客。甚至都不用跟妈妈交代,林栖现在还不能够开口说话。重深相信妈妈不会介意的。
路上的街灯,映照得人一脸黄。安静的林栖靠在重深的臂弯里。连司机也是沉默着,不说话。司机也没有开电台音乐,只是放一了盘子外国卡带。都是英文歌,重深的英文甚至不是一般的……烂。纯粹听旋律。但重深察觉到林栖神态的变化。她大概听得懂歌词,所以情绪也有波动吧!
放到最后一曲,很耳熟啊!重深恍然大悟,不是自己手机最近用的炫铃吗!You Were My Everything,歌手Aviation是越南籍的。第一次在蔡健那听见,还奇怪了半天。怎么把强劲的RAP,跟那么忧伤的女声吟唱结合在一起了。那么婉转低回的背景音乐,越发衬托出RAP的快乐活泼。可越是那样快乐、活泼,越是叫人忧伤。
像是,想起了年少时候,许多许多失去的东西。
重深忽然被一种感觉笼罩了。那种感觉,像是欢喜和愉悦,又好像,注定了悲伤和眼泪。林栖也听得发怔了。
“到了。”只有司机还是清醒的。
“到了啊!”重深从口袋里掏钱包,林栖推开车门。
确定是到家了,门口的灯是开着的。一定是细心的妈妈打开的。重深按大门上的紫色电铃,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响动。林栖把手从重深掌心挣扎出来。呵呵,是不好意思吧!
“我们回来了。妈妈,她叫林栖,今天生病了,所以我照顾她……”
“好的,我知道了。”妈妈很温柔地回答。
“很晚了,重深,你先去洗澡,水已经烧热了。”
妈妈招呼林栖:“林栖,跟我来先看看,我已经把房间布置好了。”
林栖这个时候,却又表现得落落大方,对着重深的妈妈微笑,低头致意。然后脚步轻轻跟在后面,表现得很知书达理的样子。
重深安心了,洗澡喽,快步钻进浴室。忙碌一天,身上都臭了。心底的谜底都已经解答开,林栖看起来也接收了自己。连妈妈都见面了,难道还不确定吗?重深预感,这个夜晚是最恬静的,他会睡一个好觉。
“蔡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对吧?”
“得,肯定不是好事,一定很麻烦吧。不安好心啊你!”蔡健嘿嘿笑着,拿脚敲着石板。7号楼的天台,简直变成了他们几个人的专属“工作场所”。而且,有必要那么早就把他叫出来嘛!蔡健昨天打电玩了,凌晨才睡,现在还黑着眼圈。
“不要这样小气嘛!好像很快就是我的生日了哦,你就把这个当礼物送我啊!”
“不要吓我啊。”
“从现在开始,我有一个艰难但是很主要的任务,我需要你的帮助。”重深使劲把装得严肃和诚恳。
“受不了了,你不要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答应吗?”
蔡健默不作声。
“原来蔡小贱是一种很没义气的动物……”
“老大,我能不答应吗?”没脾气了,蔡健赶紧补充,“我是不知道怎么帮哦,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原来你已经猜到了。”
“拜托,我又不是猪头,什么都看不见。”
“好了,说定了。”重深伸手,蔡健回应,“啪”,两个男生的约定,拍掌成立。
“我们一起帮林栖,让她能够重新说话……”
“成,不过,你要有耐心,可别放弃了,反正我是跟着你打转。”
“绝对不会。”重深的语气很淡定,但就是这样的淡定,让蔡健错觉之间,觉得重深陌生起来。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学校女生们推崇的头号谦虚亲和力的帅哥,有这样坚毅的表情。
这是最早最早的清晨,经过奋力一挣,太阳完全露面。顿时天空和大地之间一片耀眼温热的日光。
“对了,才发现,你今天怎么这么国宝!”
“晕……知道是国宝还虐待,一大早叫出来,不让人好好懒睡。中饭你请……就这样ok了。不准反对。”
没问题。两个人打闹一下,下了天台。林栖歪着头,很有趣地看着两个刚才悄悄商议什么诡计的男生,在你一拳头我一推手闹腾。她很安静地等在楼下,在这个时间里,把三个人的早点都买好了。柠檬酸奶、面包夹煎蛋。三个人一起走在路上,小路被占了一半。
“林栖,你给我站住,我有话问你。”
大家一起回头。是景瑞。她怎么了?为什么一脸愤气,面孔都涨得通红。
重深站在林栖前面:“景瑞,林栖怎么了?做错什么了。”
“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不回家为什么不打电话?就算不能够说话,也可以发短信。你知道奶奶有多担心,小羽有多担心吗?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大半夜吗?奶奶年纪大,今天还躺在床上,幸好医生说不要紧。”
景瑞居然哭了。林栖也哭了,她抱着头发,把脑袋低到无法再低的姿势。
重深不知所措。这才注意到,景瑞也是两个黑眼圈,一张国宝脸。
这样说来,景瑞骂得有道理。景瑞看来是真的发飙了:“你真是残酷无情,冷血!”
可是,林栖只是临时忘记了吧!不能够怪林栖的。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带她到我家借宿了。”重深解释。
“你家?”景瑞愣住了。
“昨天晚上,林栖在你家?”景瑞忽然不说话了。似乎把很大的气团压抑在气球当中。
“你好啊,景瑞!”
是蔡健。太好了,救命稻草。果然没拜托错人,没有交错朋友。
“怎么了,重深,三个人,难道是在争风吃醋?两个女生,抢一个重深?”
“谁稀罕,只有林栖稀罕。再见!”景瑞一脸讥诮,扭头就走。
“喂喂,景瑞……”蔡健追了上去。
气温一点点攀爬。林栖还在原地蹲着,不停抽泣。一下一下的,几乎无法喘气。重深也蹲着,已经上课了,路面上空荡荡了。重深反复抚摸她的后背,小小的鼻头,才没有抽抽搭搭的了。林栖抬头,嘴巴张开,又紧闭,然后又张开,努力想要发出声音来,可是,没有语言,只有沙哑的难听的声音。
她的脸,带着无限的悲伤和绝望。眼泪流出,又被高温蒸发了。白皙的皮肤因为出汗了,越发苍白。
重深抱住她的头:“不要说话了,不要说了。不要难过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让奶奶伤心的,你不是故意让小羽他们担心的。我们今天就去看奶奶。我们就去看奶奶……”
好久,林栖才平息,重深给蔡健发短信。蔡健回来了。
“景瑞……”
“没事了。晚上你们一起回家吧,看看奶奶。景瑞说,总是要林栖当面去见奶奶解释清楚的。”
可是,她还没恢复说话的能力。重深看着林栖,她似乎也在茫然。
“那么,先手写吧。用写信的方式。”蔡健建议。
重深也同意,看林栖的意思。林栖点头了。她站了起来,做了一个“我们先去上课”的手势。
还得找个借口,不然怎么跟老师解释迟到?
“今天不是班导的课吧?蔡小贱。”重深问。
“不是,是数学老师的。”
还好,近视眼的数学老师性格马虎,才不会计较,反正教学好几个班,维护班级纪律不在他的职务内。打个报告就成了。那就慢点走吧。
重深小声问:“蔡小贱,你是怎么劝住景瑞的?说服了景瑞,你很……”重深把大拇指对蔡健比了一下。蔡健露出得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