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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有什么问题,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帮你解决,不能够解决,我也会和你一起分担。如果爱你却无法和你分担,这爱又有什么意思?”蔡远远说到太激动,顿时打住,无法再继续下去,他告诉自己要放松,这个时候不要再刺激到琴苇,避免她也情绪激动。
许琴苇好像什么都听着,听着蔡远远在说话,又好像茫然看着虚无的黑暗,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是爱?”
“爱就是不论何时何地,过去未来,永远与你分担痛苦、分享快乐。路再长、再艰难,也要一起走下去!”此刻这些话说出来,几乎不需要草稿,蔡远远觉得就像是自己的心在自己说话。
许琴苇开始哭了。
“小雪跟我说,她有多么爱你。”
“小雪,她爱到情愿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给上帝,只希望上帝庇佑你幸福开心,纵然她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小雪?”
“是我,也是她!我们是一体的!”眼前的这个少女,熟悉到可以为她生死一起,但又遥远得像是失去了许多的童年最爱的玩具。面色带着恢复后的血色,但仍然显得苍白。灯光熄灭了,凭借的是外面的路灯和其他科室以及走廊的一些微弱光线。
蔡远远决定不打断她。
“从她那里我知道了那么多关于你的故事。那么多!
“我住在她家里两天,奶奶身体不好,一直在自己卧室里很少出来。小雪说奶奶也记不得客人样子,她有老年痴呆,眼睛也老花了,现在全靠她照顾。过一段时间,妈妈会想办法在本地找工作。
“圣诞节的那个夜晚,全城充满了欢乐的气氛,下了一点点雪。我要求小雪带我去玩,我们去一家举办庆祝聚会的酒吧。我们玩到很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那个夜晚我们两个人往回走,过了地下通道,我们走上来,要经过一片植物绿化带才能够拦到车。周围已经没有人了,我们继续往前走,我问小雪,要不等一等再过去。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了,我害怕。小雪说她也害怕,但是有路灯那么亮,我们跑过去就好了。二十几米的路,我们相互拉着跑过去。等我们到达那里,‘啪嗒’几声,附近的路灯熄灭了。被人用什么东西破坏了,光线太微弱,我只感觉到闪出两个黑色的人影。他们说乖乖跟我们走,不许叫嚷。
“我们都感觉到冰凉的利器贴着身体,那一定是匕首,我和小雪的手拉得无比的紧,我们慢慢被推搡着,往更加暗的地方挪移过去。我们被带回通道,我看见匕首的光芒像是野兽的眼睛,瞪着我和小雪。两个男子将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长相。眼看着他们就要带着我和小雪从通道旁边的出口出去,一转过去就是茂密的植物,以及大片的树林。离开了马路就再无逃脱的希望。在那一瞬间,小雪和我对看了一眼,她猛然把我一把推开,用极其低沉的声音冲我说:跑,快跑。
“我拼命地跑,我要去找警察,我要报案,但那是很深的夜晚,陌生的城市我认不出路线,我使劲地按手机,拨打110,但却占线。我浑身都是冷汗,紧张得发抖,我不知道再拖延下去会发生什么。两条腿不像是实际存在的,像是泥沙做成的,行走在洪水之中。我冲到有人的地方大喊,救人。但是我跟着几个人到了原地,已经不见人影了。没有小雪的人影,也没有坏蛋的人影了。
“那个位置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被我叫来的几个人看疯子一样看我,说,你确定真的出事了。我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两只手不停地比画着,我拉着他们不放手,他们反而更加笃定我就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丫头,他们嘟囔着回去了。我又拨打110,这次终于打通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因为太害怕了,报告完情况和发生地点,我就一个人在路上走,然后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我去了旅馆的房间,把灯全部打开着,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把电视打开着,盯着屏幕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小雪,小雪不会……我一整夜都没有睡觉。”
“是小雪救了我。”许琴苇在蔡远远的怀抱里,像是溺水者唯一能够抓到的稻草。
“小雪后来究竟怎么样了?”
“她,她遇害了!”
蔡远远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哭得这样厉害,像是明天世界就要不存在了一样。许琴苇无法停止自己的哭泣,眼泪把蔡远远的衣服全部打湿,他唯有把她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等到她平静下来,蔡远远才问道:“后来,你怎么做的?”
“后来,我回家了。我在早上宾馆送的免费晨报上,看见了一则新闻。新闻说昨晚有一个年轻的女生遇害,该女生送到医院时,生命情况危急。报案人情况不明,猜测是路人。截止到发稿时间,警方判断,该女生激烈反抗当中,被行凶者持刀刺中腹部,最后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说到这里,许琴苇把头深深埋在蔡远远的胸口。死了,小雪死了?何雪露,这个一点一点安慰自己、偷偷喜欢着自己、给自己写信交笔友、想办法开解自己的女孩子……死了?
新闻已经报道了,可以确认无疑。在她短暂的生命里,上天给她的没有公平可言。蔡远远觉得自己永远无法弥补这一点,也无法看着她的眼睛说谢谢。
“所以,你很恨你的爸爸?”
“我恨他。如果不是他们离婚,我就不会离家出走,如果不是离家出走,我也不会遇见小雪,我更加不会去她家里,也不会在圣诞节拉着她一起出门玩,不会那么晚回家就不会遇到坏人。”
“再后来?”蔡远远轻声问。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敢去见警察,我回家了。都是我的错,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凶手有没有被抓到?”
“没有。后来,我每天都看当地电视台的新闻,时刻留意,却没有破案的报道。”
“我来喜欢你,因为我想代替她喜欢你,完成她的心愿。我不想你发现,所以我改了她的名字,但我把这个名字颠倒了。”
转校是要为死去的好朋友来完成爱情的愿望。蔡远远终于明白了。
“但是,我总是梦见她,她没有原谅我,还是没有原谅。我必须死掉才能够得到她的原谅。必须死掉……”说到这个时候,许琴苇号啕大哭起来,如果你见过盛夏最惨烈的暴雨,就能够想象出许琴苇在这一刻的大哭的情景。许琴苇的眼神开始涣散了。
“我看见小雪了,她在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她……”
蔡远远用手指微微按住她的嘴巴:“一切都让我来承担。你不是故意的,小雪既然决定了要救你,就一定会原谅你的。”
蔡远远重复了一遍:“一切都交给我。睡吧。”
这句话,如同魔力咒语,无边广大。许琴苇闭上眼睛,抽噎着……良久,她急促的呼吸平息下来,她太累了。已经说了太多话,她还没完全恢复。蔡远远一下一下轻微拍着她的手背,节奏缓和如小夜曲。许琴苇的意识迷糊起来,哭得精疲力竭,她就很快便再度睡着了。
一切水落石出。那是一种深深呼吸出二氧化碳,让新鲜氧气进来滋养身体的释放。暗夜里发生的舍弃以及牺牲,在白日看来如同做梦,但陈述者自己刻骨铭心。
自己活下来了,朋友因为救自己死了。活着的人,其实背负着最重的考量。为什么做出牺牲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尤其是造成事件的发生是因为自己提出游玩。源头来自许琴苇,所以她不得解脱。错,都是她的错;罪,都是她的罪。
雨停了,只在夜晚下过一阵子,空气很清新。医生再度来检查,说已经可以出院了。
湛蓝的短信来了,问怎么情况了,还不跟她说一下,害她干着急,打电话又不通。是啊,忙着送许琴苇到医院,后来又照顾她休息,关了手机。蔡远远告诉湛蓝已经没事了,具体情况等回学校了再告诉她。
再度黄昏的时候,琴苇醒了,那些隐蔽的、最为沉重的过去,统统讲出来,有人听到了,她觉得人似乎轻松无比。像是童话里的理发师,看见长耳朵的顾客,却不能够倾诉,最后讲给了洞穴听,得到解脱了。
蔡远远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代表着一切。他包容她的一切,支持着她。相对沉默了好一会儿,许琴苇才先开口说:“肚子好饿。”
“想吃什么?”蔡远远笑了。
许言永也来了,刚好推开病房门,听见了。
“想吃什么,爸爸去给你买!”
“想吃玉米羹,还想吃烤鹌鹑。我要爸爸给我亲自烤的!”醒来后的许琴苇确实人也变化了,仿佛新生。精神很好,甚至调皮地一笑。
许言永看出来,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情况,女儿都好转了。
“再不许做傻事了,爸爸永远会帮你的,不管有什么事!”
“不会的!”许琴苇笑一笑。
然后许言永出来,对蔡远远招手。蔡远远跟着出来,问:“现在出院吗?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了。”
他想了想,说:“不急着办理出院。”
蔡远远已经把全部的真相告诉了许言永。
蔡远远跟着他走出来:“伯父还有什么打算?”
“琴苇的事,你还有什么看法?”
蔡远远如实地说道:“也许,需要找个心理咨询师,专业地帮助琴苇。我想,她被这个心理包袱几乎要压垮了,现在即使倾吐出来,也需要继续开解。”
“想不到,在她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许言永叹息。
许琴苇再度入睡,很安稳。像是把自己最沉重的包袱转交出去了,终于可以轻松地安睡。
“何雪露呢?”
“我们是否要去她家里……”
“不,就让这个事情过去吧!已经都清楚是怎么回事情了,也无可挽回,对于何雪露的家人,再提起来也只会是重复的伤害。”许言永的口气很坚定,为了维护女儿,他的想法也能够理解。
“好的。”蔡远远口头答应着。
但是,他无法不提。何雪露,小雪,在他人生最困苦的心境时候安慰过他,她那么地爱他,情愿默默祝福着他,而不是得到他,木头人也会被感动。对于许琴苇可以不提,对许言永也不提,但对自己,蔡远远觉得必须有个交代。虽然,一瞬间他隐约不喜欢许言永决断的口气。
许言永似乎觉察出蔡远远的抵触,他去不再说什么,转移了话题:“休息两天,你们就回学校吧。耽搁不少时间了!”
蔡远远点点头,说:“好。”
是什么人给琴苇爸爸发的邮件?这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琴苇会寻短见?邮件的主人一定与这些事情有关。但许琴苇的爸爸排除了亲戚的小孩,也排除了同学。蔡远远仍然想不出原因。
许言永说:“我先离开了,你再陪陪琴苇。”
蔡远远回到了病房,琴苇躺在床上,医院的便利床上用的小桌子,摆着简单的餐点。她喝了一口紫菜汤,嘟囔着:“好没有味道。”
她完全恢复了第一次见到的娇俏可爱,蔡远远忍不住过去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伤口还疼吗?再过两天,带你去喝牛肉汤。”
许琴苇舔舔嘴巴,像个小兔子一样:“好啊好啊,好想念那个巷子里的牛肉汤,味道好鲜美的!”
“小禾……”蔡远远叫了一声。
许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