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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够快乐,她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
蔡远远故意说:“小禾,想要什么礼物,快说吧,机不可失,别放过我!”
鹿雪禾却不看她,只是拿手指在他的掌心里乱画圈圈,说:“我不担心,随便你送什么好了。”
就是啊,送什么都是他的礼物,只要是他送的,就是与众不同的。湛蓝现在很用功,总是看不见人了。鹿雪禾说湛蓝不在宿舍,就是在自习的教室里。湛蓝唯一出现在宿舍里,就是晚上睡觉。
无聊的时候大家还是一起聊天,只是话题偷偷就被流年转变了,不再谈论哪个男生帅,哪个女生又在喜欢谁了。
不光是湛蓝,别的两个女生也是如此。各自忙碌着自己的日子,好像谁的心里都有一本蓝图。只等着时间一到,朝着自己理想的大学飞去。有人看重爱情,有人重视未来。这都是个人的选择。
不过,学习再要紧,湛蓝也关心地问:“小禾,生日有什么计划没?”
鹿雪禾摇头,头发跟着也晃悠,说:“我没什么安排,都听他的。”
湛蓝“哦”了一声,浮现出羡慕来,然后一拍桌子,“那好,我准备礼物就成。”
鹿雪禾的日记本现在锁在抽屉里,她其实还是顺着习惯,一天记一笔,风雨阴晴都不改。大家都知道那是她的个人隐私,谁也不再好奇了。看得久了,也没什么。谁没一两个怪癖呢?
12月16号那天,鹿雪禾不仅仅写了12月16号,还提前写上了12月17号那天的日期。
她似乎期待着生日那天能够玩得尽兴,又担心遗忘了记录一笔,干脆提前写上。直到晚上,蔡远远都没联系她,应该是在忙着安排生日的节目。
鹿雪禾心想,就算什么活动都没有也好,两个人在一起,一直坐在树林里,看一整天的云也是好的。可是,这个季节太冷,最好两个人披一件厚实的大衣,不然会感冒。想着想着,鹿雪禾一个人笑了。
27号的一大早。蔡远远只给鹿雪禾发了一条短信,是一个地点。
城市南边有条学院路,那里有一条长长的街道,叫沙街,是名气很大的小吃美食街。两边全都是奇奇怪怪花样的小摊贩,不需要多少钱,就可以吃到头。蔡远远约的地方,就是沙街。
鹿雪禾出发前已经先收到了湛蓝的礼物,是一个小小的水晶框,字条上写着“适合放你和某人的合影”。鹿雪禾很乐意收到这个,虽然不贵,却最切合她的心思。湛蓝是最了解她的好姐妹。
她把礼物收好,上了公共汽车。她一会儿觉得时间好慢,一会儿又觉得时间好快。在这矛盾的感觉里,车终于到了。
蔡远远就站在人群里。就算上千人同时经过,鹿雪禾觉得自己也能够一眼认出蔡远远来。今天他穿的是黑蓝白交替的衣服,像一只有点臃肿的斑马。
很多人在一起吃东西,是多么热闹壮观的一件事情啊。吃了章鱼烧丸子和寿司,还吃了香蕉竹,当然少不了一块蛋糕;还喝了一点点覆盆子酒,这个纯粹是意外。蔡远远笑着问:“喝过酒没?”
当然喝过。鹿雪禾自己清楚,只是一点啤酒吧,但这种水果酒没喝过呢。脸红通通的,她觉得自己有点醉了,五彩的灯光零碎在眼前小小的跳跃。鹿雪禾的思绪有点乱了,她问:“你吃过蚂蚱吗?”
蔡远远说:“没呢,只见过。还记得我带你去过我家的老房子吗,那里夏天可以看见许多蚂蚱。不过,我可没吃过。怎么,你一个女生,居然敢吃?”
鹿雪禾哈哈笑起来,尖尖的下巴上,沾了一点酒。蔡远远伸手擦掉,在鼻子前闻闻说:“这酒味道好吧,可是我特意请人带回来的。”
鹿雪禾忘情的继续说:“有人曾经烤过蚂蚱给我吃呢,味道不错!不错!”她眼睛闭着,小房间里的蜡烛在燃烧,墙壁上都是通红的。
蔡远远也喝了不少,他的脸也有一点红。鹿雪禾说:“礼物呢?”蔡远远说:“下雪吧!”鹿雪禾就愣了一下,抬头看,什么都没有啊。可是蔡远远又说:“下了。”他的笑带着百分百的自信。
真的就下了。一小片,接着是比小片大一点的,接着,是小鹅毛那样的,再接着,头顶上弥漫开了。所有人都在惊叫,带着喜悦。对下雪的喜爱,多数人都一样。鹿雪禾惊讶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怎么可能呢?说下就下了啊!
蔡远远从背包里,拿出礼物来。再普通不过的礼物了,那是一条围巾。唯一的特点是,很长很长,足够围绕起两个人的脖子。蔡远远就跟鹿雪禾围着一条围巾,往回走。鹿雪禾很满意了,她觉得有他陪伴在身边,就是最好的生日了。
这像是一个有着神秘预示的谜语。
就算是天气预报最近可能下雪,也不确实具体是在什么时间。脚步有些跌撞的鹿雪禾搂着蔡远远,就像自己不会走路了一样。只怪覆盆子酒的味道很好,她喝得有点多了。
蔡远远的嘴巴里一直小声念叨着生日快乐,生日快乐。每说一句,鹿雪禾就跟着嘀咕一句“快乐”,脸上傻笑一下。这样子的鹿雪禾是蔡远远极其少见到的,要多可爱就多可爱。
一直到上了车,鹿雪禾趴在蔡远远的肩膀上睡觉。她的呼吸很平缓,但闭着眼睛又似乎没有完全深睡,还有一些意识浮现在梦的上面。她忽然小声地念了一句话。蔡远远的耳朵,这一下异常清醒。
他听得清楚得很,那是一句:何雪露,生日快乐。
雪飘扬着,一点点然后一片片,最后变成了躲避不了的一块块,仿佛直接被人从半空撒下来。好大的雪啊,明天可以看见盛大的雪境。不管是什么时候,下雪总带来最惊讶的喜悦。
何雪露是谁?
何雪露,何雪露……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上几遍,蔡远远就清晰地在心里浮现出三个字。啊,鹿雪禾。把她强迫自己爸爸帮她修改的名字颠倒过来,就是何雪露。这个名字依稀有点熟悉,一时间却不知道在哪里听见过。脑袋里许多的画面赛马一样奔跑出来,从认识鹿雪禾的游泳池,到一起到小镇的老家度过的两个星期,再到麦田里骤然飞出的大群萤火虫,再到她的爸爸约见聊天的内容,嘱咐他关注他的女儿的内心……
心情很躁动很激动,因为是在和鹿雪禾一起,在为她过生日。满是头绪,但又分辨不出什么来,似乎有一个大秘密藏在这三个名字当中。不,准确地说,是两个名字,而且是两个女孩子的名字,不同的名字对应着不同的灵魂……
蔡远远脑袋里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但是找不到一个完整的念头。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像是被冲刷到海滩上的浪水,前一个念头才出现,又被后一个念头的怀疑给否定了。
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鹿雪禾,在念过那个名字后,再也没有说话。路途还长,车开得很慢。他把自己的外套搭在鹿雪禾身上,长长的围巾护着两个人的脖子,暖和的感觉源源不断地生出。
蔡远远忽然什么都不想了,就这样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依靠着,就足够了。这是最重要的。
车停了,终于到站了。没有不到站的车,就像是世界上没有不会结束的关系。以什么结局结束,才是最让人惦记的。
蔡远远轻轻摇醒鹿雪禾,她如小动物一样冬眠了,只恨不得来年春天再醒过来,此刻最好谁都不要打扰,直接把她送到原始大森林里的树洞去。
蔡远远忍不住笑了,他捏一捏鹿雪禾的鼻头。鹿雪禾就醒了,迷糊地说:“到了吗?”
早就到了啊!你看看,终点站了,乘客都没了,车厢都空了,司机也下班了。
走到学校里,地面上已经积累起一层雪了,估计明天就覆盖了整个校园。把鹿雪禾送回宿舍楼下,蔡远远取下围巾,缠绕在她的脖子上,然后他招手说:“生日永远快乐,我们明天见。”
鹿雪禾没有说话。蔡远远半转过身,走出几步,鹿雪禾忽然又喊他的名字。
“蔡远远……”
“怎么?不想放我走啊?”蔡远远回过头,笑着。他的面孔在不断落下的雪里,带着无边的静谧,让人看着也会觉得很安心。
“不想你走……”她真的就这样说了,连自己也想象不到。
她感觉眼睛在发酸。是的,蔡远远看见她的眼睛红了,像要哭的样子。
“明天再见面呀!怎么哭了呢,搞得像是再也不见的样子,爱哭鬼!”蔡远远几乎是跳跃过来,拥抱住鹿雪禾。他也不舍得,那么不舍得,就算拿整个世界交换,让他离开她一个晚上,他也不情愿。
但是,他们的未来还很长,他想要守护她一辈子,所以,那就不用这样急切,似乎要在瞬间花完一生所有的陪伴时间。
蔡远远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放开手。
“好啦,乖乖回去睡觉,短信……呵呵!你上去,我看着你上去。”
鹿雪禾依依不舍地低头走上楼梯。蔡远远走在雪里,脑袋里一片澄澈。
女生宿舍楼临睡前的嘈杂声越来越远,还没到男生宿舍。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学校最安静的中间地带,天气冷了没人行走。
一个人站在原地,他觉得这样的片刻,这种全身与满心的宁静安谧是一种旷大的平和的享受。蔡远远觉得,自己十七岁的生命中,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
在这静谧之中,如同神启。他想起了一个人。他几乎彻底遗忘了那个人。
一个久远的真相终于浮出。
蔡远远小时候看过安徒生的一篇童话。名字叫《遗忘不代表不存在》。现在这个童话的名字犹如密码,打开了记忆的仓库。在仓库的一个时光角落,藏着一个背影。这个背影和人名联系起来。
何雪露……小雪……笔友……
睡意侵袭而来,蔡远远翻个身,入睡了。
第二天醒来,外面一片雪白。拉开窗帘,看见男生宿舍楼下,有三三两两的人激动地在雪地里转悠玩雪,抓起一把相互打闹。
蔡远远给鹿雪禾发了一条短信:“起床没?”
“没有哦,才醒,不想起床。”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赖床了。
不过还没有放假,还要上课啊!想起寒假,蔡远远问:“寒假回家吗?”
1月份的考试就要来了,考试完了就是寒假,这意味着就要分离开一段时间。
对于恋人来说,暂时分开一下也不是坏事情。这样,可以让感情休憩一下,总是那么强烈,热情就容易被耗费完。需要重新培养一下,调节一下节奏才好。最重要的是,蔡远远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去搞清楚。
昨天夜晚,他梦见了鹿雪禾的爸爸。她的爸爸面色忧虑、目光散漫,他和上一次见面的话题一样,继续问着,不知道琴苇心里究竟有什么心事,我不放心啊!
鹿雪禾发回短信:“回家啊!爸爸让我回家,没办法。我不想回去哦!”
“我也不想,呵呵!但是也要看看爸爸啊!他一定很想你。”
鹿雪禾沉默了,没有回复。说到爸爸她就陷入沉默。蔡远远等了十几分钟,担心起来。他走到鹿雪禾的宿舍楼下,打她的电话。电话关机了。
再打湛蓝的电话,接听了。
“小禾呢?”
“她啊,早上很早就醒了,你不是给她发了短信吗,她说你叫她出去啊,还穿了外套,围好围巾就出门了。”
“啊……”蔡远远心里“咯噔”一下。
“我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