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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观察了一番,她又一次体会到了这没由来的熟悉感。
是啊,又一次。
连湘总觉得在过去某个未知的时刻,她曾经来到过这个被暗红色的光芒包围着的、被充满怨恨的灵魂创造出的诡异的空间中,
然后她想起了恶魔君片刻前说过的话。
“你的记忆,一直在被玩弄着呢。”
这种高高在上的、仿佛知晓一切的口吻,顿时让连湘变得烦躁不已。
“总之,”她做了个深呼吸,想要平息逐渐填满胸腔的这股无法释放的怒气,“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再说。”她低下头,正看见之前印在掌心,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符咒。
面前自动延伸出一条狭长的走道,连接着不远处宽敞的金属平台。许是被主人的怨气感染,这个空间中的所有事物都散发着淡淡的血红色光芒。包括她脚下的地面,都不均匀地散布着斑驳的血迹。
这个家中美丽的女主人——莫妮卡·多雷维斯背对着连湘站在平台的中央位置。莫妮卡深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宝蓝色的裙装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而莫妮卡的丈夫、同时也是玛利亚亲爱的“教授”则以最为谦卑的姿态匍匐在她的裙下,他本是洁白的大褂沾满了灰尘和污渍。眼镜被打破了,正歪斜地挂在鼻梁上。
听到了来自身后动静,莫妮卡转过身,动作优雅。可这却无法掩盖她的可怖的灰白色肤色,还有蜿蜒盘踞在心口的一片凝固的黑红。
“你竟然也能走到这个地方来。”莫妮卡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颚,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好一副正室对待小三的态度。
可惜连湘无法反驳。所以她干脆轻巧地摊开手,“是啊,我来了。因为有些话想要说。”连湘露出自认为极为和善的笑容,希望能借此削弱莫妮卡的敌意。尽管她自己都知道这可能性不大。
莫妮卡挑衅般勾起嘴角,“怎么?”她满怀爱意地凝视着失去意识瘫倒在地上的男人,然而目光在转向连湘时眼底只剩冷漠,“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别做梦了,我不会让你如意的!”像是感受到她情绪的波动,整个空间内的一切霎时染上一层更深的暗红色。
连湘自然觉察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变化。不如说,自她进入这个空间之后就清楚地感受到填充着这方狭小天地的痛苦与怨恨。这股强大的负面能量仿若化为实体,强硬地排挤着她这个外来的闯入者。
“还是你依然认为自己有实力和我争?”莫妮卡轻蔑的目光移到连湘被绷带缠绕的腹部,“苦头吃得还不够多吗?下次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连湘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伤口。熟悉的疼痛又一次出现,隐隐能看见有殷红色在从绷带底下一点一点地渗出来。“真是凶狠的夫人呢。”嘀咕了一句,她偷偷瞥了眼莫妮卡的表情。
莫妮卡则戒备地盯着她的手部的动作,想来也是知道,玛利亚擅长飞刀的事。
可惜她根本不是玛利亚。
“这位夫人,你在说什么呢?”连湘像是什么都没有觉察到似的,做出一副天真的姿态对她说,“我可没有你所说的这种想法。”她抬起手,很随便地指了指昏迷的男人,“他会变得怎么样,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连湘抬起眼,坦荡地对上莫妮卡被仇恨掩埋的眼眸。
她微微张着口,仿佛对连湘说出的话感到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她颤抖着唇问。
“我是说,”连湘根本不介意再重复一遍同样的话,“你想把他带走,就把他带走好了!”
“真的?”莫妮卡又瞥了眼躺在她脚下的男人。她和连湘同时觉察到男人的肩膀微不可见地颤了颤,“你真的愿意让我带走他?”
男人恰巧在这时醒了。他勉力地撑起自己的身体,透过残破的镜片看着不远处模糊的人影。“玛利亚……”嘴唇颤动,无意识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连湘扶额。她确信自己看到莫妮卡霎时白了脸。
再一转眼,眼前人又一次成为高高在上的多雷维斯夫人。“哼、哼哼……”莫妮卡一步步走向连湘,鞋跟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的确是很想把我最爱的先生给带走,”她的眼底混合着极端的爱恋和痛苦,“可是你也知道,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该怎么和我走呢?”
莫妮卡停在连湘面前,对着她伸出手。一把匕首横躺在莫妮卡的手心。匕首锋利的刃上,早已染上一块暗色的痕迹。
总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这是我亲爱的用来杀了我的那把匕首呢,”莫妮卡笑了起来,肌肉牵动却让整个面部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那么现在,玛利亚,你就用这把匕首,让他变得和我一样吧。”
连湘看着被送到眼前的凶器,面色有些凝重。她更喜欢选择一些间接的方式,而不是亲自动手。至少这样,能够减轻些堆积在她心头的负罪感。
然而她抬起眼扫了眼莫妮卡。
“快呀!你怎么犹豫了?!”莫妮卡不满地催促着,最后逐渐演变成为歇斯底里的尖叫,“难道刚才你说的那些话都是谎言吗?想要再一次地和他欺骗我吗?!”
感到脚底传来了震动。整个空间隆隆轰响,呼应着莫妮卡逐渐膨胀的疯狂。
连湘不得不硬着头皮从莫妮卡的手中接过了匕首。她紧握着刀柄,感到自己的手在发颤。
“没办法了。”连湘脚步沉重地向着躺在地上的男人走去。
她身后,莫妮卡得意地笑了起来。
连湘握着匕首,低着头看着动弹不得的男人。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他到底受到了什么程度的伤害,恐怕现在这副样子是受到这个空间力量的影响吧。
感觉到连湘的接近,男人艰难地抬起了头。嘴唇蠕动,勉强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玛、玛利亚……阿雅她……她怎……”
连湘漠然地俯瞰着狼狈的男人。显然她并不打算回答这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
尽管还是人类,但是个受到鬼气影响的人类。这个情况,估计和正树差不多。
忽视身后莫妮卡急躁的催促。连湘下定决心后,随手将匕首往身旁一丢。她在丢匕首时难免使了个心眼,特地将其丢向莫妮卡或者是男人都无法轻易够到的位置。
“你到底想做什么!”莫妮卡又开始疯狂的尖叫了。她怒气冲冲地向连湘走来。
连湘弯下身子,她顺手抄起落在男人身边的另一样物什。那东西出乎意料地沉重,连湘在举起它时不由地踉跄了一下。“我觉得用匕首完全不够呢,”她笑嘻嘻地摸索到开关,“夫人你觉得用这个怎么样?”
按下开关,她手中的电锯霎时发出阵阵刺耳的噪音。
然后在莫妮卡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时,连湘突然上前一步,精准地砍断了她的脖子。
狂父6
莫妮卡的身体还站在连湘的面前,她的脑袋却顺着惯性滚落到了一旁。
她许是没想到,连湘会在这个时刻突然变脸。而两人之间距离太近,导致她根本无处可躲,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电锯落下。
连湘垂下举着电锯的手,一点一点收起了虚假的笑意。
“夫人,谢谢你的主动靠近,终于让我找到这样的机会了。”
在电锯与莫妮卡的身体相触的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手中金属的刀刃的确碰到了一个实体。不过在片刻之后,她就看到多雷维斯夫人披散着棕色长发的脑袋从脖颈上脱落。脖颈的切面并未涌出血迹,而是被一段黑色雾气所笼罩着。
她拖着电锯走到莫妮卡的脑袋旁,平静地对上莫妮卡写满恨意的翡翠色眼眸。
“你骗了我……”莫妮卡咬牙切齿地吐出每一个发音,但继而,灰白色的嘴唇勾起渗人的笑容,“玛利亚,你真是太愚蠢了!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我创造的世界!我是因诅咒而重新复活的!只凭借这个破铜烂铁,你就想再一次地‘杀死’我吗?”
在连湘身后,莫妮卡残缺的身子突然漂浮至半空中,一层血红色的光芒将其包围在中心。滚落地面的头颅随之浮起,黑色烟气不断从她的五官中涌出。
“我的记性非常好,夫人。”连湘面无表情地回答,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再做出什么伪装了,“我当然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否则我连使用‘这个’的勇气都没有呢。”她本想示威一般对莫妮卡晃晃手中的电锯,但无奈这东西太沉,她着实无法用一只手将其举起,最后只得作罢。
连湘轻描淡写的口吻再一次惹怒了莫妮卡,“玛利亚,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里了。”
“哦是吗?”连湘歪了歪头,“事实上,夫人,我想说的是,愚蠢的应该是你吧。”她悠游地转过身,将掌心中之前未来得及用上的符咒一把拍在了莫妮卡心口位置的暗红痕迹上——这是她所深爱着的丈夫亲手将匕首送入她的心脏后残留下的伤痕,“还没觉察到吗?我根本就不是玛利亚啊……”
死亡是残留的伤口是死者最为痛苦的记忆。同样,也是灵魂最为脆弱的位置。
痛苦的尖叫声几乎快要撕裂连湘的耳膜。她脚下的地面再一次发生了震动。然而这一次发生的变故,则是因为这个被怨恨创造出的空间开始逐渐崩塌。
连湘眼前的画面定格在莫妮卡面容的最后一个表情。当遮蔽在眼前的仇恨逐渐散去,她终是觉察到了自己的疏漏之处。可惜已经太迟了。
莫妮卡·多雷维斯,与她的诅咒,一同消散在了这片刺目的白光中。
须臾之后,连湘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冰冷的金属实验室。她垂下头,手指摸到电锯开关的位置,关闭了吵闹的机器——是为了以防万一,这沾满血腥的器物一直被她提在手里。
无论时空如何变幻,理论从未发生改变。想要脱离由灵魂构架的另一层空间,就得直接满足灵魂在生前未尽的愿望,或者,直接毁了作为这层特异空间唯一支柱的灵魂本身。
她本可以就此放任莫妮卡带走眼前的男人前往另一个世界。这很保险,而且很安全。游戏中的剧情告诉她这就是莫妮卡的愿望,是能够帮助她早日摆脱这场游戏的方法。
但是。连湘自嘲地笑了笑。
她想,她还是被方才恶魔君的那一席话影响了情绪,所以作出了这般极端的选择。分明知道自己被困在一个无法脱逃出的局中,却还是幼稚地想用这样的方式作出反抗。
“玛利亚?玛利亚,是你吗?”
过于沉浸于自己的思绪,让连湘险些忘了她还有另外两个麻烦需要处理。好在男人虚弱的呼唤,终是将她领回此刻身处的现实之中。
“是……?”连湘将声线调整至最为温柔的幅度,缓缓地转过身去。
男人虚弱地依靠着墙壁,正抬起手寻找着四周能够作为依靠的支点。在抬起眼看见手持电锯站在自己不远处的“玛利亚”时,男人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但是他却不得不屈于现实的状况,压下心头无由来的烦躁。
“玛利亚,”男人用命令的口吻道,“把那个东西给我。”说着,他对连湘伸出了手。
连湘在实验室内环顾一圈,最后顺着对方的视线将目光定格在自己手中的电锯上。不屑地瞥了眼男人对她伸出的手,她故作困惑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啊,这位先生?”
男人狐疑地眯起眼。从连湘的用词中,他觉察到了些许异常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