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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睡不着?”阿和抱着她,像小孩子时候一样半闷在被窝里说话,“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辰湮也习惯了。反正跟长公主从小睡到大,她就一直是抱枕一样的存在,体虚常年手脚都冰凉,很难暖起来,挨着旁人暖起来才容易。
两只冰凉冰凉的脚,踩在阿和的脚背上,很舒服:“没有乱想。倒是你……贵妃失了孩子,身体又不适,定然很伤心……阿和总该找个时机与贵妃和解。”
身边的人好半天没有声响。半晌后,听着那声音还是气得有些发抖:“她、她竟然想把我嫁给张家的病秧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的病秧子——活生生想让女儿做寡妇么!就为了、就为了……”
她晃了晃阿和的手:“莫气……贵妃只是一时相差了,圣上不是也不曾答应么。”
“可她就想拿我给我哥做铺路石!!”阿和怒道,“你别给我说什么母女没有隔夜仇的话!”
然后辰湮就不说话了。
阿和沉默片刻,把手环得更紧了,脸颊轻轻得在她发顶蹭了蹭,柔柔道:“海棠莫恼……我……刚声音有些大了……”
“不恼。”她连忙应了声。
“好了,睡吧,都快四更天了。”
她扭扭身子,把脑袋蹭出来:“阿和还没说,忽然这样出宫来,是为了什么呢?”
阿和停顿了会儿,摸摸她的脸:“那宫里气闷得紧……只有见着海棠,才忽然觉得自己活过来。正是心情不好……所以……就来寻海棠了。”
※※※※※※
睡得迷迷糊糊,连阿和什么时候走也不知道。
很迟才醒,洗漱完毕出门用朝食。长公主府上的朝食一向用得很晚,因为一位公主一位郡主的作息比起常人家来说都要随意很多,她刚踏进门,便见着桌前的娘亲。
这时辰长公主竟也还在用些吃食。眼瞳里带着些血丝,想来是一夜未睡,不过精神还很好。只是抬头一眼看见她,脸色便不好了。
辰湮看看自己,没穿错衣服啊,望望四周,又确实在看自己,有些奇怪:“娘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
她接过侍女乘好的粥:“宫里情况如何?”
娘儿俩先就着前朝后宫各种时事八卦了一番,然后就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做了个简单的预测,预测过后又想了想若真发生了的解决方案,然后长公主去补眠,她得管家。
散会后长公主又唤住宝贝女儿:“海棠。”
“?”
“娘给你选了好几个人家的公子,都是有出息的,回头你挑着看看……你也不小了,娘想着再不久先给你定下。”
她虽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异议,乖巧得点头应下了。
※※※※※※
这样风风火火得,又过了一季。
边疆依然在开战,后宫也闹得不可开交。她觉得阿和有些偏激了,或许一开始却是有给三皇子铺路的意思在,但现在急着给她找婚事,约莫是怕战后和亲,选中了阿和,才慌了神。
她一慌神,女儿又与自己离心,身体便愈加不好。贵妃无法执掌宫务,后宫又从争宠转到了争权。
长公主正无事一身轻冷眼看着笑话呢,糟心事就轮到她们来了。
她费尽心机挑中的女婿,也得了女儿点头认可了,正待先过了文定早日完婚,哪知这边刚问完口风,回头人就传出柳巷花街与人争风吃醋破了相的消息。
长公主自觉丢了大脸,此事不了了之,但说出去自家女儿名声不好听,否则就她那耿耿于怀的模样,非得带人砸了他家去不可。
再回过头去看那些青年俊杰,查得越发严密,然后总觉得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恼得白发都生了几根。
又隔几天辰湮去寺中上香祈福。
高家还是有不少人信佛。长公主在这寺中有供奉,每隔一段时间总要亲自来看看,今个儿又到了日子,只是被今上召进宫了,所以这事由她代劳。
就那么巧得,穿过寺里那片林子去后面寻禅师,遇上五公主跟三皇子。
他们好像正在吵架。三皇子脸色相当难看,但气度摆在那里,仍然俊秀到让人移不开眼。阿和眼圈发红,脸色却极苍白。
回头一见她,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三皇子已订了亲,府邸已经在建,再过不久便得封王离宫,紧接着就是大婚。阿和的亲事还悬而未决。这两个感情素来极佳,怎的……在外面闹起来?
“……怎么了?”
谁都没回答她。阿和大步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辰湮回过头。看见三皇子站在原地,视线已经从阿和身上移到她的身上,姿态从容,面容静谧,目光沉沉,仿若幽溟。
☆、40
辰湮想着,或许很久以后她都不会忘记,阿和紧紧抓着她的手,放声大哭颠若疯妇般的模样。
从这个秋季,直到冬天,只是那么短暂的时光,或许就是她入世以来的这些轮回中最为黑暗的见证。她苦苦挣扎的那些岁月,哪怕见着自己化为一滩血肉都能无动于衷得容忍,却抵不过见着曾经与自己最亲密的人跨入地狱的触动。
至少那一刻,这凡人的躯体反应强烈到——与她的神念之间竟出现排斥的现象。她眼睁睁看着最惨烈的景象出现在她生命中,却只能无能为力任凭它往前,明明昨时还是巧笑倩兮弱柳扶风的女孩,怎能转身便成了这般模样?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
一开始,难过的应该是她的啊。长公主前后又为她挑了两位夫婿候选,消息才刚放出,对方便或多或少出了事。事不过三,如此,流言蜚语便总少不了。就算碍于长公主颜孔,当面不说,暗底下也传得很是汹涌,偏偏,也查不到源头。
长公主快气疯了。高家女的名声原本便很难好,连她这个郡主都是长久以来塑造了好形象,才为那些名门世家所接受。哪想到出了这几遭……若是背上“克夫”的名声,这辈子便别想嫁出去了!下令彻查,可她也不知道长公主是否查出了什么问题。
然后是入冬之后,杜贵妃每况愈下的病情。阿和与杜贵妃彻底闹僵,连母女情分都似乎有些不顾。今上怜惜杜贵妃生机渐退呈油尽灯枯之象,先提前为三皇子主持了婚事,然后亲自为五公主挑选了一门亲事,以安其心。
那时,辰湮已经被长公主送去西山的温泉庄休养。先避了风头,待得流言殆尽,凭她家的门第自己女儿的相貌,总能择得佳婿。她被闷在西山,然后便听说,阿和抗旨不尊。
而她在这年冬季年关之前,才为长公主接回京里。还没歇上多久,便赶上贵妃殁,阿和婚期延误。
听闻消息的时候,也是怔在那里半天没有回神。亲眼见着生命中熟悉的人终要死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自己的时间总是太短暂,对于死亡心平气和到不过一个终点一个起点,可原来……这才是死亡。
与长公主一起进宫凭悼。却不见阿和身影。跪在灵前的是靖王与靖王妃。三皇子大婚之前,被封靖王,靖乃平安意,今上意蕴如何不言而喻。可怜杜贵妃苦心孤诣为自己的儿子谋娶了内阁首辅丁相的孙女,想为他拉些筹码,却不妨,今上一个封号已将一切摊开。
辰湮望着他新婚未久的妻子,只觉得她虽然眉宇间疏寡多忧愁,但好歹身子骨健康,宰相家教定然不差,抛却其他,这门亲事,却是不错。
祭拜过后,长公主有事要主持,让她暂且在外面等着,回头一起出去。怕她乱跑,还把自己贴身的侍女留下两个盯她。她也有些无奈,从西山回来之后,她娘亲便看她看得死死的,连个空隙都不给放,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可她有些想阿和了。杜贵妃停灵,她该是守着的,怎的只有三皇子一个人在……她在哪儿?就算那时触怒圣上……后来不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么……
询问宫人。宫人也只道是公主哀恸过度,生了场大病没法下床。
辰湮了解阿和。所以一个字都没信。她倒是想去看看阿和究竟如何了,但是长公主勒令了不许她乱走。非常无奈。不知为何,阿和越长,长公主便越讨厌她,近些年尤其。
不过说到亲事。这次回来,她娘亲又给她定了门亲,这回倒是顺顺利利的,她松口气,长公主也松口气。
天寒地冻,她只在外面站了会儿,便见着天空飘起零零散散的雪簿子。细细小小的冰晶,还没飘成雪花。正呆愣愣望着,一个苍白的人影出现在视野中。
“三……哥哥?”
已经得封靖王的三皇子出现在她眼前。可是……这个时候不是该继续守灵的么?
只一个眼神,两个侍女便骇在原地动弹都不能。他牵着她的手便走。
多久之前,他曾这样牵过她?
小时候,三皇子不但牵过她的手,还抱过她,背过她,在自己还未完全学会自理的时候,已经给她擦过脸,喂过食……那个时候,他还未是他,整日里调皮捣蛋任性妄为连杜淑妃都会叹气,可那样不懂事的三皇子,偏偏极喜欢这个妹妹,比喜欢自己的亲妹妹还要喜欢她……至少,阿和哭了,三皇子嫌烦,扭头就走,海棠眉头皱一皱,他便急得抓耳挠腮上蹿下跳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他变成了他。没有再牵过她的手,没有再哄过她,没有再讨过她开心,她渐渐也得不再唤他文昊哥哥,渐渐得极少说话,渐渐得总是笑罢了。
其实辰湮看得到的——即使从未用过,她神念中带着的力量还是藏在身体中,于是隐隐得觉察到,她与三皇子之间,命中注定有一段姻缘的,正如当年的她与明杰之间。只是因她与他那仙人残魂之间的牵念,实在太深,该断的,终究要断。
他便是她存在于此世的意义。可她什么都不能说,怕这天命轮转,阴差阳错,怕那天道从中作梗,将这唯一一点牵系都给拦腰截断。于是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得伴在他身侧。
她正在努力学着如何与他相伴。原本她以为有很漫长的轮回可以慢慢学着,可她却忘了,太子长琴的残魂会染上凡尘的污浊,她只是一缕神念,是轮回重新塑造她的魂魄,同样也会因凡人而改变。
轮回让她为命运所缚,而青华上神的神念却让她随时都能超脱命运,而一旦扰乱命轨,代价便是一世的性命。
辰湮抬头望着眼前的身影。这一世他已经长成一名渊渟岳峙风华正茂的青年,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为何,眉宇间,却越来越索然?
两人停在一处偏僻荒废的宫殿前,他松开手,回头静静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里走。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冷宫?
他从袖中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闭紧的宫门。而她在那里见到阿和。
蓬乱的头发,衣衫松松垮垮凌乱得搭在身上,脸色苍白如鬼,无比空洞的眼神在听到门开的声响时微微动了动,好半天才慢慢有了焦距。她盯着三皇子看了半晌,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谁,猛地扑了上去:“把海棠还给我!把海棠还给我!!”
他蓦地挥袖侧身,将人扇开,似乎连让她触碰一分都有些嫌恶。
而她口中依然那样凄厉得喊着,像是要把身体中所有的力气都喊光。
辰湮有些不敢置信得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好半天才缓缓上前一步,嘴唇微微颤抖:“阿……和?”
她掉过头来,这才发现她的存在:“海棠?”
踉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