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藜露冷下脸来,转身就是一个巴掌,不留情面地呵斥道:“那你不过一个仆人,又有什么资格对她指手画脚、大呼小叫!把这个仆妇给孤撵出去!”
其他侍女们纷纷面面相觑,为难地看向对方。
那女官捂住脸,被女君打得有些下不来台,说了句‘奴婢告退’便灰溜溜地走了。
我有些尴尬:“既然陛下——”
藜露走过来,热络地挽住我胳膊,莞尔一笑道:“那个老女人是女巫派来管我的,你别理她,我说你有资格,你便有资格。既然你来都来了,那小善你也换一身衣服给我看看吧。我没有机会穿,不过还是想看看你换上我们西梁国女儿装束时又是怎样的样子。”
话音落,那些侍女便已经拿来一套裙衫。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便惊愕地诶了一声,只见少女手指灵巧地解开我腰间系着的珠子:“这珠子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你换好了衣服,我再把它给你戴上,好不好?”
难道,她看得出这珠子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我狐疑地看着眼前的藜露,然而少女只是偏头无辜一笑,她头戴的不再是铃兰的花环,而是刻着曼陀罗的王冠。没有办法,我只好拿过衣服,客气生疏地说道:“那陛下要等我一会儿了。”
等到人进到里殿后,身旁有侍女好奇地问道:“既然陛下好不容易求得依罗女巫同意您与三藏法师成婚,那今日陛下这身国礼打扮,为何不让奴婢先请王夫来看看,而是先请白姑娘呢?这恐怕,有些不太妥当。”
藜露细细地摩挲着手中铁珠,半响,挑眉一笑:
“你们根本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
少女踱步走到窗畔猛地推开窗子,惊起了王宫顶上栖息的白鸽。她仰起脸,寸寸日光倾斜下来,映在她的眉目之上,淡淡问道:“孤吩咐你们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一听到这个语气,那些侍女纷纷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奴婢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纷纷放出了消息。只是陛下,她已经有百余年不曾下过山了……这次,她真的会来吗?”
藜露睁开眼,阳光映衬得少女眼眸像块琉璃,歪头一笑:
“她一定来。”
我提着罗裙有些局促地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殿中的侍女已经退了出去。藜露似是看出我心中疑惑,拉过我坐在梳妆台前:“我让她们都先出去了,因为,我想亲自给你结一次辫子。”
我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陛下,我真的是个女儿身。”
藜露眨巴着她那双大眼睛,无辜道:“所以,我才想给你编一次辫子啊。至少,那个和尚他不会吧。放心,我只是喜欢你,单纯地觉得我们之间有种冥冥缘分而已。”
镜子中少女十指翩跹穿过我的头发,认真地给我编着头发:“我听侍女说,你曾经向她们打听过云萝断崖?别急着否认,我知道你要上去。不过上面住着一个老妖婆,我不想你受到伤害,所以你若是要去便来告诉我。明日,便是我和三藏法师大婚的日子,今夜子时,你到城门口来,我便带你去云萝断崖。”
少女在我耳旁轻声说道,只不过嘴角依旧带着一抹天真弧度:
“你若今夜不来,那便错过了唯一的机会。”
我心一跳,就在这时,殿外大门怦地一声被人推开,只见玄奘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门外。那些侍女忐忑地看着国王,然而见少女没有怪罪便躬身走了进来。
我惊讶地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玄奘眉眼一松:“我听到你来陛下这里了,不放心,怕你出了什么差错。”
藜露背着手,娇俏地看着走进来的玄奘:“小善这一身,是从前我们西梁国的女儿出嫁时才会穿的衣服,不过后来国中没了什么男人,便没人穿这种绯红罗裙了,如今小善她穿得好看吗?”
我忍不住一笑,朝玄奘眨眨眼:“喂,好不好看,你倒是说一句话呀!”
玄奘伸手揉了揉我脑袋:“嗯,好看得不得了。”
侍女见国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便出声问道:“那三藏法师觉得我们陛下好看吗?”
玄奘哦了一声,转过头打量着少女,然后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一般。”
侍女气得一滞,然而玄奘便朝他们重重地哼了一声,拉过我转身就出了大殿。
“那个和尚也太放肆了吧,竟然不将陛下放在眼里。”侍女气急道。
藜露抬起手,垂眸看着掌心中静静躺着的铁珠,轻哼一声:
“算了,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任他去吧!”
…
一路被玄奘拉得跌跌撞撞,那和尚就连别人对他行礼也是充耳不闻地就走了。玄奘把我拉到假山后,双手撑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离那个国王远一点,听到没有?”
我推了他一把,好笑道:“诶,你到底怎么啦?”
玄奘啧了一声:“我现在很严肃,没有同你开玩笑。”
我抱着胳膊,望着他:“那理由呢?总要一个理由吧!”
玄奘被我的话噎住,索性直白道:“理由……理由就是我不喜欢她,不喜欢她看我的眼神,更不喜欢她看你的眼神!就好像,你注定会属于她的样子!我都没有这么自信,谁给她的自信!”
我好笑地扒开他的胳膊,准备抬步就要走:“你应该多读一下佛经了,居然在吃一个姑娘的醋!”没想到还没等迈出第二步,整个人就被凌空抱了回去,而绯红的罗裙在空中还摆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我瞪大眼睛,指着恬不知耻的和尚:“你!”
玄奘垂着葡萄大的眼睛,有些委屈的样子:“佛经我倒着都能背下来了,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你。可是怎么办呢,我不能随便亲你,还不能拒绝别人看你。”
我憋笑望着眼前委屈巴巴的和尚,凑过去:“可是这位大师,你别忘了,明天举行婚礼的是你,不是我诶。而你现在吃醋的对象,还是你明天婚礼的对象。”我伸手揉着他的脸颊,哄到,“好啦,不要无理取闹啦。”
玄奘被我揉得更加委屈:“那是因为,我更在乎你。”
我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你想象中的更在乎你?”
玄奘闷声道:“因为我更担心你,也更喜欢你。别人看你一眼,我都觉得要同我抢你。虽然在性别上我可能会占些优势,可她是国王,而我是和尚,这根本不公——”和尚瞪大了他那双葡萄眼,少女踮起脚尖闭着眼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便让他的耳廓开始泛红。
我朝他甜甜一笑,认真地问道:“那现在公平了吗?”
玄奘有些支支吾吾,可是那双眼睛却亮起了一片星河:“你不要每次都来这招。”
我甜甜一笑:“可是这招看起来还是很管用诶。”
然而下一刻,玄奘就飞快地低头在我唇上啄了一下,直起身来满意一笑:
“嗯,现在才公平了。”
第54章 断崖尖百鬼现
“那个和尚; 他并不喜欢你。”
全身笼罩在黑色纱衣下的女子手握权杖,淡淡开口道; “藜露,你从出生起便未见过男人; 而我也一直训诫于你,世间情爱之事不过伤人伤己,为何这件事上,你一定要执迷不悟。”
大殿之上,年轻的君王身着嫁衣,生就一副纯良好看的外貌。藜露歪过头,身后的辫子荡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而少女笑得天真无辜:“姨祖这是在担心我吗?可我已经长大了。西梁国已经有百年不曾见过男人了; 何况,条律始终都是死的,可是子民却需要繁衍生息。我这样做; 不过是想给她们做一个表率,也是告知四方诸国,我们女儿国并不只是一块被诅咒的土地。”
依罗女巫握着权杖的手指微微发紧; 沙哑低沉的嗓音犹如袅袅白烟:“男人善于谎言和欺骗,我不希望看到你们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所蒙骗。只要子母河在,女儿国便能长存于世。”
藜露笑得有些奇怪,半响; 她说道:“虽然世间男人大多善于花言巧语; 可是我怎么看; 也觉得女人蛊惑人心的本事不比他们差多少。”
依罗女巫抬起她那双好看又冷漠的眼睛,语气带着三分薄怒:“藜露,你这是再一次为了个男人,而忤逆于我!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难道,为了一个男人要背叛我吗?”
少女娇俏地背着手,换了语气说道:“藜露怎么敢忤逆姨祖呢?孩儿只不过是想说,唐三藏他们师徒一行人想要我们的通关文牒,而我借着机会将那个和尚留下来。听人说,但凡吃了唐僧肉便能青春永驻长生不老,我想,姨祖更应该明白孩儿的一番苦心吧。明日便是大婚,孩儿会借机宣称身体不适,至于那个和尚,只要避过他的几个徒弟,姨祖想怎样便怎样吧。”
依罗盯着藜露的一双杏眼:“我以为,你是真心喜欢那个唐三藏。”
藜露莞尔一笑:“姨祖从小到大教导孩儿,男女之间没有真情,孩儿一直铭记于心。”
依罗那双冰冷的眼眸里总算出了几分笑意:“果然,你是我带过的最聪明的孩子。也好,明日大婚,你便不用出席了,既然身体不适,那便早些休息吧。”
藜露手放在胸前,微微俯身行礼:“孩儿也在这里祝姨祖能够青春不老,容颜永驻。”
殿中侍女恭敬地跪下来,恭送女巫的离去。
听到大门合上又紧闭的声音,头戴王冠的少女才直起身,一双漂亮的杏眼盯着殿门的方向。
半响,少女歪头一笑,带着三分天真无邪,但更多的还是狡黠的味道。
…
月上中央,王城之门犹如一尊沉默的巨兽矗立在女儿国前,微微张开口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听到了脚步声,藜露转过身望着一身白衣的小善,她不再是女君的打扮,头戴着铃兰做成的花环,在月色之下笑得如同坠入凡间的花神。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我有些犹豫地看着少女:“藜露,你把那珠子还给我,我自己一个人上断崖就可以了。你是女儿国的君王,虽然可以任性不举行婚礼,但总不能让你为了我的事情冒险。”
藜露拉过我的手:“若是只有小善你自己上崖,我肯定不放心的。何况,我也不单单只是为了你,我也好多年不曾上去看看了。趁着你在这里,我想再看一次云萝断崖上的月光。”少女垂下眸微微抿嘴,而我鼻息间都是铃兰的香气,“当然,我也想因为你而勇敢赌一次。”
我有些难以启齿地望着眼前的少女:“藜露,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这么……”
藜露抬起头,打断我的话:“那咱们趁着还没人发现,赶紧走吧。”说罢,少女便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转过身,手放在嘴角响亮地吹了一声哨子。
夜色沉得仿佛有人往天幕上泼了墨,星子寥寥可数。
但是下一刻,便听到无边暗色中有羁鸟振翅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便见到一只……
我的天,一只奇大无比的白色怪鸟正朝我们这里俯冲而来!我惊得腿一抖,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那只大鸟就蹭地一下飞到了我面前,粉色的大嘴喙距离我的鼻尖还差三厘米,一双锐利的眼睛凶神恶煞地审视着我!
我不敢随便动弹,睁大眼吞了一口唾沫:“你,你哪位?”
别以为你这只破鸟比我多长了一对翅膀,我就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