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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的。”
闭眼而笑,迪诺温声安抚着铃奈:“铃奈想回去,就一定可以回去的。”
“……”
听到如此温柔的安慰,这半个月来其实一直很不安的铃奈鼻子一酸,眼泪又一次从她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铃奈伸手环抱住了迪诺那已经比自己更加结实的臂膀。
“是的……铃奈想回去的话,就一定可以回去的……”
被迪诺抱着也回抱住迪诺的铃奈并不知道在她耳边重复着一如安抚的温柔话语的迪诺脸上的笑容如同面具一般僵硬而冷漠。充斥在那双原本柔情满溢的琥珀色双瞳之中的只剩下一片淡然的镇定。
——北条铃奈再也没有清醒过。
或者该这么说,北条铃奈已经连“清醒”是何物都不再知晓了。
“铃奈,今天的天气很好哦。起床吧,我带你去晒太阳~”
厚重的落地窗帘被人拉开,有刺眼的阳光穿过落地窗透入了加百罗涅大宅深处的卧房。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璀璨的光明之中,金发的少年朝着躺在自己身后的大床之上的少女微笑。
“……”
躺在床上的少女没有回答,她也回答不了。理解不了少年在说些什么,也不清楚少年是谁的她就连如何表现出表情都不明白。
她、北条铃奈只是安静地躺着,安静地看着应该是在对自己说些什么的迪诺·加百罗涅。
“真是的~~又睡呆了吗?”
摆出一张拿铃奈没有办法的笑脸,迪诺来到了床边。掀开豪华大床之上华丽的帐幔,迪诺扶起了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的铃奈。
那天,迪诺耐心地安抚着铃奈直到哭累了的她再度昏睡过去。在确定铃奈睡着了之后,迪诺找来了自己曾经十分不屑与不喜的黑市医生。等铃奈因为头痛而醒来的时候,她看到的就是黑市医生正拿着注射器往自己手背上的静脉里推入液状药物的画面。
“迪诺君……?!”
“这个是为铃奈治疗头痛的药物哦。”
一旁的迪诺坐到了铃奈的床边,抱住铃奈让她安心的他一如既往地以温柔的口吻说着能令铃奈镇定下来的话语。
“不要怕。”
“没什么可怕的。”
“治好了头痛,铃奈也会轻松许多吧?”
迪诺的体温让铃奈放松了下来,很快,铃奈就恍惚地想着迪诺说的话很对——自己确实是变轻松了。疼痛得像是要裂开的头不再那么疼得那么让人煎熬了。推入自己静脉里的药品也不再那么可怕了。
或许是头痛被缓和带来的错觉,铃奈总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自己整个人躺在了云彩之上。享受着这种轻飘飘的感觉,铃奈连什么时候自己的手被输液器的针头扎入血管都不知道。
点滴顺着透明的输液管侵入铃奈的身体之中,药物随着铃奈的血液被输送到人体的各个中枢之中。铃奈很想问迪诺他让人给自己注射的药物是什么药,为什么这么快就能治愈自己的疼痛,为什么这么神奇的药物迪诺不早些给自己用。可铃奈刚掀动了嘴唇就发现自己的舌头怠惰地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
铃奈茫然。茫然地她想要抬眼去看迪诺的脸,也就是这个时候,铃奈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也不听使唤了。
“……”
“迪诺君”这声呼唤卡在铃奈的喉咙之中,很快就完全地消失了。铃奈开始想不起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想要喊出这声呼唤。
“铃奈,”
铃奈唯一记得的是呼唤自己的那个声音还是那样的柔情满溢。
“铃奈——”
而那柔情满溢的声音中自己从未认认真真地去分辨是什么的感情,铃奈在这个刹那终于理解了。
(那……是……)
是什么呢?
铃奈忘了。然后,铃奈把自己曾经理解了某种感情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铃奈想回去,就一定可以回去。所以,”
为人偶般的铃奈换好衣服,用轮椅把盛装的铃奈推到了花园之中,摘下一朵盛放的粉色蔷薇插到铃奈的鬓边,迪诺凝视着铃奈微笑。
“忘了‘回去’这件事吧,铃奈。”
“……”
铃奈还是那样安静地坐着。迪诺也不确定她是否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虽然,听不听得到迪诺的声音对现在的铃奈已经没什么意义可言。即使思考能力被药物取走的她还有智力,她也什么都明白不了了。
从结论上来说,这并不是迪诺一时冲动的产物。自然,迪诺也不后悔把铃奈变成这幅和人偶没有太大差别的模样。
一阵风吹来,带着露水气息的蔷薇散发出更加浓烈的甜美气味。亦有几片花瓣与花瓣上的露水一起被风吹了起来。
“不过,现在的你连‘回去’是什么都忘了吧?铃奈。”
眷恋地抚摸着铃奈的脸颊,像是要在那湖水般的碧眸中寻找自己的身影那样看向了铃奈,迪诺却是无法从铃奈的眸子中再寻回那些曾经令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光芒。
迪诺微微失笑。
“是啊……我总是会忘了呢。”
“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北条铃奈’了。”
倾□,迪诺拉起了曾经被称为“北条铃奈”的少女的手。虔诚的一如信徒在亲吻自己的神,亲吻着少女柔软手指的迪诺轻笑出声。
“但是,这种事情也不重要了。”
过去所经历的疼痛,过去所经历的悲哀。
过去所拥有的不甘,过去所拥有的懊悔。
过去所抱有的感情,过去所抱有的祈望。
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不必再担心失去,不必再祈求奇迹。
不必再不安,不必再恐惧。
不必再被折磨。
“因为我们,”
“‘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第40章
“……?”
带泪的碧眸被疑惑所占据;无法理解迪诺所说的“我明白了”的意思;亦想不出迪诺究竟是明白了什么的铃奈除了望着迪诺起身离开的背影之外什么都做不到。像是永远不会停下的头痛依旧无止境地折磨着她,怠倦的身体致使她行动不便——这大半个月里总是躺在床上的铃奈的体力下降得厉害。
从地毯上坐起;自觉失态的铃奈很快用手背抹干了自己脸上的眼泪。她本没有打算在迪诺的面前哭泣——铃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段时间里最不好受的人是迪诺。看着自己痛苦的迪诺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然后每一次,迪诺都会很快在自己面前敛起他脸上的痛苦,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察觉到他正因为自己受痛苦这件事而备受煎熬。只不过;心细如发的铃奈还是察觉到了。
(迪诺君其实根本没有必要遭遇这种事情的……)
每次看到迪诺的笑容;铃奈都觉得自己似乎又能够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下,不被疼痛和看不见未来的焦灼所打败。也因此,一想到迪诺为了能让自己打起精神来,每天都对着病恹恹的自己强颜欢笑,铃奈就歉疚得难以言喻。
(我却还在他的面前——)
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铃奈有这样的自觉。
(要道歉才行。)
摇了摇因为过度的疼痛而有些发晕发胀的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的铃奈撑着绵软的身体往迪诺离开的方向而去。光着脚穿过长长的回廊,被冬日里的阳光晃花了眼睛的铃奈像是感觉不到回廊地板的冰冷那样停住脚步,靠在了墙边。
咔锵——
不到五米的正前方传来了金属摩擦到地面时发出的清脆响声。对铃奈来说,那可不是什么令人感到舒服的声音。那种一如音叉被敲击后所发出的强烈嗡鸣奇妙地渗入她的脑内,刺激着她的脑髓。似乎有什么本不该被想起、本不该被意识到的东西马上就要跳脱出晦涩的意识之海,鲜明地出现在铃奈的眼前。
(什、么……?)
有人穿过灿烂的阳光,带着铅灰色的阴影像铃奈走来。背光之中,那人抬起了头。
略带自然卷的金发反射着阳光,沉淀在琥珀色眼眸中的是安静的知性,那脸庞仍有些稚气,但那已拥有足以倾倒万千女性的魅力。高挑的身材,匀称的体型,看惯了的修长四肢。那人确实是十六岁的迪诺。但镇定到可怕的他让铃奈一时间有种自己压根不认识他的错觉。
“我不想做这种事的。”
有冰凉的什么落在了铃奈的手腕之上。铃奈呆呆地低下头去。看到自己的手腕被卡入了比自己的手指还要粗的铁圈之中。
“迪诺、君……?”
铃奈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头痛变得思考迟钝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变得无法思考了。
“可是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再一次从我面前消失……这种事情——”
镇定到可怕的声音中染上了一丝情热。
“我做不到……!!”
随之而来的深邃到几乎要让铃奈感到窒息的苦闷。
“做不到!!!!!!”
不在乎是不是会弄痛铃奈,用上全身的力气拥抱住被自己拿沉重的刑具铐住双手的铃奈,迪诺用几近恸哭的声音呐喊着。
“……”
(为什么?)
本|能的去思考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眼前的迪诺身上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迪诺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的铃奈怔在原地的同时也茫然地想到了什么。
(这是……)
从在自己的床上睁开双眼、邂逅了二十二岁的迪诺相遇的那个瞬间开始,铃奈就无法理解迪诺对自己的好感是源自于哪里。在跨越时空和十三岁的迪诺“离家出走”过之后,铃奈终于理解迪诺对自己的好感是源自于时空交错之下两人之间共同经历的那些际遇。
然而,这样的理解只是加深了铃奈的疑惑。铃奈依然不明白迪诺投向自己的那强烈感情是一种怎样的感情。而相濡以沫的共患难也好,师兄妹之间的羁绊也罢,对铃奈而言自己和迪诺在已经所经历的那些事情也远远不足以让迪诺产生如此强烈的感情。
铃奈——
总是温柔的呼唤着自己名字的那个声音。
总是以柔情满溢的眸子凝视着自己的那个视线。
那种莫名地会让自己感到胸口处像是被人揪起一样有些发疼的感情。
铃奈忽然就理解了。
(这就是……)
“我喜欢你!!”
迪诺的眼泪流了下来,滚烫地擦过铃奈的脸颊。
“一直都喜欢着你!!!”
怔怔地站在原地,铃奈几乎被迪诺眼泪上传来的温度烫痛。
(——迪诺先生的感情。)
铃奈!
六年后再见到自己的这个人,是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自己的?
当自己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着他的时候。
当自己对他冷淡的时候。
当自己只顾着追逐他人的背影而忽略了他的感受的时候。
(迪诺先生、他……)
总是没有一丝阴霾的笑着。然后,总是友好的朝着自己伸出手。
“……如果你要走的话……如果你一定要走的话……!!”
是“师兄”的这个男人,会像自己所希望的那样完全用“师兄”的态度来对待自己的这个男人,笨拙而隐忍的表达着自己的感情、从不勉强自己正视他感情的这个男人……
“带我一起走吧——”
铃奈手腕上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