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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来,弟弟结婚了。三兄妹住在一起,倒还热闹!弟弟是公务员,妹妹是附近医院的护士,日子平坦地过着,可是他自己的终身大事怎么办?哪有钱再买一套房啊。再不久,哎……老天爷就是不放过那孩子!”
“后来怎么了?”晋然忍不住问了,他也在心里深深同情着黄寅。
“后来,一个男的找到他家,说是在东莞认识的朋友,那小伙子吧,长得很好看,比黄寅还俊,但是……”老奶奶皱起眉头,有种不知道怎么描述的感觉,“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他和黄寅每天出双入对,普通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两的关系不正常。我们这样的小地方,流言蜚语传得多快啊,虽说大家都搬进了安置房,没了以前邻里间的熟络,但是说人坏话的风气却不减。不久,弟弟妹妹脸上就不高兴了。我们都劝他兄妹两,要把哥哥带去看病,这种事情我们不是没听过,就是男人喜欢上男人,我没见过,但是也听过,吃吃药打打针总会有办法治的。”
晋然听到这里,第一次不同意老奶奶的话了,同性恋不是病,这都什么年代了。这个网络发达的年代,不会有年轻人歧视同性恋了吧?更不用说认为同性恋是病了!老奶奶这样认为他尚可理解,可是黄寅的弟弟妹妹都是念过大学的人,怎么会?
“他们不会真的把他哥带去治疗了吧?”
“一开始他们不听啊,说这不是病,治不了。这俩小孩子,就是一点儿没有良心,他哥哥为了他们俩,自己成绩那么好,书不读了,一个人去东莞打工供他们读书吃饭,回来还把拆迁房也给弟弟了。黄寅倒霉,在东莞得了那个病,弟弟妹妹医生也没找,就说治不好,不就是舍不得花钱嘛!我们这些乡里乡亲的实在是看不下去。”
晋然在心里叹口气!这还真不是弟弟妹妹舍不得花钱!
“可能是大家的流言说得多了,他们家也受不了了,没多久,就打发那个东莞男的走了。听说本来黄寅是要跟那人一起走的,幸好是拦住了。后来,我们努力劝说,两兄妹可能是面子上过不去吧,终于是舍得花钱送他哥去看医生了,妹妹医院的一个同事给介绍了一家市里的心理机构,说是这个病要看心理医生。哎!”老奶奶又重重地在大腿上一拍,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那是什么医生啊!可怜的好孩子,不知道是怎么治的,来来回回治了大半年,后来整个人都变了,呆呆傻傻的,看到什么都害怕!这造的什么孽啊!”老奶奶不停地在大腿上拍打,眼泪都顺着她的皱纹浸在眼周。
怎么治的?晋然调查过朴医生的案子,自然清楚他的治疗方法,真的就是像他看过的那些美国电影里,用电击!用各种各样非人的手段!那样的“治疗”,如果说喜欢吃苹果是病,他也可以给你“治好”。他不知道黄寅经历了些什么,怎样也不可能感同身受了,自己养大的弟弟妹妹明明知道同性恋不是病,但是为了面子还是把他送去地狱,遭受那莫名的惩罚。他的心也死了吧?
“后来说是精神也不正常了,就送去了陂陀院。哦,你不知道,陂陀院是我们这儿一家精神病院……”老奶奶哽咽着,手捂着脸哭起来。
晋然不知如何是好,他站起来,想要过去安慰,手伸在半空,嘴半张开着,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动作。
第68章
晋然默默地蹲在老奶奶身边。
老奶奶哭了好一会儿,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小伙子,你说我们是不是多管闲事了?如果我们不去劝他治病的话,他最多这辈子结不了婚,生不了孩子,也不至于被送进精神病啊!其实我看他跟那个东莞的小伙子在一起的时候,脸上的那一层阴郁都不见了,特别开心,脸上全是阳光。”
“那不是奶奶的错……”晋然想要安慰,却说不下去,真的不是奶奶他们的错?可是是谁的错呢?那个该死的朴医生?还是黄寅的弟弟妹妹?好像每个人都在把一个善良、勇敢、有担当的黄寅推向地狱……
等到奶奶情绪稍稳了后,她才想起来问:“小伙子,你是来找黄寅的?他不在这里了,也不在陂陀院了,听说几年之前他去到了另一家精神病院,叫什么名字来着……”
“香樟山精神病院!”晋然替老奶奶说出。
“对对对!”老太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知道?”
“嗯……我今天来是想知道黄寅弟弟和妹妹的住址……”
奶奶很爽快地把黄寅弟弟妹妹家的地址说给晋然,并把他送出门,一直送到大马路上停放的车旁。老奶奶眼里的泪花还在,她一直看着晋然上了车。
“谢谢你陪我一个老太婆吃饭,还听我念叨了这么多……”奶奶向晋然挥手道别。
晋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黄寅的故事令他太沉重。他发动汽车,后视镜中奶奶的身影越变越小。他开走好远好远,老奶奶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
晋然看着后视镜中奶奶的身影,回想方才,自己只是提了提黄寅的名字,奶奶就一口气说出那么多,到最后还失声痛哭。或许她无从表达自己的后悔和对黄寅的愧疚,才会对自己这样一个陌生人说出那么多吧。
事实上,晋然很庆幸去到那里,陪奶奶吃了那顿饭,还听到那么多关于黄寅的过去,而他的过去居然这么凄惨!而老奶奶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黄寅或许并不在香樟山病院了,他的结局比奶奶以为的还要更加悲惨,他的身份或许被一个杀人凶手替代了,而他本人是死是活,身在何处,无人知晓。
晋然按照奶奶说的地址,很快开到一栋小区门外,这里距离城里还差几公里,小区内的绿化也不怎样,可以说是没有绿化,门口也没什么保安拦他。毕竟是安置小区啊,和那些开发商实打实卖出来的房子还是有所区别。但是房子还是太多,晋然虽然知道黄寅家的房门号,却辨不清是眼前的哪栋房子。
眼见迎面走出一个中年妇女,晋然便说出房间号,问她怎么走。
对方皱眉,显出一副十分疑惑的表情,“你是?他们家亲戚还是……”
晋然怕自己说是亲戚,对方不信,干脆掏出警察的证件,“我是警察,来调查一些事情。”
“警察?”对方的双下巴堆在一起,“不是车祸嘛?还需要调查?”
“谁发生车祸了?”
“黄寅的弟弟妹妹嘛,人都死了,司机也抓住了,还要调查什么?”
晋然脑子轰地一下,怔在原地,眼前中年妇女的大红嘴在一张一合,他却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他再次确认:
“黄寅的弟弟妹妹出车祸死了?”
“是啊!”大红嘴说。“他们一家啊真是……”女人不停地摇脑袋咂舌。“我们都说这是报应,哥哥进了精神病院几年也没见他们去看望过……”
四条人命了!围绕着黄寅发生四件命案了!
晋然没有去黄寅的家里,径直开车去了沙溪镇的公安局。经同僚的确认,的确是车祸!就发生在昨天清晨!这个案子滴水不漏,货车司机在黄寅弟弟妹妹一起过马路之时闯红灯,两人被撞得脑浆迸裂,当场死亡!司机没有逃逸,立刻报警自首。司机不认识两个受害者,整个案件没有任何调查的可能和必要。
晋然把朴医生的案子联系起来,脑中浮现出方才听完老奶奶话后的想法:无论是朴医生还是黄寅的弟弟妹妹,或是和奶奶一样关心黄寅的乡亲们,每个人似乎都在把一个善良、勇敢、有担当的黄寅推向地狱……所以,这些命案的背后,是黄寅在报仇吗?但是杨木木说现在在香樟山病院的黄寅是假的,此刻他倒不这么认为,因为如果黄寅是假的,这些命案的动机便不复存在了。一定是真的黄寅在报仇!晋然正这样想着,方才为他提供信息的警察同僚拍拍他的肩:“嘿!兄弟!兄弟!”
晋然抬头看他。
对方朝他的裤兜努努嘴,“你的电话响了好一阵了。”
晋然这才听见自己的电话铃声,他接起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香樟山病院的座机号,想必是杨木木打来的。
他知道自己的音调很沉重,“喂,我正好有事要告诉你。”
没想到杨木木也说有事情告诉自己,晋然没心情抢话,便等她先说。杨木木很激动地告诉他,不用验DNA了,香樟山的黄寅就是假的!同假黄寅一起上香樟山的一个病人告诉她,真黄寅早在几年前被假黄寅杀死了。
黄寅被杀死了!!!!!!
晋然接电话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怎么会?他死了……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晋然的心脏居然紧缩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难受,他很难受,他怎么就死了?他宁愿相信他正在不断地报仇。虽然杀死自己的弟弟妹妹是残忍了些……是啊,真正的黄寅怎么舍得杀死自己亲手养大的亲爱的弟弟妹妹呢?即使是报仇,那样善良的一个人……是根本做不到杀人报仇的,那样的性格的人,是不会受尽折磨住进精神病院的。那么这些案件的背后……替死去的黄寅在报仇的是谁?是那个假的黄寅吗?
但是……
他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又再问一次:“你是说假的黄寅杀了真的黄寅?”
“嗯!”对方回答地斩钉截铁!
“但是他用他的身份去到香樟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不知道……”
他们同时沉默了。
第69章
停顿了半刻,晋然也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杨木木,“真黄寅的弟弟和妹妹死了!”
杨木木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很震惊,他又问她最近的假黄寅有下山来吗?问了许久,电话那边都不作反应,可能是真的被这消息震慑住了。
“喂……喂!杨木木!”
“啊?我在听,我在听。”
“我刚刚问你,黄寅这段时间下过山吗?我是说假的黄寅。”
“没有!没有,他一直在山上。”
所以,黄寅弟弟妹妹这件案子肯定不是山上的假黄寅做的。车祸这样滴水不漏的谋杀案,不是普通人做得出的。加上之前朴医生的案子一直被关锦年压着,这一次的案子也很有可能也是有权有势的关锦年安排的。晋然不得不这样推论,他当然不能告诉杨木木他的这个猜测。
他挂完电话,出了沙溪镇公安局,驱车回樟县。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一遍遍整理信息。
黄寅悲惨的过去……
四件永远破不了的命案……
假黄寅的真实身份……
关锦年与假黄寅的关系……
他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假黄寅在给真黄寅报仇。并且他和关锦年有某种关系,关锦年在帮他!虽然杨木木告诉他假的黄寅杀了真的黄寅,但他的直觉却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假黄寅在费尽心力地给真黄寅报仇,他绝对不会杀他的,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晋然猛地想到了什么!
汽车在公路上急转弯,很快掉头向原方向驶去。
晋然给师兄打电话:“师兄,上次香樟山的命案,有个叫黄寅的嫌疑者,你帮忙把他的照片传到我手机可以吗?”
“你小子一天没来上班了啊,跑哪儿去了?”
“哎呀,师兄,你就我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