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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还是趁着等会出门的时候把这份东西转交给弗洛丽处理好了——那个可怜的女孩已经死了,偏偏还有些人满怀恶意不肯放过对方的声名。
他虽悲痛的恨不得报世,但缠绕了他半辈子的道德观与价值观一直束缚着他。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关掉视频,他伸出的手就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看到了阿诺忒。
被粗壮的绳子绑在凳子上的,动弹不得的阿诺忒。
而少女洛蕾莱的手中是锋利的匕首,她笑得诡异,带着病态而爱恋的眼神,让作为观看者的他的心中都不由得一阵阵发麻。
怀着一种诡异的心情,他继续看了下去这个视频。
不多时,凳子上的少女就醒来了,她一点都不惊慌的样子,甚至还有闲心劝洛蕾莱回头是岸。
只是她的口气略微奇怪,福诺迪斯揣摩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她像是预先知道了一些他不知道的消息。
豪门秘事,平凡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不要听下去。
他仿佛听见他的直觉揪着他的衣领靠在他的耳边不停地低声重复。
可是他依然听下去了。
直到他听到了关于韦斯莱的东西。
虽然没有确切的名字,可在那场音乐会上死掉的人,就只有他的韦斯莱!
洛蕾莱是凶手。
她是凶手!
这四个字像是刷屏一样占满了他的内心,他完全分不出思考的心力,只有报仇势如破竹般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可他还没来得及筹划如何报复,对方就在无声无息间死去。
谁都无法明白他听到洛蕾莱的死讯的时候那种崩溃的心情。
想感到快乐,却又听不到快乐的声音。
他应该高兴吧,凶手已经死了,他再不用想着怎样为他的女儿报仇了,他再不用每天对着女儿的黑白照片内心焦灼然后倒计时数着放假的具体日子还有多少——
不,他不高兴!
他甚至感到哀伤愤怒,并且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完全无法自拔。
奥斯,莫提斯几人不说,但偏偏就连他的韦斯莱的死,都被判定成了按后处置的谋杀案。
福诺迪斯再清楚不过官方的尿性。
这样的言论几乎就意味着这起案子被搁置了,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只会用擦边球一样的话语应付着那些渴望知道真相的民众,然后他再也没办法看到她的女儿的死被沉冤得雪,他只能把真相埋在心里,然后看着人民提起那位真正的凶手的时候,感慨一句天妒英才。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明明他的女儿比那家伙要优秀的多,为何那家伙都可以在死后得到大家的感慨,他的女儿就只能得到一句可怜的同情!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他就确认了要报复的想法。
而报复谁?
洛蕾莱已经死了,再报复她不再有意义。
躺在坟墓的骨灰盒里再也不会醒来的她,难道还会因为他的报复而感到愤怒么?
他是个绝对的无神论者,所以他自然不会做出这样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的傻事。
而经过一通筛选过后,他的最终目标定在了阿诺忒身上。
这个女孩被洛蕾莱深切地爱着的,甚至仅仅只是因为她分出了一点点关注在韦斯莱的身上,他可怜的女儿就残忍地遭受了杀害。
第34章 腐烂中绽放的黑色(三)
洛蕾莱不是无法忍受阿诺忒的视线分散么?
那他就让她永远也无法看到除了黑暗以外的东西!
洛蕾莱不是很喜欢阿诺忒么?
那他就让她也下地狱去,让她们相亲相爱永不分离!
看啊!
他多善良啊!
明明他的女儿死在了对方的手上,他却仍旧这样贴心地为对方着想,完成对方的心愿。
他善良的都快要感动他自己了。
事实上,他其实清晰地记得那个女孩挂在嘴边的,一遍又一遍的执念,“全世界都不能伤害你,阿诺忒。”
洛蕾莱那么看重阿诺忒。
可韦斯莱是他的全世界。
而他失去了他的全世界。
所以如要何去忍受呢?
如果全世界都不可以伤害阿诺忒的话,那就让他被世界抛弃,从此流落到世界之外吧。
反正他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死去,生或是死还有什么意义?
“我要杀了你。”看着眼前一脸淡定的女孩,他握紧了手中的刀。
“为了韦斯莱?”被人持刀相向,阿诺忒却半点看不出紧张,她甚至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你该是已经知道真相了吧?谁才是真正的杀了你女儿的凶手。”
听到“凶手”两个字的一瞬间;男人的身体就是一个颤抖,但还未杀过人的他尚且维持着难得的耐心,沉默了一会儿,他才控制着情绪轻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洛蕾莱是凶手,却不选择报复她,而是选择把我作为猎杀目标,为什么?”少女慢悠悠地开了口,“是因为面对不了自己内心那个一直责怪你没有保护好韦斯莱的自己,还是单纯的泄愤,亦或是迁怒?”
不知道是不是“洛蕾莱”三个字深深地刺激了他的情绪,男人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孔瞬间扭曲了起来,他的表情狰狞语气尖锐,像是被打落了蜂巢的大阵蜂,“这明明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韦斯莱根本不会死!”
“难道不应该怪你没有保护好她么?”
回应她的,是少女冷漠的轻笑声,像是毫不留情地掀开了他的遮羞布,传达了对他直击心灵的嘲笑。
他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朝她望过来,那眼神里满是恶意,片刻后,他仿佛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跺了跺脚,然后他便握着那把几乎要被他扼断了柄的匕首,朝着她冲了过来。
他已经鼓足了勇气,可是他没有杀人的气势。
阿诺忒不过是向边上稍稍一闪,就轻松地躲开了男人用力的扑刺。
“福诺迪斯先生真的是想杀了我么,我看不到您的气势。”阿诺忒轻声道,“您在犹豫。犹豫要不要杀了我,其实您是不想杀人的吧,不管怎么说您还没来得及伤害我,现在回头有的救,福诺迪斯先生,我不想杀人,您也不想,那为什么不好聚好散,两头离开,让我们忘了这几分钟的事情呢?你当做没有见过我,我也当做没见过你,如何?”
但显然她诚心的劝告听在对方耳中半点没有感染力,握着刀的男人在原地喘了口气,还没站稳下一秒又朝着她扑了过来,没有麻醉性的药效拖累,阿诺忒的敏捷点数显然高于正常人类的平均水平,她轻而易举地闪开了对方所有的攻击,于是没过几分钟,她还一点汗都没出,对方已经气喘吁吁,微微靠着墙瞪视着她了。
“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如何?我不会追究你现在的举动,也不会透露今天约我的人是你。”见对方没有立刻朝着她扑过来,阿诺忒再度提议道,“你也看出来了,我没有对你出手,你是受害者韦斯莱的家属,而洛蕾莱是我的朋友,这两方面,我都不可能主动做出什么伤害的事,所有,只要你现在收手,我就可以当做什么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男人冷笑了一声,“是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韦斯莱是我最重要的人!她的是我的全世界!我要给她报仇!”
“你真的想要报仇?你真的不选择放弃?”阿诺忒最后问了一次。
回应她的是男人不曾停下的脚步。
少女叹了一口气。
她问这么多遍,从来都不是在问对面那个人,
她是在问自己。
她明明清楚地知道对面的男人会做出什么选择,却依然想要利用眼前的这个男人来迈出第一步路,是继续,还是后退。
可这个男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
仇恨真的是一样容易蒙蔽人的东西,她心中感概了一声,然后舒展了一番她的手指,而随着她的动作,她食指上的戒指也渐渐露出一道狭窄的刀锋。
“说那么多废话是想拖延时间么?”福诺迪斯冷笑了一声,“今天注定是你死我亡!”
真是不能理解。
明明没有使说出口的话成为现实的能力,却偏偏喜欢说些唬人的大话,就好像说完这些话了,他们想要做的事情就能变成现实。
可是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能够凭借幻想成真的好运啊。
阿诺忒的动作很敏捷,她本就是专业的打斗人员,没有专门学过格斗又上了年纪的老男人福诺迪斯在她认真了以后,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再加上他只会大开大合的招式,从头到尾只凭借大力气挥舞着手里的刀,但少女的动作敏捷,不仅完美的闪开了他所有的进攻,还趁机划伤了他身上的不少地方,只是看得出来她下手一直收敛着,有好几次仅仅是划开了对方的衣领,连衣领下的皮肤都没有接触到。
她这样半退让的进攻方式无疑助长了男人的不要命的打法,不过几分钟他的身上已经多出带伤,衣服碎开成条,凌乱在地,但同样的,他这样的进攻方式也是有所收获的,不过就这几分钟,原本一直处于下风的他已经成功划开了少女袖口的衣服,有浅淡的红色从伤口处渗透出来,看起来分外触目惊心。
阿诺忒把衣服向上拉了拉,遮掩住这块正在流血的伤口,伤口不重,是以她的行动短时间内并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但一直不止血的话,结果就不好说了。
她始终在犹豫要不要下重手。
她始终是不愿意成为下一个克洛的。
尼厄丽德的入狱,洛蕾莱和赫拉克洛的死,这些事情无时不刻不在警示着她。而她不愿意成为那样的人。
可她不得不承认,在与男人打斗的过程中,她其实很快乐。
是真的“快乐”,是她能够感受的到的快乐。
她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洛蕾莱和尼厄丽德会着迷一样东西到无法自拔,因为事实上,假如不是她一直克制着,她也早就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这是她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快乐啊。
刀锋从人类脆弱的血管和皮肤划过,于是肉色中绽放出红色的伤口,血液像泉水一样涌流而出,将洁白的地面浸染成好看的鲜红色。他们的皮肤原本是健康的红色,可随着失血颜色开始渐渐褪为苍白,修长的手指从骨节处透出病态,原本能说会道的嘴和晶莹有神的眼也永远闭上了。
他们就这样死去了,死在了她的手里。
这是一件光光靠想象就可以得到无上愉悦的事情。
猛兽通过捕食弱小的生物从而维持口腹之欲,这是它们的本能。
而杀戮是她唯一的精神食粮——于是杀戮是她的本能——谁能违抗本能呢?
阿诺忒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危险,仿佛距离地狱也只剩下一步之遥。
不过是杀人而已。
人从出生开始就在不断杀生。
细胞,蚊虫,肉食,毛皮衣物……
我们所享用的这一切资源,都来自于各式各样的杀戮。
这是无法停下的厮杀。
但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这个被我们刀剑相向的目标,不能是个人呢?
给自己灌输了这样的想法以后,阿诺忒的下手不复方才的收敛,有好几次她都擦着致命的破绽过去了,给对方留下了不少看起来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