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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这个,该逍遥王致辞了。可是——”夔远致尴尬说道。
“哦,怎么了?”文竹随着夔远致所指方向一望。好嘛,永玙和黛玉正含情脉脉对视,周遭情况、身边有谁?完全没放在眼里。
吃一堑长一智,文竹有了之前挨揍的经历,打死也不愿意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了,摆着手就往后退。
却正踩在了雪雁脚上。
雪雁“哎呦”低呼一声,嘲笑地暼了文竹一眼,自告奋勇道:“看我的。”
雪雁走到离黛玉还有四五步远距离,扬声唤道:“姑娘,该王爷致辞了。”
“好,这就去。”黛玉随口答道。抬手帮永玙正了正发冠,打趣他道:“这么大的人了,连个头发都不会束!”
“那以后都由妹妹帮我束发,可好?”永玙得寸进尺问道。
黛玉剜了他一眼,斥道:“没正形。”
虽然挨了骂,却仍喜滋滋的永玙,路过雪雁的时候,还好心情地向雪雁拱了拱手,可是给足了她面子。
远处伸长了脖子偷窥的文竹,见状,几乎没气歪了鼻子!
永玙可不知情,大摇大摆走到主位上,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各位百姓、过路的朋友、军营的兵将并水寨的兄弟们,从此逍遥岛是你们的啦!”
“什么?逍遥岛是我们的?”许多只是来凑热闹的人,不明就里,听见永玙豪言,喜不自胜,却也忍不住扬声问道。
“正是!这逍遥岛孤悬海上,本就是无主之物。从前荒僻景象,大家有目共睹。今日有此盛况,正是因为众位百姓并各位兄弟们不辞劳苦,同心协力,才建成了这样一座海上城邦。论功行赏,这逍遥岛也该是大家的。”永玙道。
那些参与建房造屋、垦地开荒的平民百姓们,闻言都惊得目瞪口呆
!虽然他们干活的时候,也听人说了,这座岛屿日后会交给他们使用。却万万没有想到,不只是使用,而是说岛屿便是他们的。
无地可耕,靠海而居的渔民们更是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可是这还不算完,永玙又接道:“大家现在看到的,岛上的一切物事,打今日起,你们都可任意取用。以后,逍遥岛不设门禁。无论何人皆可随意上岛。便是那倭人要来,只要他是正经做生意的人,逍遥岛亦来者不拒。”
此言一出,众人皆议论纷纷。
有人忍不住质疑道:“若是那倭寇心存歹意,冲上岛来。我曾老弱妇孺,无力抵抗,又该如何?”
永玙郎笑一声,一甩袍袖道:“不提水师,便是夔寨主与夔家水寨儿郎在此,谅他们也不敢来!”
“好!”人群山呼而应,自觉此生再也不会有比此时此刻更畅快的时候了!
似乎还怕群情不够激奋,永玙遥遥指着岛门后方成片房舍道:“大家可看见后面那些房屋了吗?全是建来给大家住的。日后,你们出海捕鱼或是归家途中,无论何时,但凡路过逍遥岛都可随意在此休憩。不取分毫。还有,另外一边——”
永玙说着又指向岛的西南角,道:“各位请看,那处建有许多大屋的地方。那里背靠一处巨大的避风港湾,正是海上交易的好场所。日后你们捕了鱼或有什么新奇东西,若不想赶回到岸上买卖,大可在此就地交易。便是有些不便登岛的洋人,也可来此贸易。有夔寨主坐镇,保证童叟无欺。”
“至于屯田垦荒,就近捕鱼诸多事情,本王不懂,便不瞎说。全仰赖夔寨主,与你等做主。”永玙总结陈词道。
因着渔民们大多不识字,永玙便用再直白不过的话,说与他们听。
果然,众人全都听懂了,只是还不敢相信。
有一个头发斑白的老渔民,颤抖着举起手,嘴唇翕张,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是周围人声太过喧哗,谁也听不见。黛玉在台上看见他的模样,便主动让雪雁去请了他,上台来说话。
“老人家,你可是有话要说?”黛玉柔声问道。
那老者却没想到降圣的天仙竟会不嫌他脏污,主动与他说话,好半晌,才颤巍巍地说道:“小、小老儿相信逍遥王的话。只是,只是想问一问,若、若逍遥王离、离开了,这、这逍遥岛,它还能是我们的吗?”
一句话却是说到了所有人心坎里。
一时间,热闹喧腾的岛门前,顿转鸦雀无声。
对啊,要是没了逍遥王,这逍遥岛还能是他们的吗?众人面面相觑,都在等永玙的答复。
黛玉听罢,望了永玙一眼,示意他说话。
“老人家您放心,这逍遥岛是你们的话,不是我逍遥王说的,是圣上金口玉言下了旨的。谁也不敢改了去!圣上隆恩浩荡,体恤渔民艰辛,故而命本王建此逍遥岛。这却还只是个开始。只要你们把逍遥岛经营好,照管成第二个夔家水寨。海上孤岛众多,圣上说了,不愁没有更多的逍遥岛!”永玙大手一挥,豪迈地道。
“况且,咱们还有夔家军。谁若胆敢来与你们争逍遥岛,你们就一起灭了他。”永玙“难得”口出狂言道。
身旁,站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夔远致,这时也上前一步,冲众人抱一抱拳道:“夔某不才,蒙圣上与逍遥王不弃,恩赐水师教习一职。不用军中供职,却可操练、组织咱们渔民自个儿的水兵。日后不敢保证海上再无险阻,但是逍遥岛内,定无欺凌。”
永玙亲自请旨,给了夔远致练水军,兴民兵的特权。
百姓们闻言,再无疑惑,纷纷相拥而泣,跪地磕头,山呼“圣上隆恩浩荡”。只因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除了磕头谢恩,谁也做不出旁的事情。
黛玉和永玙对视,觉得再多的辛苦也值了!
那一日,逍遥岛内的欢声笑语,几乎传遍了整个东海。
正是:只要我有逍遥岛,蓬莱仙山不足道。
是夜,永玙坐在逍遥岛上,仿照京城岁时园所建的雁回园内,就着黛玉磨好的墨,提笔给皇帝写奏表。
“皇爷爷——”永玙心情大好,忍不住就把奏表当作家书来写,用了许多亲昵话语。
“皇爷爷,您不知道,您下令把逍遥岛归还给百姓,让这东海的百姓们何等感激涕零!万民无一不赞您乃继往开来第一等圣明帝王!还有,侄孙建的逍遥岛,与皇爷爷的御花园也有一拼!不知皇爷爷何时能亲赴东海来看一看?”
……
洋洋洒洒,永玙写了好几张纸。
黛玉在旁边看见他笔下不停,不由得好奇探头,望见永玙信上所书,忍不住嘲笑道:“什么风流才子俏王爷,就写得这样一封奏表?怕不是要被扔出去吧!”
永玙俊脸红了红。
自打那日皇宫内,皇爷爷拉着他的手,说了命不久矣的话之后,永玙心里边就总是惴惴不安。偏偏,他才到东海,就又揪出水师弊案,让皇爷爷操碎了心。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喜事可与皇爷爷分享,永玙情不自禁就用上了许多装傻卖痴的话语。
黛玉却非不懂他的心思,只是逗弄永玙十分有趣,忍不住就要为之。
见他当了真,似乎就要撕毁了重写,忙一把夺过来,轻轻吹去纸上未干的墨迹,说道:“且容我帮你——”
黛玉话未说完,外间忽然传来文竹带着哭腔的语声。
“王爷、王爷不好了!圣上、圣上他——”
“怎么了?”永玙心中一突,莫名觉得眼前一花,急忙追问道。
“圣上他,驾崩了!”文竹哇地哭出声来。
同时间,整座逍遥岛上都响起了丧钟声。
“砰——”永玙仰面摔倒。
“永玙!”黛玉猛扑过去,却哪里抱得住他?只和他一起滚到了地上。黛玉挣扎着爬起来,再去看时,永玙已双目紧闭,昏死过去。
………………
京城内,三更更鼓刚过,皇宫里忽然丧钟长鸣。
“怎么回事?”正熟睡的林如海翻身而起,脱口问道。
外间伺候的丫鬟也不知情,只是哆嗦着回答:“好、好像是宫里传出的声响。”
“什么?”林如海和应妙阳异口同声道。
“快,快备马。”林如海一面穿衣服,一面吩咐道。
应妙阳煞白了脸色,问林如海道:“这、这钟声敲了几下了?”
皇宫丧钟大有讲究,依身份地位不同,钟响有别。
林如海细细听了,已过九下之数,钟声兀自不绝。那么,便是——皇帝。
林如海和应妙阳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慌、恐惧。
门外小厮来回报说,马匹已备好。林如海就要出去,应妙阳却一把拉住他道:“若是,若是真的,现下外面定然已全城戒严。你这时候不经宣召就出去……”
应妙阳所虑甚是。皇帝虽然病在旦夕,但是到底今日才将行过大朝,夤夜薨逝,实在不能不让人忧心!
“我深受圣上大恩,这种时候尤其不能坐等。还有贤亲王府,玙儿不在,咱们就得替他顾着。”林如海道。
应妙阳想了想,终于松了手,道:“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林如海深深望了她一眼,转身出门。
却刚走到大门口,就碰见了前来报信的禁军首领。
“林大人,皇帝宣召,让您速速进宫。”禁军首领道。
“皇帝?”林如海问道。
那禁军首领明白他的意思,低声答道:“四皇子已秉先皇遗诏,登基为帝。”
噔噔噔!林如海连退三步,绊在门前台阶上,就要摔倒。
幸被人从背后架住。林如海回头一看,竟是贤亲王。
贤亲王一身缟素,面色沉重,冲林如海低声道:“如海,我们走吧。”
第100章 家事
皇宫里; 哭声震天。
林如海和贤亲王跪在大行皇帝灵柩之前; 面前却是四皇子、不、新帝笔直的背影。
“大行皇帝遗诏; 国不可一日无君; 命四皇子即刻登基。”
这话儿却是先帝贴身伺候的内侍德海见他二人一进来,立时走近说的。
贤亲王刚想问他要遗诏来看; 却被林如海拉住了。
“皇帝刚刚登基,又伤心过度; 暂时理不得政。朝廷政务还要烦劳贤亲王与林侍郎多多操心。”德海说道。
贤亲王眉头愈发皱得紧了。
林如海却躬身答道:“谨遵圣谕。”
德海心满意足离去。
贤亲王忙拉住林如海; 问道:“如海,大行皇帝去得不明不白。你为何却问也——”
林如海不让他把话说完,冲他直摆手,示意他先噤声。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那遗诏,你我本就看过。既不曾假; 又何苦非在此时争一个是非黑白”林如海意有所指地道。
“可是; ”贤亲王仍旧面有怒意; 强按住怒火道,“怎么能这般不明不白?”
林如海见状; 更加拉着他往无人的大殿角落退去。
“世间不明不白的事情; 还少吗?更何况帝王家事!王爷,您生在皇家; 如何会不明白怎地非要在此时犯糊涂呢”林如海见贤亲王不知怎地,竟钻了牛角尖,苦口婆心劝道。
“帝王家事”贤亲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怒气突然消散了; 无力地垂下头,任两行浊泪滚落眼角。
贤亲王幽幽长叹一声,道:“也罢也罢,古来最是无情帝王家。父亲等了四伯这么多年,就当是他们兄弟团聚了吧!”
说罢,转身,黯然走回原地,大礼跪下。
………
三月后。
茫茫大海之上,极目远眺,除了海天一线的蓝,什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