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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儿,杨毅总算略微放了点心,被林如海强拉着坐下了。
却苦了永玙,只能心不甘情不愿放开黛玉,束手束脚站到一边。
虽说是快生了,可还是又折腾了两三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厢房里才终于传来“哇”地一声大哭。
“生了生了!”沈妈妈惊喜的声音隔着大老远都能听见。
杨毅一下子从石凳上蹦起来,一步蹿到了厢房门口,抬腿就要进去。
却又被沈妈妈给拦了回来,“产房污秽,老爷不能进去。”
“妈妈瞎说什么?我便是大夫,有什么污秽不污秽的,快让我进去!”杨毅怒道。
林如海本想劝劝他的,闻言也觉得杨毅所言在理,干脆转了方向,劝沈妈妈道:“就是,都是自家人,有什么污秽的。沈妈妈,你还是快放他进去吧!”
沈妈妈这才让开门。可是,不等杨毅再抬腿,应妙阳却抱着孩子出来了。
“二弟,恭喜你当爹了!母子平安!”应妙阳一面道,一面将被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递给杨毅。
杨毅瞪大了眼睛,傻乎乎伸手去接,却不知道该怎么抱好,双手擎着婴儿,却跟捧着圣旨似的。
林如海看见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凑近了,撩开盖住婴儿小脸的被角,一瞅,道:“哎呀,眼睛像二弟,脸盘却是像弟妹。”
“是,是吗?”杨毅捧着孩子傻乐。
“咳咳……”里间传来一阵咳嗽声音。
杨毅忽然醒过神,抱着孩子,闯进里屋。
扑鼻而来的就是血腥味。杨毅却如同没闻见一般,径直抱着孩子,走到孙氏面前,怜惜地抚摸着她汗湿的脸颊道:“婉妹,辛苦你了!你,还好吗?”
孙氏虚弱地笑了,一手搂住襁褓,一手却抬起来,去摸杨毅冻得通红的脸颊。
入手一片滚烫。
“毅哥,你——”孙氏话没说完,杨毅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
等到杨毅一觉睡醒,孙氏已能下床了。
“婉妹,你、你——”杨毅翻身坐起,指着孙氏半天说不出话。
孙氏见他醒了,忙不迭放下孩子,要来看他,哪知那小娃娃却不愿意了,“哇哇哇”咧开嘴就是大哭。
孙氏赶紧摇晃着哄他。
那头儿,杨毅其实是劳累过度,又受了风吹,有些伤寒。如今蒙着被子整整睡了两天两夜,便不药而愈了,只是用心过度,仍旧疲累。此刻他听见孩子哭声那般洪亮,又见孙氏已能下地走路,知道她当无大碍,长舒一口气,倒头又睡着了!
顺便呼噜打得震天响。
那小娃娃也不知是否故意和他爹过不去,听见他爹的呼噜声,本来好不容易止住了啼哭,忽然又“哇里哇里”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哭声一声还比一声大,似乎在和他爹比谁的嗓门更洪亮。
孙氏无奈,只得将儿子抱到了另一间房去。
父子两人轮番折腾。这一折腾,便闹到了放榜时候。
果不其然,杨毅得了个三甲头名,就连赵煦也是名列前茅。
报喜的差官一个接一个地来,把林府门槛都踏破了。
就这还不算完,金殿问答的时候,杨毅与皇帝一番对答,赢得了满堂喝彩!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探花郎的弟弟夺了个状元!
赵煦紧跟其后,虽非三甲,也是进士及第,赐入翰林院做编修。
状元郎有琼林赐宴,还当跨马游街,杨毅又生得好相貌,仪表堂堂,年少英俊!比起白头翁的老进士来说,不知强上多少倍!
琼林宴时,便有许多大臣前来寒暄,意图把女儿嫁给杨毅,林如海在一旁挡酒都来不及。
最后还是永玙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我家先生已有妻室,孩子都老大了!”
众官员才悻悻散去。
就连皇后娘娘听见永玙话语,也遗憾地道:“唉呀,真是可惜了,本宫还想把老六指给他呢!”
黛玉陪坐在贤亲王妃身边,就坐在皇后娘娘下手,听得真切,生怕皇家横插一脚,来个棒打鸳鸯,忙道:“师父师娘感情深厚,片刻都离不得。且师娘是师父的福星,师父从前也参加过科举,屡试不第。可是这回,先是春闱之前,师娘便先有了身孕,师父果然高中。然后师娘又赶在殿试前,为师父诞下麟儿,师父就夺了状元!如今师父可是双喜临门呢!”
皇后娘娘听罢,好奇问道:“竟有这事?果然是一对神仙眷侣!你师父师娘双喜临门,你们俩的事又准备什么时候办呢?”
皇后娘娘说着,忽然调转了话头,问黛玉和永玙道。
黛玉满心都是给杨毅挡桃花,哪想到皇后娘娘有此一出。偏偏应妙阳在家照顾孙氏,不曾前来赴会。黛玉被问了个面红耳赤,躲在贤亲王妃背后,闷头不说话了。
永玙脸皮可比她厚,又赶上难得的好机会,腆着脸就要让皇后娘娘做主。
“求皇奶奶定个日子,玙儿便——”永玙大着胆子道。
可他话刚起了个头,突然有人站起身打断道:“不行!我不同意!”
第94章 江山万里盛世太平
永玙腆着脸起身; 大胆开口; 刚说了一句“求皇奶奶定个日子; 玙儿便——”
哪知他话还没说话; 突然有人站起身打断道:“不行!我不同意!”
不行?黛玉一边眉头轩起老高,闻声望去; 就要揪住这不懂事、煞风景的人。
谁曾想,开口说话的人竟是钮云。
永玙也是登时火冒三丈; 心想又是哪里来的愣头青; 敢在他玙太岁头上动土?
怒目而视过去,却正迎上钮云委委屈屈、皱皱巴巴一张小脸。永玙憋了满肚子的火气腾地就泄了。
和个孩子,怎么置气?
黛玉也是,一看说话的人竟是钮云,也松了眉头; 干脆走过去; 揽住她; 哄小孩似的逗道:“十五公主怎么了?是不是九皇子惹你生气了?”
正边看表演边吃东西的九皇子,忽然一口烫酒喷出来; 忙用袖子抹了; 辩解道:“不干我的事,林姑娘可不能冤枉好人!”
皇后娘娘却不理他说了什么; 指着他被酒渍沾染的斑斑点点的衣袖,道:“没规矩!堂堂皇子举止无度,还怎么给弟弟妹妹、天下万民做表率?”
九皇子却也是近来常常出宫,在雅舍学那些风流才子们放浪形骸; 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然在母后面前露了馅,忙正手正脚,重新坐好,低着头,连饭也不敢吃了。
惜春就坐在钮云身旁,正好在九皇子对面,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
却也被九皇子听去了。
九皇子虽然垂着头,还是拿眼睛看了惜春好几下。
这边钮云见众人的注意一忽间儿又全转到了哥哥身上,愈发跟受了莫大委屈似的,撅起小嘴,眨巴眨巴眼睛,就要哭泣。
黛玉登时慌了手脚,这是怎么话说来着?搂着钮云好一通哄。
就连皇帝本来正跟贤亲王并林如海窃窃私语,也不由得往这边望了好几眼。
钮云见终于大家又肯听她说话了,这才慢悠悠道:“凭什么永玙可以既陪着林姐姐去平安州,又可以陪她下南洋。我是当姑姑的,却只能待在宫里?我也要和林姐姐一道下南洋!”
原来,还是为了下南洋的事啊!
众人听见钮云这孩子气十足的话语,都忍不住偷笑。
贤亲王妃第一个说话道:“十五公主,话不是这般说。玙儿虽然是你侄儿不假,可他如今已老大不小,你呢?才不过他年岁的一半,莫说南洋了,便是皇城也只是出过几遭。身子骨还这般弱,让你父皇、母后如何放心得下!”
“便正是因为没出去过,才更要多走动些。若果真如王妃所言,你们总拿我年幼无知,没出过门当借口,我岂不是永远也出不去了!”钮云不依道。
“公主这话没有道理啊!”永玙却不被钮云的胡搅蛮缠所动。
“虽然今日皇后娘娘等拦着不让你出门,再过几年,怕是你不愿意出门,皇后娘娘还得赶你呢!”永玙坏心眼来了,公然拿钮云开涮。
偏偏钮云还是年纪小,没察觉这话里旁的意思,还要追问:“如何再过几年便可以了?那你们能等我几年再去南洋吗?”
“咳咳,那可不行!”永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忙道,“我、我可等不及!”
“呸!”对面黛玉再忍不住了,冲着永玙低啐一声,横了他一眼,揽着钮云的肩膀,说道:“且别听他浑说!此番,我去南洋,雅舍却没人顾得上了!师娘才刚产子,英莲姐姐也有要事,霍琼是个坐不住的,只有公主,可堪重任。”
“你,你说要把雅舍交给我?”钮云不信地指着自个儿鼻尖问道。
“自然。公主之才做雅舍主人确实太委屈了,且请公主看在我们姐妹情分上,屈一屈尊吧!”黛玉道。
钮云忽地红了脸,手足无措地道:“我、我不行。那、那里人太、太多,我、我……”
钮云一紧张,结巴的老毛病又犯了。
窘迫模样又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最后,还是黛玉一边一个握住惜春和钮云的手,郑重嘱托,在她离开下南洋这段时间里,便将雅舍托付给她二人了。
钮云并惜春一起点头,都下定决心,务必把个雅舍经营得更上层楼不可!
……………………
转眼间,竟已入夏。
黛玉下南洋的事宜已全部安排妥当。随行官员、兵丁并物品等都已就绪,连风向都是正好时候。
而林家商铺更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黛玉去拜见夔波云。夔波云也表示万事俱备,只等出发东风。
如此,黛玉便和永玙一道进宫,请旨出使。
御书房内,皇帝歪在龙书案上,气色颓败。身子陷在龙袍里,比起上次琼林宴上相见时,竟然已是判若两人!
黛玉被召入内,起初不敢抬头,被叫起后,方偷偷打量了一眼。
这一眼便看的她胆战心惊!
这分明是,分明是不成之相!
黛玉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日。是了,是了,前世这时候皇帝早薨逝了,便是元春怕是也已经有了身孕。
可如今,皇帝还在位,四皇子虽受重用却仍在潜邸。而元春更是仍旧待字闺中,八字还没一撇呢!
只是,看老皇帝现下情状,也已是油尽灯枯,不过干熬。到底,有些事全是定数,不能全然改变吧?黛玉思量着。
忽然龙椅上传来一阵粘稠、压抑的咳喘声,听着便让人浑身不适,更别提那被咳痰折磨的人了。
永玙万没想到皇帝已然病得这般重,顾不上尊卑之别,几步奔到龙椅前,扶住皇帝,关切问道:“皇爷爷,皇爷爷,您可还好?”
“咳咳!咳咳!”良久,皇帝才缓过一口气,眼神示意永玙将黛玉也叫上来。
永玙挥手让黛玉上前。
黛玉垂着头,碎步走到龙椅下方,在脚踏边跪下。
皇帝握住永玙的手,又招手让黛玉抬头。
黛玉抬起头来,也将手递给皇帝。
皇帝把她二人的手交叠握在一起,这才勉强说道:“朕怕是看不见你们大婚了。”
“皇爷爷!”皇帝此话一出,永玙先红了眼,带着哭腔唤道。
皇帝摆了摆手,又道:“如今朕的病,已瞒不了人了。你们父亲都知道。”
却是指林如海和贤亲王。
“待朕——之后,京城少不得要有动荡。为了你皇叔,也是为了你们父亲,明日,你们就启程南下吧!”皇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