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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人虽然笑着,眼中却有一抹永远都无法拭去的悲哀遗憾,而额娘的眼中,却是释然,那是一种仿佛暴雨清洗过后的明澈,但是,康熙紧紧的抿着嘴唇,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每次看到额娘的那样的笑容,他都会觉得一番格外的心中空荡,眼前的老和尚是谁?呵,除了那个让他所有的认为都天翻地覆的阿玛还能有谁,他的遗憾,他的悔恨都是因为他那无法拒绝的一生,那么有着如此相似笑容的额娘又会有着怎样的来历?一个能够那样犀利的教导帝王的女子,如此的不平凡,她……怎能不是帝王?!
福临仔细端详着康熙,然后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有看清啊。但是,够了。”福临不过是已经去世的皇帝,他的责任已经到此为止了,既然继任者能够很好地完成了皇帝的责任,那么那些由后宫或者说是人情带来的一切,都不是自己该管的了。
“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老和尚突然笑了:“你放心,那小子活得很好,玄烨,有些事情还是要当面问清楚的,毕竟臆测总归不是事实。”
康熙的眼中猛的一松,就仿佛是一团乱麻中被理出了一丝线头,他紧紧的盯着老和尚,然后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至于你剩下的两个疑问。”福临想了想,又道:“该是谁的,你就去问,该是我要解答的,我不会逃避,但是有些问题貌似还是当事人比较清楚,那小子告诉我,你叫她‘额娘’?”老和尚突然笑了:“这是你的机缘,我虽然未和她见过,但是也知道,既然连你额娘她都能淡然处之,想必也是认可了你的,你要好好想想,莫要错怪了,这个世上没有谁是应当应分的,人要懂得惜福,你明白吗?”
“……”康熙脑中一直嗡嗡作响的模糊一下子清晰了起来,他最在乎的,最在意的,莫过于这三件事。康熙点了点头,直直的看向福临:“朕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真相?”老和尚反问了一句:“什么是真相?”继而又摇摇头:“你早就该知道了不是吗?不过是无法接受罢了。身为君王,你该明白才是,你要知道,我们背负的不只只是自己的责任,自己的名声,身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要为这个天下负责,为了朝堂负责。当年的满清,当年的大金汗,满蒙一家,但是玄烨,对于当年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对于你的皇玛嬷,你又了解多少?”
“呵呵,你的皇玛嬷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人,不然她也不会走到现在。你能想象当时她的地位吗?在哲哲大福晋之下,偏偏只有她才是维系科尔沁最重要的一环,轻不得重不得,如果她是如同宸妃一般的性子,也断然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不得夫君的宠爱,空有庞大的后援却成为哲哲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女子,她的智慧让整个大金都视若鸡肋,玄烨,你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女子在当年的汉臣中有多大的凝聚力,而我的身上依然流着蒙古人科尔沁的血脉,纵然打下来的江山是大清的,可是日后又有哪个皇帝能够坐得安稳?”
“身为一朝君主,我们的时间很短,但是身为皇帝,坐在这个位子上,只要我大清,我爱新觉罗的血脉不绝,那么我们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所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布局,来挣脱蒙古的桎梏,玄烨,你恐怕忘了一件事情,我知道你疑惑的是什么,但是你记住,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能够指责多尔衮,唯独你不能,这个世间任何人都能够评论那一段历史,但是爱新觉罗家的人绝对不允许侮辱那个男人!”
老和尚目光灼灼的看着康熙,缓缓开口:“皇帝,你,知道多尔衮是由谁教养大的么?”
当年由满蒙打下来的天下,无论是人心还是形式都不允许科尔沁退出这个争霸天下的舞台,但是满族人不甘心,不能够任由这个天下任由一个女子来分割,顺治帝年幼,谁都无法拒绝那个女人插手朝政,满族的女儿从来都不是闺秀,同样能够得到尊重,那么又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个科尔沁人的插手?当一个女人失去了丈夫,当她面对宗室们不赞同的眼神时,她除了让自己的娘家强硬起来以保证自己的地位根本别无他法。所以这是一个逼得两方进退无路的局面。除了多尔衮,无人能够阻止蒙古的入朝。
方法或许卑鄙,但是同样的,多尔衮不仅赔上了自己所有的清名,更是用挫骨扬灰的狠绝给福临留下了转圜喘息的空隙。再没有人会知道,其实当年的福晋并不是没有孩子,其实多尔衮并不是一无所出,而是一出生就被藏了起来,被当时的大金汗王,真正教养多尔衮长大的帝王——皇太极藏得没有一丝风声。同出自蒙古,那个女子爱多尔衮爱到了骨子里,所以甘愿一辈子和夫君漠不相见。
孝庄死都想不到,多尔衮有了个女儿,就是她恨到了极点的小玉儿的女儿,同为科尔沁的女子,一个堂堂正正的嫁给了阿哥,另一个就只能面对姑侄同嫁的悲哀。那个一出生就背负了所有使命的女孩,就是让她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一炬的董鄂氏。
一个朝代的建立,不仅仅是弥漫在战场上的硝烟,更是在掩盖的历史下,牺牲了三代人所有的努力,才换来如今的局面。
一辈子有多长,福临不知道,但是他的眼中永远有着无法掩去的疲惫和倦怠。他在二十年中经历了太多人一生都无法想象的事情,生命,或许有时候不能够用时间来衡量,但是恰恰在时间之后,才更能体会一生所有的辛酸。
为了这个局面,宸妃死了,八哥死了,皇阿玛死了,十四叔荒芜了一辈子的幸福,董鄂氏也义无反顾的跳进了皇宫这座蒸炉,如果不是自己保不住四儿……他的一辈子是用太多人的一生堆积而成的,但是,也到此为止了,至少,至少玄烨还是在的,这,就够了。
“你,走吧,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为了这个大清苍白了一辈子,至此,他与那里,再不相欠了。
不想再面对那些是非,福临死了,老和尚还要慢慢的活下去,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雪眸回来了,实在是对不起大家,出去了七天,结果回来之后雪眸就头痛肚子痛几乎浑身都痛,昨天一天几乎都是在迷糊状态,没有更文。但是现在好了,还有榜单追着,大家放心吧,雪眸不会消失的,保证!
☆、59经年
辛酸;还是委屈?康熙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感觉,那是一种被抛弃了之后想哭却无法哭出来的难受;他是大清的皇帝;他执掌着天下四海;但是又有谁知道,其实他在某一方面是一个穷人;当一个人穷的只剩下权势之后,你说,他是可喜还是可悲?
他和孝庄从来都不是看上去的那样亲和;他的皇阿玛即便是知道了不是看起来的那样漠然却也不要他;他不是皇额娘的亲儿子;他没有可以与之并肩的女人,他的儿子被把持在皇权之下,他从心底里真正想要的人,他一直以来都可以依赖的额娘,却同样有了长华……
如果向皇阿玛说的那样简单,他最想问问的就是,额娘,既然你当初就知道这一切,知道皇阿玛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保护他们母子,为什么却不告诉他?任由佟额娘疯癫了半生,任由他怨恨了三十年?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他一直以来都误解着皇阿玛,那么……
康熙的眼中突然有了几分恍然。
如果当年的他们知道皇阿玛的心意……
想到最后佟额娘望向西苑的那一抹目光,他知道,那是佟额娘第一次见到皇阿玛的地方,是不是如果当初没有绝望,现在他就不会是如此的孤家寡人?如果没有了那样失怙凄冷的童年,是不是自己就不会这样惦念着那个如同水中月的女子,那个让自己看不清摸不透的,额娘?
康熙一个人站在空落落的寺庙中,眼中的焦距茫然的落到一块大石上,却没有记起,韦小宝不过是刚刚从这里失踪,而这座寺庙也早就不复之前的繁华,四处散落的砖瓦还有清晰的弹痕昭示着危险的气息,五台山下,依旧有着隐隐绰绰的身影在漂移……
“玛嬷!”长华皱着眉头匆匆的从后院赶了过来,眼中露出明显的严肃和不赞同,趁着那张白皙细嫩的漂亮面容,让回过神来的空澄眼中控制不住的流露出明显的笑意。
洛园一如既往的美丽宁静,少了许多人的叨扰,这座隐在皇宫中的院落真正的让不出尘世的祖孙两个感到了意外的清静宁和。
经过了几年的锻炼,已经十岁的长华已然彻底脱离了嫩包子的模样,虽然样貌依旧没有完全张开,但是那狭长的凤眼,微翘的薄唇,瘦削颀长的身材已经开始露出了端倪,一下子从小豆丁的模样拔高到空澄肩膀的模样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目光。
长华仔仔细细打量着自家不听话的玛嬷的模样,不顾空澄无奈的眼神探手摸上了她的脉搏,一边细心的查探着空澄的气色,直到确定这人完好无缺,长华才轻轻的松了口气,拧了拧眉,最后无可奈何的一撩衣襟坐在了空澄的旁边,看着桌子上摆满了的自己喜欢的点心,那双严肃的凤眸才终于柔和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瞧了空澄一眼,薄薄的唇角挂上了笑意,语气中有着无奈和喜悦:“玛嬷,孙子只是担心。”
空澄摇摇头,眼眸中露出浅浅的笑意:“无碍,我知道。”同样的无奈的眼神,此刻空澄却不是投向长华,而是看向了那个‘破落’的大门:“那个家伙还有分寸,我不会有事。”
长华眼中划过一抹懊恼,愤愤的将茶杯放到了桌子上,瞪了门口半晌,才颓废的开口:“你说它怎么这么挑食?”随即又恼怒的道:“玛嬷,你看着,等咱们出去了,孙子一定要把这大门给拆了!”
空澄闻言好笑的摇了摇头,心中有着成算,望了望天,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大门挑食,而是上边那位的风格。
自从上一次从毓庆宫回来之后,空澄就发现自己的力量不仅仅恢复的缓慢,甚至还在不自觉的流逝,因为上一次帮助了康熙救济灾民,力量使用过度,空澄甚至是有一年的功夫几乎都无法下床,让长华几乎急红了眼,差点就冲出去直奔太医院。
空澄虽然也奇怪但是慢慢的就发现,其实力量流逝一直都是存在的,于自己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赶巧了力量透支太大,灵魂离体太久才会造成现在这样一时几乎重病的效果,想明白了,空澄好不容易才安慰住了长华,然后两个人开始仔细的寻找源头,才发现,原来力量并不是凭空消失,空澄很是无语的看着那个一闪一闪的结界,这才发现,原来是它的问题。
力量失去太多,回复的又慢,再加上还有个偷食的,造成的结果一下子让空澄很是哭笑不得,明明自己本身并没有问题,但是很可惜,这不是个真正的身体,空澄的身体早就在退位的时候一并消散了,现在的身体只能说是力量凝聚出的载体,所以很明显的,空澄在失去强大的力量之后难得的虚弱了一次,要不是深知自己和天帝的关系,空澄都要怀疑这其实是天帝陛下看不过去自己不爱惜力量才给自己的惩罚了(瓦能说空澄真相了一次么?)。
走几步就会瘫软,力量动用超过一定的界限就会陷入昏睡。空澄非常不适应这样‘柔弱’的自己,尤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