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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过的所有星球都跑了个遍,同时还要躲避春雨和天道众残党的追杀,这么辛苦有价值也好啊,可是你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我完全找不到你呢。”
神威描述着近四年的辛酸,素冷淡地应了一声:“哦。”
神威苦笑,转了个方向靠在桌子上。
“我把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知道要你轻易揭过太厚颜无耻,但我需要你的原谅,素,因为我……”
神威的话中断,素抿了抿嘴,露出几分嘲讽。
“我没打算阻止你,不继续说下去吗?还是你的理由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你根本说不出口。”
“不是那样的,素。”神威捏着脸颊旁的发梢,接下来的话比较敏感,他心中忐忑,“我不后悔与你战斗,从来没有后悔过。你是我必须跨越的高山,如果18岁的时候没有战胜你,我就不能在紧接下去的事件中改变,然后大概会坏掉吧。战斗的过程中我太粗暴,打断了你的腿是我不好,如果像你对我那样及时收手,嗯……总之,战斗本身对我的意义是不可或缺的,我不能后悔,否则我亲手折断你的未来,岂不令你受的伤害变成了虚妄吗?素,我并不后悔,但我向你道歉。”
“我是夜兔,在公平的战斗中输掉是我能力不足,技不如人没什么可怨恨的。只输了一双腿而不是整条命,我没有任何不满。我从未介意过这件事。如果不接受你的道歉会令你耿耿于怀,我接受也可以。现在,你可以走了。”
素面色平静,说起失去双腿、和神威决裂,也是心平气和。她当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仅仅一个“技不如人”便将打断双腿这一页掀过,轻松如斯本该对神威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可神威一星半点儿都轻松不起来。不介意双腿之事,却这般冷淡对待他,只能说明另一件事情,她介意地不得了,甚至……很难原谅他。
“你不恨我打断你的双腿,从未介意此事,因为你介意的从来不是此事,你恨我——”
“神威!”素提高音量盖过神威的话,注视他的目光多了一抹厉色,“慎言。”
“我不想说惹你生厌的话,但你终于肯暴露一点心思了?”
神威离开桌子向着素靠近了一步,眉目间是欣喜和苦涩交织的复杂模样。
“如果你听不明白我的弦外之意,那么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想看见你,现在、立刻离开我的山谷。”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听你说输给我心服口服。你急切地要赶我走,是撑不住表面的伪装了吗?”
神威继续向素靠近,素转动轮椅后退,他紧跟上去步步紧逼。神威一手定住轮椅的轮轴,一手想去握素的手,被素收手躲开。
“战胜你之后,我整个人变得空荡荡的,连结我们的线断开,你不再属于我了。我当时很混乱,很多矛盾的想法挣扎、倾轧。我根本不需要你,你只是我从六岁起必须战胜的目标,而我已经赢了;我们一路互相扶持,我必须将你从我的道路前方清除,否则我迟早会失去你;或许以你的能力,我可以不必失去你,而和你一起继续走下去。这些想法都很顽固,我无法顺利选择其一做出决断,而独立在它们之外,自私的我另有一种认知:你是我的,和我需不需要你、要不要扔掉你、会不会失去你无关,从过去到未来,你一直都是我的,所以你不再属于我是不行的,我想要你继续属于我。这个唯一清晰的念头一冒出来,我满脑袋只剩下这一种欲望。是我混蛋,逃避自己的困境,用不成熟的想法抱……”
“啪”地一声,声音清脆果决,素打了神威一耳光,力道之大令神威半个人歪向一旁。神威歪着头没动,额前的头发遮挡住眼睛,落下一片阴翳。素喘着气,慢慢平复一时的激动,她正要转动轮椅远离神威,却倏地被神威抓住了左手。猝不及防的动作令素一个激灵,寒毛根根悚立,却见神威在她脚边半跪下来,握着她的手贴上他尚且完好的右半边脸,抬起头对她甜甜地笑。
“这只手痒不痒,要不要对称地打一下?”
素猛地甩开神威的手,神色愠怒,还有几分受辱的刺痛。
“如果你是来向我认错,如果你还知道我的难堪,别碰我。”
神威的手僵在空中。片刻之后,他收手,向后退开。素依然神情不虞,而下一刻,她脸上的懊恼更添了无措和悔恨。
神威反应了一下才明白素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带来动静的人或事物,则正是她不想让他知道的,所以先前才一直急着赶他走。
一晃神的功夫,背后已有攻击袭来,神威歪歪头随便避开那柔弱到不值一提的攻击,抓住踢空后从肩上越过的一只细小脚踝,把偷袭他的小东西拎到眼前。
神威傻了,比从南天楼摔进宇宙的时候还要大脑空白,像岩浆从头顶浇灌下去,直接将他烫熟了——倒挂在他手中、挣扎着要打他的幼小男孩,橘粉色的头发蔚蓝眼瞳,就连脸,也活脱脱是他小时候的模样。
神威又惊又喜:“那一次……中奖了?”
素的怒气隐忍不发。
“放开他。”
“啊,好好好。”
神威连忙平稳放下手中的孩子,小男孩随即反扑,“啊呜”一口咬住神威手腕。神威笑呵呵地摸了摸他的头,任由他发力撕咬。
“修,不用理他,来。”
素头痛地按住额角,对儿子招了招手,小小的一团立即松开神威,扑到素膝上。
“麻麻,坏人,修保护你。”
三岁的稚童咬字尚不清晰,声音软软地,令人的心情也跟着变软。
神威继续沐浴在某种奇妙的光芒中,软绵绵地说:“叫做‘修’吗?是个好名字。”
“我家一脉相承,都是单字。”
“随便啊,跟你姓我没意见。”
“你以为我需要你的意见吗?”
素的话语陡然变得尖刻,将神威从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幻觉中拽回他一手打造的修罗场。这个落差太大,神威悲痛地捂住心脏。
“你想知道的,已经得到了答案;我不想你知道的,你也得到了结果。你对我们的生活是多余的、破坏性的存在,所以你走,否则别怪我再一次请你去死。”
素抱起修放在膝上,转过轮椅背对神威。
神威又一次苦笑:“我是带了耐心来的,不找回你我不走,我也会阻止你离开。”
“是吗?刚好我这几年磨练最多的就是耐心了,你可以试试,看我究竟会不会心软。”
素带着修进入内室并关上了门,神威孤零零地站在外面,气氛忽然冷却。他叹了口气,尽管知道素耳朵好听得见,还是为了鼓舞自己大声开口。
“我们约定过:时间合适之后,我会来接你。你的安身之所只有我身边,到那个时候,你跟我走,不拒绝。素,现在我来接你了,我会想尽办法,令你履行约定。”
作者有话要说: 素醒来感觉身体散架,而神威在洗澡,神威说以为素醒来会给他一巴掌的环节,很有隐蔽□□233
避免想岔先说明,那不是素第一次醒,神威也没有做犯罪的事
修的存在以后还会说明
☆、S 53
神威在素的木屋外扎了个帐篷,位于一棵古树的阴影下,正对木屋房门。这个星球的“一天”较短,以地球为比较对象,大约只有18个小时。神威躺在帐篷里发呆,从白天到入夜,又从夜晚到破晓,对面再无半点儿动静。
两颗太阳同时从山谷两侧升起,因山谷地形遮挡,阳光恰好在木屋周围留出一片阴凉。山谷深处传来几声鸟叫,如同古老的座钟报时一般悠长。木屋的门在最后一声鸟叫落下后打开一道缝隙,修探头探脑、偷偷冒出小半个身体。
神威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修,见他像只好奇却胆小的幼猫,想来探看又不敢上前,于是笑着对他招了招手。修抓着门框藏身门后,再三打量神威,大约是神威的笑容足够亲切,他终于放下戒心,跑到神威跟前。
“父亲。”
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当真像只小猫,在神威心上挠了一爪,令他倍感酸涩。然而过于字正腔圆的发音暴露出生疏和刻意,也让神威感受到挫败。他错过素最艰难的时刻,错过修的出生和成长,他错过太多东西,他愧对这声“父亲”。
“你是个好孩子,修。”
“大家都这么说的。”修满足地接受了称赞,神威不知道他口中的“大家”都是指谁,只见修劲头十足,好奇地盯着他。
“父亲,你为什么要打断麻麻的腿?麻麻用轮椅很不方便。”
这个问题直白地令神威有落泪的冲动,他该怎么回答才能既不在儿子心里留下坏印象,又对自己的行为作出不是辩解、歉意足够诚恳的回答?毕竟这个回答可能会通过修传进素耳朵里,万一被素误解,越描越黑他就真要哭了。
“我们……”
“麻麻说你们打架,是你死……嗯,你死……”
神威正为难,修不懂他的吞吞吐吐,径直说下去,却卡在“你死我活”一词上,忘了怎么说。
神威会意地提醒:“你死我活。”
“嗯。”修认真地点头,“麻麻说,如果不是她断腿,就是父亲死掉。为什么是麻麻断腿,不是父亲死掉呢?这样麻麻就不用坐轮椅了。”
修一板一眼地向神威捅刀,捅完犹不自知,掰着手指喃喃地计较“如果麻麻不坐轮椅,是不是不会经常抱他坐在怀里”的问题。神威没有心情理会他死掉哪来的修这个无意义的假设,他觉得素的教育好像有哪里不对。
“你知道什么是‘死’吗,修?”
“就是见不到啊,我以前见不到父亲,以后见不到也没关系,希望麻麻好起来。”
“你……是你麻麻的好孩子。”
神威明白哪里不对了。修虽然叫着他“父亲”,但意识中并没有他在血缘上与素等同的概念。正如生硬的发音,素只教了修应该这么称呼他,却没让修明白“父亲”所代表的含义。他对修,就像一个名叫“父亲”的陌生人,虽然眼下的确是比较陌生,可他必须挣回父亲的地位和分量才行。
要在修心中树立起形象,首先要知道他在修心中是怎么样的一个形象,于是神威问道:“你麻麻都怎么和你说我的?”
“麻麻说父亲在找死……不对,是走在一条找死的路上。”修努力回想素的原话,他拿手指戳着脸颊,在肉乎乎的脸上按出一个圆圆的窝,“麻麻还说从没懂过父亲,因为父亲有病。”
真是精准而狠辣的描述。神威对第一句哭笑不得,第二句则令他心情猛地沉重。素说没懂过他的时候,心中对他会是失望还是憎恨呢?至于说他有病,从前已经被说过很多次,他习惯了,嗯,真的习惯了。
“父亲也有哪里断了吗?”
修依次扫视神威的脖子、肩膀、胳膊等地方,纯真的期待特别诚恳,神威顿时感到自己不断一两处骨头意思一下很对不住。
“我好好的呀,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麻麻有一次说她也有病。”修迷惑不解,他还不懂什么是心病,只把有病和素的腿疾等同起来,“真的没有哪里断掉吗?”
看着修清澈蔚蓝的眼睛睁得圆圆大大地望着他,神威对自己没有断手断脚的罪恶感越发严重。他敞开怀抱对修保证:“真的没有,不信你打一拳试试。”
修依言上前,小小的拳头如同敲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