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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任时光飞梭,转眼便过了年去。
过年的时候,贾家送来的年礼比往年起码厚了三分,却再没人上门,或者请林家人去府上。醉红花那件事让贾母丢尽了脸面,京里世家贵勋们都传外祖母为了荣华富贵不惜害死自家外孙女,贾母有理说不清,加上这几年同林家的龌龊,两家越发远了。
经此一事,太子在皇上面前越发不受信任,皇上动辄叱责,贾母对太子的心也冷了,不知何时攀上了八贝勒胤禩,往来很是频繁。
林黛玉自从上次中毒后便格外畏冷,寒冬腊月的天气轻易不愿意出门一步,去请安得包裹成个球才行。脸颊上的肉几个月才补出来一点,摸着总算没那么咯人了。
上元节时,林琼本来想拉着林黛玉去看花灯,她也没去。一来上元节人多,怕出事,二来仍然是畏冷,只在小楼上远远望了一会外头汪洋似的灯火。
林琼耐不住性子出门了一趟,回来时带着一身的寒气和烟火气急冲冲地跑进褚玉阁,手里拿着一盏玉勾云纹八方宫灯,灯上嵌着琉璃玉石,挂着彩色穗坠,好看的很。
林黛玉就着林琼的手看了半晌,笑道:“不像是街上买的,不会是你铺子里做的吧?”
林琼笑道:“浮珑记是做了一批灯,不过这个是四爷给的。”
林黛玉点点头,示意他递给丫头,让挂到门口去,叹道:“可见你是个投机倒把的。”心里却想着要不要回礼。
象牙长的快,林琼轻易不敢逗它,就去扯梨花的耳朵尾巴,气的猫儿跑到象牙背上趴着。
林璇近来有了自己的圈子,不大粘着林黛玉了,来一次总讨些好处回,有时是一个荷包钱袋,有时是一盘子点心。今日刚好来了,小炮弹似的一头扎进林黛玉怀里,也不管她受不受的住。
“姐,外头要放烟花了,你带我去看好不好嘛?”
林黛玉的手炉差点掉地上,为了揽住林璇只好丢开不用,答道:“不去,太闹了。”树奴越发壮实的跟小牛犊似的,又白又胖,她现在已经抱不动了。
林璇不依不饶地闹她,林琼就凑过去道:“外头有拍花子,一个不留神把你装走,卖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去,不给你东西吃。”
林璇立刻安静下来,歪头想了一会:“骗人,外头有花灯,有烟花,有驴打滚儿,没听说有拍花子。”
林琼吓他:“你外祖母家住着的薛大傻子身边有个小丫头,就是昔年被人从金陵拐走的,薛大傻子强买了她做小媳妇,你是不想也想被薛大傻子买走啊?”
林璇见过薛大傻子,很讨厌他,但也知道林琼是故意吓人的,撇撇嘴不理他了。
林黛玉心疼胖小子,便说:“不然出去看看也行。”
林璇闷声道:“算啦,姐姐身体不好,树奴要原谅姐姐。”小人儿不会用词,将“体谅”说成了“原谅”。
林黛玉摸摸树奴秃秃的脑门,忍俊不禁。过了年她就要到别人家去了,想一想很不舍得,心中不免有些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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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期越来越近,禛贝勒府上上下下都忙着准备,唯独胤禛仍一派淡定。
林琼走出圆明斋,迎面碰上贝勒府一个管事小太监匆匆往这边走,离的近了,林琼一把拉住他:“找急忙慌的干嘛去?跟小爷说说。”
“唉哟我的二爷,您别为难奴才了,奴才找也有急事儿啊。”
林琼辫子一甩:“我不急啊,跟你耗着,要么你说,要么你说。说吧?”
小太监哭丧着脸:“二爷行行好,放了奴才吧。”林琼不为所动。
小太监知道瞒不过去,只好说:“是宫里赐下来两个宫女给爷,奴才不知该如何安置,因此来问。”说是赐俩宫女,其实长了眼的都知道是给四爷当小妾的。
林琼跳起来,大声道:“你说什么!”
小太监缩缩脖子,感觉很委屈,又重复了一遍。他知道跟主子的未来小舅子说小妾很欠揍,但他已经努力了好嘛。
“不用等她们暴毙了,小爷今儿就neng(四声)死她们。”林琼很生气。
后头一个低沉声音接道:“你要弄死谁啊?”圆明斋是贝勒府一处僻静小书房,林琼的声音太大,胤禛循着动静就出来了。
林琼回头看到胤禛,特别高冷地扭头,哼!
胤禛没理林琼,问小太监:“人呢?”
小太监颤巍巍地回:“在前院候着爷呢。”
胤禛道:“打哪带来的,就送回哪去吧,爷不缺人使唤。”
小太监应诺,正要走,但听林琼道:“干嘛送走啊,留着吧。既然是宫里专门送来的姐姐,想必有什么过人之处。”他笑了一下,“四爷身边又没什么可心的,我姐还没及笄,伺候四爷难免有不到之处,这俩宫女姐姐来的太好了。”
林琼说一句,胤禛的脸就黑上一分,等林琼说完,小太监的腿肚子都在发颤。
林二爷好作死,他是被殃及池鱼的嘤嘤。
只见作死的林琼紧接着又道:“虽然我姐不一定喜欢,不过嘛,四爷的喜好才最重要!”
胤禛简直想一巴掌烀死林二。
“给、爷、滚!”胤禛一字一字咬着牙说完,林琼一溜烟跑没了影子。
只留下小太监含泪站在胤禛身边,遥望林琼消失的方向。
轻……功……
☆、第3章 。16|
林黛玉近来开始长个子,吃的不多,却很容易饿,丫头们得时时备着吃食才行。至婚期将近时,她已有四尺多高,本来内务府已经做好的朝服也不得不改了又改。
婚期越来越近,家里人以为林黛玉会惶恐不安,日间同她相处十分小心,察哈尔氏更是耐心开导,到让林黛玉哭笑不得。她又不是小姑娘,还真没什么慌张的情绪。
况且她跟四贝勒胤禛相处许多回了,什么羞涩的情绪都没有,平静的就像一汪水。
至二月十一日这天,上赏玉如意为头抬,紧接着,一箱又一箱的嫁妆被从林府抬去禛贝勒府里预先布置,箱子上挂着大红色的绸子,前头鼓乐敲敲打打,引来百姓围观。更有好事者,一抬一抬地数嫁妆,想知道林家陪送多少嫁妆给女儿。
那些雕龙刻凤的名贵家具、描金画彩的大件儿摆设、险些压断护军强健的肩膀的大箱子,都是平民百姓许久茶余饭后的谈资,走哪都能吹嘘一番,仿佛那是自己或者自己女儿的嫁妆——住在京城脚下百姓的眼力见识便由此而来。
先头里已经进了禛贝勒府,后面的嫁妆还没出林家门。
按制皇子福晋的嫁妆一百二十抬,太子妃一百五十抬,皇后自然更多。本朝满人姑奶奶身份贵重,因此比规制只多不少的比比皆是,但林家怕落人口实,自然比着制来。为此,原本贾敏嫁妆里大半的东西都舍了才勉强压到规制数量。
数量不打眼,在不为人知的质量上说头可就大了,实际上,这些箱子是林琼专门找匠人做的,看起来不甚显眼,内里容量却大。嫁妆一直是林琼经手,其他的林家人之前根本不知道林黛玉嫁妆几何,到今日察哈尔氏才看到嫁妆子,生生被惊了一跳。
名贵的黄花梨等家具自不消说,杯盘盆壶、玉瓷古铜珐琅竹木等巧件各式各样,西洋舶来的钟表和玻璃全身镜子,这是明面上的。箱笼里谁都看不见的地方,旧朝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书法孤本以箱计,被褥毡帐枕垫、衣服绸缎和珠宝首饰最少,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最叫察哈尔氏吃惊的是那一连串的地契房契卖身契,地段极好的田庄店铺罗列纸上,简直看花人眼,京城附近的,南边富饶之地的,其中最值钱要数浮珑记和锦衣阁这两家——有了这两家,还置办那么多衣服首饰做什么,白放在库房不是落灰么。
老管家林福指挥着下人慢慢地将嫁妆抬出去,比着嫁妆胆子核对,不时大声吆喝“轻些,仔细些”,丫头们难得被准许休息,聚做一团看着。
察哈尔氏不放心,也来看,林福擦擦秃脑门上的虚汗,恭敬地向察哈尔氏请安。
“你忙你的,莫出了纰漏,我立马就走,还有事呢。”
老管家应是,继续监管。
察哈尔氏让婆子远远跟着,悄悄对贴身丫头月儿说:“咱们家二爷为了玉儿真是卯足了劲,这份嫁妆单子比谁也不差啊。”难得还懂收敛,这样的林琼,真是叫人不得不叹服,不得不谨慎对待。
月儿点点头,表示赞同,想了想道:“二爷做的太过了,竟一点都不让太太插手,真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察哈尔氏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月儿小声道:“二爷性子霸道,依奴婢看,竟不如让温和的大爷袭爵才好,大爷比二爷强了百倍去呢。”缓兵之计,也是一招绝妙的坐山观虎斗,等她家太太有了身子,到时……
“你胡说什么,老爷还年轻着呢。”察哈尔氏板起脸,却不免想到,自己来了大半年还没身子,是不是该偷偷找个大夫看看。
林海告了假在家,拿着嫁妆单子直摇头叹:“太过了。”但要说去一些,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
林府一片欢欣,褚玉阁里却依旧如故,林黛玉一身家常衣服,手捧书卷,分毫不为外物所动。
冬景微笑着走进屋子,将新做的小点心摆在林黛玉身边的小几上,倒了温温的羊乳,道:“姑娘,歇一会吧,您饿了没有?”外头一阵脚步声,她往窗户外头看了看,“是太太来了。”
林黛玉放下书起身,抚了抚袖子迎上察哈尔氏:“母亲来了,快坐。”
察哈尔氏坐定,两人一面喝茶吃点心一面闲话,眼光流转间,察哈尔氏看到架子上陈着内务府送来的朝服,香色做底,石青为领,张牙舞爪的行龙跃然其上,气派又威严。
“我才来了多久,姑娘就要出门子了。”察哈尔氏拭了眼泪,“嗳,姑娘还没怎么,我倒先哭了,真是……”
林黛玉抿唇微笑:“母亲疼我,是我的福气。我一想到离开家便心里难过,为了不让父母兄弟担忧,只忍着罢了,其实何尝不想哭一场呢。”
察哈尔氏忙摆手:“可千万忍者,别哭坏了眼。都怪我,白说这个做什么。”
隔了会儿,察哈尔氏看了看天色,给月儿使了个眼色。月儿见状,将一个匣子奉上,然后拉着屋子里的丫头们走出门去,说是说会儿话。
察哈尔氏正了正脸色,道:“姑娘,我先头的姐姐去的早,所以这件事情理当由我代劳。”
林黛玉疑惑问:“母亲要说何事?”
察哈尔氏打开匣子,拿出一个珐琅小葫芦,顿了顿,将小葫芦打开。原来这葫芦横着截断,分为两个,中间大有乾坤,一男一女两个小人相对而坐,教导的乃是周公之礼。再拿出一张画,上面果着的男女妖精打架,各式各样的姿势,神情是纤毫毕现的飘然。
林黛玉一看脸便飞红,偏察哈尔氏还怕她看不清,放在她眼前,林黛玉心里直臊的慌。
察哈尔氏道:“匣子里还有图画,姑娘千万记得看,我就不多说了。”心想姑娘年纪那么小,得受多大罪啊。
林黛玉胡乱点点头,转过身子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大红脸,幸好察哈尔氏很快就走了。
等了一会,林黛玉脸上的热退了,她忙将这东西胡乱收起来扔在床下面,静下来想一想,脸上又开始发烧。
……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见到知道还有这种东西,林黛玉身上都快起火了。
林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