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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萨,黑暗之神的子民只有黑精灵。”兰斯洛特拍拍她的头,“根据议会藏书的内容,光明之神认为死神是神明中的恶徒,死亡是世间的至恶,他想要从死神手里拯救人类,所以他试图改造人类的身体构造,最后诞生了一系列失败品。”
特萨顿时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失败品是什么,吸血鬼,哥布林,半兽人,还有其他扭曲而长寿的种族。
“但是他盲眼的双生弟弟黑暗之神霍德尔造出了黑精灵。”那什的声音很低沉,即使他的大脑受到了损伤,作为死神的子民,他知道的依然比其他人都要多,“光明之神巴德尔因为嫉妒而愈发觉得一定是人类太不可救药,他撤回了一切给与人类的祝福,人类进入六百年黑暗时代,罪恶横行、奴役弱者还有其他种族,整个大陆被人类的贪婪、*所笼罩。
最后黑暗之神为了保护自己的子民创造了黑森林后愤然离去。诸神随之远离,不只是我们这一个世界,诸神远离了这重重叠叠的、所有曾经被神明的荣光统治的世界。只有死神赫尔大人留了下来,她创造了炼狱,给与罪责以惩罚,她赐给善良的或是洗脱了罪恶的灵魂以安宁,她让自己的子民恶魔提供契约的诱惑,让贪婪的心收到严惩。死神赫尔大人,成为了这世间最后的神明。”
他这么说着,抬手把光明之神遗物的粉末从原来的地方挥去,然后慢慢地赫尔的雕像重新拼好:“赫尔大人不会在意这些小事,而且诸神的离去,其实也并不只是因为这样单纯的原因,所以不必在意这些。”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特萨歪了歪脑袋,似乎对这些传说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什么样的黑魔法,或者什么样的诅咒,居然可以寄生在光明之神的遗物之中,这个一直站在幕后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什低头思考了一阵,然后摊了摊手:“想不出来。”
“为了光明之神为了对抗死神大人而做的实验吧。”得不到任何人的有效建议,兰斯洛特只好把自己并不确定的猜想说出来,“光明之神那些失败的实验成果,比如说,复活死者。”
“很有可能。”雷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大概是看大家说得起劲,没人在意他,也就没插话,“毕竟爱丝忒拉是个死者。而且亡灵召唤只能召唤来不愿意归于平静而恶化为死灵生物的死灵,假如是巴德尔的力量,可以从死神手里夺取灵魂,制造亡灵的军队。”
这个猜想有点骇人听闻,以至于过了好一会儿,特萨才反应过来:“咦,雷伊,你醒了啊?你还记得之前你给亚伦主持婚礼的事情么?”
虽然猜到自己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应该是被同化了,然而切实听到自己扮演的角色的时候还是很有冲击力。
——当然,看到自己的恋人发现自己醒过来,第一反应居然是向自己头上罩了一个水幕屏障这件事更加令人难过。
“啊……抱歉,一时没反应过来,习惯了……”特萨立刻意识到雷伊已经不是刚才被诅咒控制的状态了,所以尴尬地道歉。
雷伊:“……没事,先把屏障撤了吧。”
再过了一会儿,除了安妮维亚本人之外的人都陆续醒了过来,听得见教堂外面也有些人说话的声音。
兰斯洛特和尤利塞斯已经出了门,前去探查白银之城中平民的状况,并且用两人贵族的身份来安抚他们。而雷伊动手检查了安妮维亚的身体状况,向着其他人摇了摇头:
“其他人的昏迷都是刚刚从被控制状态解脱出来的自愈性昏迷,一两个小时就好,但是安妮维亚这里不一样。被禁术略夺、还有在历次轮回中因为被攻击或者其他原因失去了大部分生命力之后,她的生命力大概还能支撑一两天。跟重要的是,她在抗拒醒过来这件事。”
“不奇怪。”特萨轻声说,“哥哥说过诅咒的根本是怨恨,即使这种怨恨的表象是想要完成一场婚礼,你也不能指望现在这个结局能够消解怨恨本身。”
大家一时之间也束手无策,沉默了好一阵,德伯特突然开了口:“喂,特萨,我能单独跟她呆一会儿么?”
“啊?”特萨愣了愣,然后反应了过来,“也对,毕竟她现在是你的妻子,你有责任……”
“赶!紧!滚!”德伯特从牙缝儿里挤出了咆哮。
教堂里安静了下来,德伯特脸上的嬉皮笑脸也随着声音慢慢消散。他坐到安妮维亚身边,坐在死神赫尔的雕像之下,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带上手套,从地上捻起一点光明之神遗物的粉末。
在那些粉末之上,还残留着一点几乎要灼伤他眼睛的光明之神留下的圣光——光明之神如此迫切地想要销毁他的失败之作,因而他的光芒落在吸血鬼的身上如此地疼痛。
被圣光灼伤的感觉如此令人怀念。
深刻得足以做出如此庞大的诅咒的怨恨,于此相反的,是天真而愚蠢的愿望本身,绝望之后的自毁倾向,还有那道令人不悦的圣光。安妮维亚,就那时候的她一模一样。
上一次看见光明之神的光芒就是那个时候,该死的光明之神巴德尔,即使是离开了这个世界,也不肯把自己存在的痕迹销毁干净,他记得那道远比今日看见的圣光要耀眼强大得多的光明,也记得那个冲进光明之中被圣光灼烧成粉末的身影。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即使从他记事起,那个女人,他应该称之为母亲的那个女人,就早已经崩溃了。
德伯特解开衣领,在他苍白瘦弱的胸口上靠近心脏的位置,有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刻印——诅咒的刻印。
“死神在上,原谅我。”德伯特的声音有点发抖,稍微闭了闭眼,心一横,把指尖上带着圣光的粉末按在了胸口。
巨大的侵蚀的疼痛让他差点惨叫出声,诅咒的刻印立刻缺了一个角,然而吸血鬼强大的自愈能力却在连带着诅咒刻印一起修复,因而与残余的圣光纠缠在一起,在皮肤上撕扯着。
德伯特额前疼得滴出了汗,靠一只手撑在地上才勉强没摔下去。趁着诅咒还缺损的状态,他俯下身,迅速地在安妮维亚的脖子上咬了下去,鲜血连带着记忆的碎片一起,从他的口腔流了进去。
一个私生女,一个被父亲因为变态的嗜好当成玩具人偶囚禁的私生女,安妮维亚十五年的记忆少得惊人。
漆黑的屋子,昏暗的烛火,唯一一块已经老旧的、能够投影童话的便宜的儿童玩具水晶,拴在脚上的铁链,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令人作呕的亲吻和抚摸,还有偶尔来送饭的士兵们不怀好意的眼神的猥。亵的言语。
——还有模糊不清的五岁之前明亮而温暖的记忆,以及那一切被夺走后的深刻怨恨。
童话里说,假如女孩子落难了,总会有王子来救她,会用最残忍的方法惩罚恶人,然后他们会在一起,举行盛大的婚礼,接受世界的欢呼这祝福。每个童话都是这种结局,她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她真的以为,这就是现实应该有的结局。
当那个有着和童话里的王子一样美丽的金发、碧绿色的眼睛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真的以为是这是来救她的人。
德伯特在看到这段记忆的时候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那些被控制的人偶行动的时候有点僵硬,不只是因为安妮维亚根本没见过几个活人,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他绝对不是一个活人。
尽管他的脸要不是过于惨白似乎和人类一样,然而从袖子里露出的那双手,分明是木偶的手!
德伯特猛地出了一身冷汗。
☆、Chapter 33
尽管德伯特只是想要从安妮维亚的记忆中寻找到幕后的那个人,而且到这一刻位置目的已经达到了,德伯特收回了尖牙,试图爬起来,然而记忆的碎片依然在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那有着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美丽面容和僵硬的木偶身体的男人坐到安妮维亚面前,尽管他脸上在温柔地笑,可是目光却是冷的,他的声音带着恶魔交易时一般无二的蛊惑意味:“假如你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你所怨恨的人都会成为你垫脚石,整个白银之城将会成为你践踏在脚下的东西,你的父亲将会以最残忍的方法死去,你的一切愿望都能够轻松实现。”
诅咒的本质是怨恨,即使安妮维亚最终选择的愿望,是天真地要一个美好的结局,这也不能改变这一切的开端她心中的怨恨。
而那个金发的少年,从一开始就已经看透了一件事——
安妮维亚的怨恨,连带了她自己,那个无力反抗,只能接受这一切肮脏与污秽的她自己。
所以她乞求的婚礼总会在最后一步之前被她自己打断,她心心念念的愿望其实根本不可能实现。
因为她在心底里认为肮脏的自己没有资格被拯救,她的怨恨远远超过她向往美好的意志,她会用无止境的轮回来折磨她说怨恨的所有人,而后她会在轮回中燃尽自己的生命而死,拖着被卷入她的轮回的所有人一起坠入地狱。
她毕竟只是一个用来完整捕获特萨·茨威格的工具,一个用来确保特萨·茨威格完好无损地沉入地狱,去往她父亲身边的工具。
随着鲜血流入身体,吸血鬼的恢复能力慢慢占了上风,圣光渐渐变得微弱,他胸前的诅咒刻印已经快要修复完成了。
得在诅咒刻印修复完成之前漱个口,德伯特这么想着艰难地迈动步子向外走,却察觉自己的裤子下摆动不了——安妮维亚瘦弱的手死死地握着他的裤子,尽管并没有醒过来,这只手却握得如此牢固。
德伯特怔了怔,差点忘了自己原来是要做什么,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赶时间,努力想把裤腿抽出来——没能拉动。
因为生命力的微弱而几乎瘦得如同干尸一样的女孩枯槁的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裤子,就像是抓着最后的希望,无论如何都没有松手。
“我知道你听得见,安妮维亚,所以你知道的,你的生命力只剩下两天了。”德伯特垂下头,凑到安妮维亚耳边,“你不是觉得自己不值得被拯救么?那不就是已经放弃希望了么?你不是已经决定自毁了么?现在正是时候,放开我的衣服,安静地躺下去,就能安静地离开你怨恨的这个世界。”
安妮维亚的眼皮颤动了两下,似乎是努力想醒过来,却又放弃了,然而那只手却没有松开。
“松手,安妮维亚。”德伯特继续说道,“安妮维亚,你自我厌弃,你仇恨你的父亲并且迁怒给整个白银之城的人,你懦弱到连实现愿望都不敢自己实现!带着这样的怨恨,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获得安宁了,不如趁着现在回归到死神的身边。”
依然无动于衷。
德伯特暴躁起来:“放手!你不是已经不想活了你对这个世界不是已经没有期望了!假如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难道希望我能够拯救你么?!你……”
他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骤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迁怒,他把安妮维亚当成了那个自杀的母亲,他把这一切迁怒给了安妮维亚。
下一个瞬间,他看到安妮维亚的眼角落下来一滴鲜红的眼泪,然而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残留在口腔中的血液传达过来最后一段属于安妮维亚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