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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在营帐中找了很久,总算是找出了张良当初赠我的那一根玉箫。
“物归原主。”我抬手,将玉箫塞进了张良的衣服中,然后替他系好了腰带。
“张良,现在我们不在儒家了,不用说客套话。你跟刘邦混,我跟项羽混。桥归桥,路归路,日后若是战场上见了,我也不需要你对我手下留情。”我解了他的穴,背过身去,“走吧。”
我始终不懂他的信仰。
岁月已经将我们两清。
风月琳琅
鸿门宴一事,由于张良的原因,刘邦跑了,我和范曾的计划并没有成功。
项羽自封为西楚霸王,封地在西楚国,国都设在了彭城。彭城是一处军事要塞,风水很好,适合水稻生长。
那关中该封给谁呢?
范曾把这个问题扔给了我。
其实我很想拍案而起:“关中就封给我姬真吧。”
但是很明显我没这么大野心和功劳能够坐上关中王这个位置。
由于张良的事情,项羽对人有了猜忌,不会放心将这么大块地方封给别人,但是他已经有了西楚国,而且又对嬴政待过的这个地方很是仇视。
“分是一定要分,但绝对不能分给一个人,关中这块地方物产丰富,百姓富庶,谁做了关中王都是一个威胁,然而不分又会显得失信于天下。所以,让它三足鼎立。”
“三足鼎立?”
“阿真所言即是。”范曾点点头,对项羽笑道,“项王应该把这关中之地划分为三块,分别封给章邯,董翳和司马欣。”
这三人皆是秦国的降臣,然而章邯的投降,多少有些无可奈何。
英雄末路,令人唏嘘。
他带着的二十万秦军降兵被项羽坑杀于新安,项羽却唯独没有杀他,他保了一命,却因此背上了“秦奸”的骂名。
身为秦国人,却被所有的秦国人恨入骨髓。
封他们三人为关中三王,让他们掌握故国之地,他们若是存了谋反之心,这边的秦朝遗老也不会信任他们。
信任这种东西,一旦受到一丁点的污染,就不复存在。就像章邯之于秦国遗老,张良之于我。
顺带一提,刘邦得到的封地在巴蜀一带,是块不毛之地,交通不便,进出都得靠栈道。我有点幸灾乐祸了。以前我和郑音住在咸阳时,巴蜀是犯罪之人流放的地方,项羽这么做无疑是给了刘邦一个打击。
我倒要看看张良如何辅佐他的刘邦。
×××
这天下午,我怡然自得地在营帐中喝酒,范曾老头又来找我了。
“阿真。”范老头刚一开口,我就不耐烦地挥手道:“今天我要喝酒,就不要看你输棋了。”
“你这小子竟然这么猖狂,老夫一定会输吗?”范老头被我拂了面子,气呼呼地说道,“我不是来找你下棋的,是来恭喜你的。”
“恭喜我?”我一没封王,二没封地,恭喜我什么?
“我跟项王说了,你的故国是韩国,所以让你暂时回到韩王成身边去。”
“……谢谢你啊。”这死老头还真的很多事,韩王安我倒还认识,这韩王成我都没怎么听说过,我为什么要回到这么个小角色身边去?
“张良也在韩王成身边,我让你去,一来是看看故国,访访故人,二来是监视张良。”
原来如此。
我摇了摇酒杯,淡淡道:“我明白了。”
张良这个不安定因素确实需要人暗中监视,而监视的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有资格有立场有身份,我生于韩国,又在楚军中冠上了一个官职,这点满足。第二个条件是这个人要足够聪明,其实范曾老头自己都没有张良那只狐狸狡猾,更何况是我这么个老实人(范曾:要点脸行不?),我又如何与张良斗智斗勇?但是鸿门宴一事,范曾老头已经看出我和张良颇有渊源,所以就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了。
看看故国?
我在定岚山住了两年都没有出去看一遭。
听说当年那个劳什子的卫庄一把火烧了韩宫和将军府,那个时候,我的故国故地就已经不存在了。
访访故人?
本公子在韩国已经举目无亲,何来故人?
监视张良?
我要真有那个能耐,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被他耍了= =
范曾老头心意已决,居然催我立刻上路。
好吧,谁让我没赶上巨鹿之战,没立下半点功劳呢?龙且倒是乖巧懂事,替我抢夺了咸阳宫中所有的西凤酒,足足摆满了几大个营帐。
我走得太仓促,骑了一匹战马,抱了一坛西凤,带走的只有晚歌的遗世。
我让范曾带话给龙且:我一定会回来,所以那些西凤替我好好看着,少一坛都要唯他是问。
我骑的战马是从龙且那里扣过来的,一日千里,所以很快就追上了韩王成的那队老弱残兵。
“来者何人?”有个将士见我一直跟着,调转老马头迎上来问我。
“项王手下第一猛将。”
“你是龙且将军?”
“我是项王手下第一猛将的第一猛手下。”我清了清喉咙,自我介绍道,“姬真姬将军。”
“没听说过。”将士摇了摇了头,然后又严肃起来,“你小子在匡我?”
“我刚才就注意到这小子了,他一路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肯定有阴谋。”另外一个将士也骑着老马迎了上来。
“我匡你们?不要用生命逗我。”看看我全身的装备精良的铠甲,身下的是一匹千里马,抱着的又是全国最好的名酒西凤。
要不是范老头的笨蛋主意,我才不会追着这队老弱残兵跑!
“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我懒得再与这帮笨蛋理论,干脆喝了一口酒。
西凤入口,不同于梨香的辛辣,而是一种绵长的幽香,不愧是人间极品。
“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围着我的将士们立刻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们原来也这么训练有素。
我骑在战马上,抱着美酒,歪着脑袋看着他。
看着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看着他,恍若前生今世的一个梦。
都说浮生若梦。
“张先生,这小子一路跟着我们,怕是有什么阴谋,他还自称是项王手下第一猛将的第一猛手下。”
“不得无礼,他是姬将军。”
“子房,发生了何事?”又一个人信步走来。
他的容颜,让我想起了一个多年不见的人。
“韩王,他是项王帐下的姬将军。”
“姬将军?我们韩国也曾有个姬将军,是个恶贯满盈的……”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手中的酒坛已经掉到了地上。
“哐当——”
瓷器碎掉的声音,在黑夜的旷野里,无比清晰。
我垂下头,看到地上晶晶亮亮的一片水渍,在月光下,熠熠闪光。
“你不如他。”我凝视着韩王成,缓缓开口。
“你说我不如姬无夜?你小子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并非姬无夜。”我顿了顿,继续说,“是韩非。”
很长时间的沉默。
韩王成笑道:“我是不如他,可是他已经死了,我却还活着,还做了韩王。所谓成王败寇。”
成王败寇。
难怪他叫韩王,成。
“韩王所言,令姬某长见识了。”我抬手,从衣袖里抽出一支竹简,是范曾亲笔所写的,让我带给韩王成的推荐信。
只凭一支竹简,韩王成凭什么相信我?我颇有怨言,范曾却无比自信,因为他确定,张良一定会帮我。
张良帮不帮我,我都不在意。我手中握有遗世,武功不差,轻功极高,韩王成的队伍又很渣,还奈何不了我。
“笑话,就凭这支竹简?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韩王成捏着竹简,眉头拧起。
“韩王,此人确实是项王帐下的姬将军,我曾见过他一面,项王对他颇为信任。”张良果然替我解围,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别人的信任,就算是说胡话说梦话也一样。
而我,就算是说实话,也没有人会相信我。
呵呵。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
“既然子房能替他证明,那我就信这小子一回。”
咸阳距离韩国约莫有半月的路程,张良邀我一同乘坐马车,却被我卸了他的马车轮,只好和我一起骑马。他沿路买给我的糖糕,也被我随手扔到了韩王成的马车里。
韩王成探出脑袋里,大骂道:“是哪个混蛋往我车里扔糖糕的?”
我指了指张良,一本正经道:“都说了大王不喜欢甜食,要你好心。”
韩王虽有怨言和怀疑,见着张良保持沉默,也只好说:“子房费心了,我今儿个突然想吃甜食了。”
看吧,张良到处都很吃香。
辗转了半月之后,我们终于回到了故国。
说是故国,其实只是一座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来的新城。
但是,它确实和我记忆之中的韩国,很像。
旧日的记忆如洪水般袭来,墨鸦瘦削的身影在我脑海中飞速逝去,我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十年而已。
儿女情长,纵横天下,于我,都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还不如一坛西凤来的真实。
十年之前,是乱世。十年之后,仍未定邦。
花楼买香
“良哥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倚在张家庭院的栏杆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不远处拧着眉头的黄衣姑娘。
“好久不见,淑子。”
我还是有故人可访的。
比如她。
多年未见,她从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咳,横冲直撞的大姑娘。
当然她的横冲直撞,只针对我= =
韩王成将我的住处安排在了张家,其实他是不想赏我一栋房子住。
住在张家有好,也有不好。好的是方便监视张良,不好的是每天都要看到张良。
张良刺秦的计划给他的家族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张元在逃亡过程中身染重病,不治而亡。张平也差不多气数已尽,不剩多少时日。现在的张府除了几个原先的家丁老奴,就只有张良青梅竹马的水淑。
水淑子倒是真的很爱张良,即使张家一路没落,她也不曾离弃,始终坚定地留在原地,等着张良回来。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黄了他们的亲事,否则张良现在的孩子大概都已经会喊爹娘了。
说到底,我欠这个姑娘。
“阿真,你去哪里?”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过身。
“张三,我今年年纪多大了?”
“……二十又三。”
“是不是很大了?”
他无言,我又道:“是时候该出去找个良人了。”
何为良人?
良人绝非会在花街柳巷之中。
然而我姬真也从来都不是什么洁身自好之人,自幼就跟着墨鸦访遍了新郑街上的每一座花楼的每一个房间,甚至还偷看过墨鸦和别人的苟且之事——咳,是人间乐事。
反正我从出生开始,就不曾拥有过好名声,这辈子是甭想洗白翻身了,那荒唐就要荒唐个彻底吧。
我手中拿的是张良几乎所有的钱财,站着的位置是韩国新建的一座花楼,寻良阁。寻良二字太对我的胃口,于是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一刻也不想停下。
“这位公子好俊俏呀,不过面生得很,是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啊!”肥头大耳的老…鸨迎了上来,声音甜腻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