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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太夸张了吧。有必要买这么多吗,这家人是有多奢侈啊?”
贞德咋舌。
“就是啊,超浪费的。”
作为当代赤贫阶层,我完全赞同她重点歪到天边的结论。
幸好岩窟王没有被我们可耻的仇富心带偏(毕竟他本来就很有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异常:
“即使是望子成龙,这也未免太过偏执了吧。光从书名来看,比起关心,其中‘控制欲’的色彩反而更加鲜明。”
“……”
我明白他想说什么。
星岛英。
英雄的英,英杰的英,精英的英。
面容苍白寡淡,性格敦厚内敛,成绩一般,在学校毫无存在感,各方面都只能称得上“平庸”的少年。
——他那对优秀的精英父母,对这个儿子真的满意吗?
——他们进行过怎样的教育?希望将他培养成什么样的人?
我试图从书架上抽出一两本“育儿经”稍加翻阅,就在这一霎间,我忽然发现书架底层附近的墙角留有什么东西。
“这是……”
就好像被人按下暂停键一样,我向书架伸出的手骤然凝滞在空中。
那是污渍。
小小的一块,若非低头细看便无法察觉,静静绽放在洁白墙面上的灰色梅花。
那形状,就宛如是——
(……猫的,足迹?)
就在同一时刻,代替我前去查看卧室的贞德也“噫”了一声:
“我说,这是什么啊?那小鬼该不会一直生活在这种房间里吧,他精神还正常吗?”
“……”
笼罩在心头的阴云再次压低,我“喀啦”一声僵硬地转动脖颈。
穿过洞开的卧室房门,一眼就可以看见其中景象。
以星岛英的年龄来说,他这间卧室可以说相当宽敞开阔,装修也堪称精美,想必父母十分舍得为他花钱。
但是,其中却看不见任何反映适龄男孩喜好的物品。电脑、游戏机、漫画与玩具模型自不必说,就连运动器材也只有一副挂在墙上的网球拍——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曾经旁观过萤丸班上的同学结伴打网球,其中并没有英的身影。
或许是不擅长,亦或许是不喜欢。总而言之,我认为他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将网球拍挂在墙上的。
除此之外,这间卧室的四壁都被各种五花八门的纸片填满,远看直令人头晕目眩。
如果走近前定睛细看,就会发现那些“纸片”是父母为独生子制定的生活规范、学习计划、假期时间表等等,其中也夹杂着各种激励孩子奋发图强的谚语和心灵鸡汤,电脑制作的“成绩与排名变化曲线图”,以及星岛英从小到大获得的各种奖状。不过,由于他成绩与才艺都平凡无奇,那些奖状要么是三等奖、鼓励奖,要么就是用于表彰学生品质的“勤奋奖”和“乐于助人奖”,与一般意义上的优等生相去甚远。
尤其匪夷所思的是,墙壁上还张贴着大量星岛英手写的“检讨书”。而他所检讨的事项,无非也就是诸如吃饭剩了半碗、与同学玩耍耽误了回家时间、考试中犯了低级错误之类,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
『今天放学后我绕路打了一会儿电子游戏,对不起。』
『今天没有把妈妈为我准备的饭菜吃完,对不起。』
『今天数学考试只得了78分,对不起。』
——辜负了爸妈对我的期待,对不起。
“…………”
这个房间里明明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腥气,但只要对少年在其中度过的十四年人生稍作想象,我就无端感觉喘不过气来。
待我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贞德alter正歪着脑袋凑近前来打量我,那表情也不知该说是嫌弃还是担心:
“我说Master,你没事吧?吓着了?你小时候也是这么过的吗?”
“不,我倒是没有这么……”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随即感觉到有人——我想多半是岩窟王吧——正以手抵住我的脊背,那一点来自掌心的热度沿着肩胛骨自然下滑,是在帮助我平复方才稍显紊乱的呼吸。
“如你所见,Master。”
短暂的静默之后,青年沉着笃定的嗓音从我头顶传来。
“这就是‘普通人’的世界里,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琐事。只是齿轮在某个地方发生了微小的偏差,最终就演变为了我们身后的那座炼狱。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
我缓缓摇了摇头,从齿缝间一字一顿地挤出语句,“仅凭现有情报,还不能断定星岛家的儿子就是凶手。”
“哦?那你的意思是?”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他本人。重点侦讯他的叔父一家,走访他所有的同学以及任课老师,我不信其中找不到一点线索。对了,联系前去调取监控的警员,让他留意一下【有没有猫进入过这座公寓】。我记得这里禁止养宠物。”
“哎呀,我的小Master还真是谨慎呢。算了,这也不是什么缺点。”
贞德从鼻子里哼笑一声,轻巧地背过双手转了个圈。
“那么接下来,这个房间……这个让人反胃的漂亮鸟笼,你打算怎么处理?”
“……”
我再一次放眼环视四壁。
时光无法逆转,此间徒然流逝的十四年也已经无从改变。那个消失的孩子,永远不可能再享受到本该如羽毛一样轻盈的、自由无拘的童年。
但是,我还有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些都是物证。带回去,让那几个上午摸鱼打游戏的通宵看完。”
作者有话要说:
茜茜:大仇得报
“一想到为人父母不用经过考试,就觉得真是太可怕了。”——伊坂幸太郎
大概是这个故事的主题之一吧,当然只是指一部分极端父母。这次我想试着用夸张非现实的设定来讲一点现实故事,不知道会不会唤起什么共鸣……
千言万语汇作一句话,救救孩子——(会得救的放心!
最后祝自己生日快乐XD
第7章 贫贱御主百事哀
案发第一天的搜查,因为重大嫌疑人不知所踪,最后只以差强人意的结果草草收场。
当夜,我独自租住的单身公寓。
“到头来,还是没能找到更进一步的有效情报呢……”
收拾洗漱之后,我按照平日里的习惯,招呼萤丸过来坐在自己膝盖上,用毛巾替他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偶尔我也抬头朝浴室的方向喊上一声:
“贞啊,水温怎么样?”
“没——问——题——”
在嘈杂的流水声中,贞德alter有些不耐烦地抬高了嗓门,拖着长腔回答我:“比起这个,你差不多也该买点高档的润肤乳了吧?我感觉简直像在皮肤上抹猪油啊。”
“下——次——吧——”
我也有样学样地拉长腔调,“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呐。如果解决了这次杀人案,搞不好会有奖金哦。”
“茜,你有把握找到星岛同学吗?”
大概是对“解决”二字产生了兴趣吧,萤丸倏地扬起脸来看我。面对他有如夏夜星空一般清澄灿烂的眼瞳,我实在无法敷衍搪塞。
“不好说,总之也只能尽力找了。明天我会先去和他姐姐见上一面,然后逐个走访他的老师和同学……唉,真是想想就腰酸背痛。我们部门怎么就没有擅长瞬间移动的异能者呢?”
“你想得倒美。”
贞德alter隔着水声尖锐地讽刺道:“那你怎么不召唤个福尔摩斯呢?顺便一提,那位名侦探看着非常可疑,所以可能刚一出现就被我烧了。”
……可以可以,Avenger烧Ruler,想来应该是效果拔群吧。
帮萤丸擦干头发之后,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随意扫了一眼部门内部专用的同事聊天群。
『柚木前辈她根本不是人啊!!!!!』
——一眼就看见了不容忽视的暴言。
不仅如此,群里其他在线成员还异口同声地附和:
『就是啊!居然连科长也支持她的提议,今天可是礼拜六耶,成年人都去约会了,为什么我们要熬夜研读小朋友的悲惨人生啊???……他妈的,太惨了,都快把老娘看哭了。』
『不行了,我要吐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检讨书”三个字了。』
『你就祈祷下次不会轮到你写检讨吧。我也不行了,我怀疑我会对日程表产生PTSD,我觉得明天我需要接受一下心理治疗。』
『听说市警那边的儿童诱拐案也出岔子了,求求科长,我给他老人家跪下了,把我调去那边吧……』
『讲道理,我们能不能起诉柚木精神伤害啊?让我们加班看这种东西也就罢了,还必须“逐字阅读,从中找出有效信息”,这不是要把人逼出抑郁症吗?』
『真的,太抑郁了……让我回想起了自己的中学时代……劝柚木前辈善良……』
以这条发言为分水岭,群内画风为之一转,从“集体批判职场贱人”转向激情交流各自负责阅读的文字内容,怜悯中流露出一丝往事不堪回首的悲愤与辛酸。
结合他们的对话以及我白天亲眼所见,我大致勾勒出了星岛英十四年来生活的轮廓。
毫无疑问,打从出生以来——甚至是在出生之前,他就别无选择地生活在双亲一手打造的高压环境之中。星岛夫妇对他的“教育”,最早恐怕可以追溯到胎教。
也就是说,早在生下这个孩子以前,他们就已经按照自身的期望与价值观,在内心铸造出了一套完美无缺的儿童模具。他们发自内心地深信,无论之后降生的婴儿是圆是扁,只要削足适履,大刀阔斧削去他身上“不必要”的赘余部分,再如填鸭一般填补上他们眼中的缺陷与不足,佐以烈火焚烧,最终就一定会有完美无缺的陶器出炉。
仿佛一个理想的儿子,当真是可以这样“精雕细琢”出来的。
——那么,除此之外呢?
除了我们所看见的一切之外,星岛家是否还有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直接关系到这次惨案的发生?
我感到不寒而栗。
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捏紧了鼠标。
“……星岛同学,平常在学校都不怎么笑呢。”
萤丸抱膝坐在一边,困惑与担忧之色在他清亮的瞳孔中交替闪烁。
“人类好难懂啊。他的爸爸和妈妈,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呢?”
“是因为‘期待’吧。”
岩窟王正端坐在餐桌边——很遗憾,贫民窟女孩的公寓没有第二张沙发——翻阅我从本部带回的案件材料,闻言目光凝注不动,只是似笑非笑地一扯嘴角。
“生涯不顺的父母希望在子女身上圆满自己的遗憾,有所成就的父母希望在子女身上复制自己的成功,这都是无可指摘的心理。不过可惜的是,世界上也有相当一部分的‘期待’,其本质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哼,光是听着就叫人火大。既然有那么多期待,与其指望小孩,还不如寄放在自己身上呢。”
贞德alter不以为然地冷哼。
“不过嘛,我也不讨厌吉尔对我的‘期待’就是了。毕竟我是因为他的愿望而生的嘛。”
“原来如此,他对你来说就像阿爸一样啊。”
我握起拳头敲了下掌心,“也对,你虽然是以圣女贞德为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