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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说了,被薛蟠打死的可是刑部员外郎的独子,赵家虽不是豪门大族,但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他就算有心包庇薛蟠,赵家也不依啊。
想来,薛姨妈的愿望要落空了。
虽然已到春季,但清晨天气还是偏凉一些。尤其是那些大臣,天还没亮就去上朝了,到了乾清门,衣袖上的夜露已融化成水渍,似乎有种潮湿的感觉。
早朝很快就开始了。
只听有太监高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天顺帝打起精神,目光沉沉的扫视着一众大臣。
这时候,吴御史上前一步道:“臣有本奏。”
天顺帝每天听御史弹劾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虽然不想听,却还是要一脸严肃道:“哦,不知吴卿家有何事要说?”
“臣要弹劾薛家长子薛蟠仗势欺人,打死人命一事。”
天顺帝皱眉,“此事昨日众卿家不是已经弹劾过了?不但弹劾了薛家治家不严,还弹劾了贾家意图包庇之罪。今天又要弹劾什么?”
杀人偿命多简单的事,偏要逮住一件事一直弹劾,恨不得将杀人者的所有亲戚都按个罪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作为御史的能力和价值。
吴御史听出了天顺帝的不耐烦,偷眼看向懒懒站立着的顾行迟,硬着头皮道:“臣要弹劾王子腾王大人管教不严之罪。薛蟠作为他的外甥,他却没有起到约束管教的作用,薛蟠初来京城,却能毫无顾忌的杀人,许是依仗王家权势也未可知。。。。。。”
天顺帝揉了揉太阳穴。多么简单的一桩杀人案,牵扯到贾家也就罢了,怎么还攀扯上王家了呢。他如此重用王子腾,难道吴御史看不出王子腾是他的人吗?
“王卿家一向治家严谨,行事谨慎,怎么会纵容家中子弟做出这种事?吴卿家许是误会了。”
皇帝都这样说了,吴御史仍旧不为所动,“臣听闻,薛蟠在被官差带走的时候曾喊道王大人是他的舅舅,难道王大人能脱得了干系吗?”
天顺帝觉得吴御史就是故意给他添堵的——不对,或许是某一派的官员想拉王子腾下马。。。。。。
这么一想,天顺帝看向吴御史的目光充满了质询。
吴御史欲哭无泪,还是勇敢的迎接天顺帝的目光。
“若陛下不加以严惩,只怕人人都争相效仿。若是人人都倚官仗势、目无法纪,置大景律法于何地?百姓又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皇家?”
尽管天顺帝脾气暴躁了些,但作为一个皇帝在上朝的时候还是很有耐心的。所以即便这些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了,还是做出一副严肃沉思之态。
“吴御史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罢?”一道清越的声音传出来。
众人循声而望,却是鲜少来上朝的靖安侯。
顾行迟难得发表什么意见,天顺帝一听就来了精神,“靖安侯有什么话要说?”
顾行迟看了吴御史一眼,轻笑一声:“若是依照吴御史说法,吴家的亲戚打着吴御史的名号做了坏事,也要吴御史担责任了?”
吴御史眉心抖动了一下,“侯爷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这难道和吴御史说的不是一个道理吗?难道吴御史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吴御史冷哼一声:“论胡搅蛮缠,我自是敌不过侯爷。薛家不过是皇商之家,薛蟠初来京城,就如此肆无忌惮,这份胆气不是王家给的还能有谁?”
顾行迟反驳道:“吴御史也说了薛蟠是初来京城,若我没记错王大人早在薛家进京之前就升了外任。他连薛家人的面都没见到,如何约束管教薛蟠,又如何指使薛蟠依仗王家声势欺人呢?此事刚发生三日而已,王大人远离京城如何知晓,又怎么包庇薛蟠呢?吴御史的弹劾未免太牵强了。”他笑了笑,眸中若有深意,“或者,吴御史此为是经人授意也说不定。。。。。。”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吴御史。这话也是他们想说的,但都不愿殃及自身,没想到被顾行迟直言指出。
吴御史的表情恰到好处的转为慌张,“侯爷莫要胡言乱语,我这样做真的只是为陛下、为国家着想。”
“哦,吴御史所谓的为陛下、为国家着想,就是在毫无根据的前提下胡乱攀扯旁人吗?”
吴御史不甘示弱道:“侯爷向来不爱管这些事,如今却为了王大人与我据理力争,难不成是收了王家什么好处?”
“够了!”天顺帝彻底不耐烦了。
“陛下。”吴御史垂首道。
天顺帝道:“两位都言之有理。不过靖安侯说的不错,在没有根据的前提下不要妄自弹劾他人。不过,朕会在奏本中询问斥责王卿家的,吴御史不要多说了。”
吴御史见达到了目的,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是,陛下。”
经过吴御史这一弹劾,无论荣国府的人请他多少次,贾雨村都推脱不去了。王子腾都被斥责了,他有几个脑袋敢护着薛家?
只是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传到天顺帝耳朵中去了,一桩杀人案也能牵扯出这么许多。。。。。。
难得在天顺帝面前露面的贾政被召进宫,挨了一顿训斥,阴沉着一张脸回了荣国府。一看见王夫人就劈头盖脸道:“此事就到此为止罢,我帮不了。”
“老爷——”王夫人急忙迎过去,“那蟠儿该怎么办,妹妹那里如何交代?”
贾政脸色铁青,“他刚到京城就不知收敛,到处惹是生非,这也就罢了,没想到还弄出人命来了。难道他闯下的祸还要我替他兜着不成?薛家教子不严是我的错吗?反正这事我是管不了了,若是你不怕陛下迁怒我们贾家,你尽管去。”
“妹妹只有这一个儿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丢了性命?”
贾政冷笑,“也只能如此了。”
这时候,薛姨妈母女也闻讯赶来,刚好听到这番话,一下子晕了过去。。。。。。
第40章
虽然姜夫人不愿意; 但还是接待了薛姨妈母女。
情急之下,薛姨妈也不在乎端庄的形象; 根本不等人通报,下了马车就疾步到了姜夫人的院子。
姜夫人也烦心薛家的事呢; 想到王子腾也遭到了御史的弹劾,不知道如何是好。便和凤姐商议着写信给王子腾,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去。
“若是在金陵还好,但是现在是在京城,你薛表哥闯下这么大的祸,一个不好就连累到我们王家,这个忙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帮。。。。。。”
话音未落; 薛姨妈就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帘子被掀起,灌了一屋子的冷风。
“姑妈; 你这是。。。。。。”凤姐和姜夫人都站起身。
“嫂子可要救救蟠儿。”薛姨妈一把拉住姜夫人的手就要跪下,眼泪汪汪的注视着姜夫人。
姜夫人和凤姐对视一眼; 心道果然来了。看薛姨妈这架势; 她顿觉头疼; 还是先扶起了薛姨妈,赶紧道:“你这又是做什么?”
薛姨妈摇摇头,“求嫂子救救蟠儿; 我知道是他做错了,可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若死了; 薛家就完了,我也活不成了。”
姜夫人想说,你不还有一个侄儿薛蝌吗?薛蝌可比你儿子强多了,有他在,薛家不会完的。不过,任谁也不想将家业交给隔房的孩子打理罢。
姜夫人看薛姨妈哀求的模样,起了几分同情。
“有话好说,你先起来。”
薛姨妈这次是铁了心不要面子了,她坚持道:“嫂子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凤姐:“。。。。。。”这算是要挟吗?
只一句话,姜夫人对薛姨妈仅有的几分同情快速消退了。
她立刻抽离了自己的手,低头看着薛姨妈,面无表情,“抱歉,这个忙我们帮不了。”
薛姨妈一愣,没想到姜夫人拒绝的如此干净利落。她眼泪流的更加汹涌,“嫂子,你为何。。。。。。蟠儿也是你的外甥,你忍心看他没命吗?他今年只有十六岁啊,和凤姐一般年纪。。。。。。”
“赵大人的独子今年也不过十七岁而已。”姜夫人淡淡道,“听说,赵夫人的眼睛都快哭瞎了,每天去顺天府闹着让顺天府尹结案,那样的凄惨可怜不比你少半分。”
薛姨妈被姜夫人的冷漠震惊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半晌才道:“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眼睁睁看着蟠儿死?我都说了,蟠儿知错了。。。。。。赵家是外人,我们才是一家人,嫂子怎么能帮着外人责骂我们呢?”
虽然姜夫人知道薛姨妈是太过着急才口不择言,但她还是心凉了。
“帮着外人?”她笑了笑,“二姑奶奶,说话要凭良心。这些年薛蟠在金陵打着我们老爷的名号闯下的祸事还少吗?正因为他是老爷的亲外甥,是你的独子,老爷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去。可这次,不行。”
薛姨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心中也是万分后悔。她不能否认,薛家虽也是大族,但毕竟只是商人,薛蟠之所以每次闯祸完能及时抽身,除了因为薛家有钱,还有贾家和王家的缘故。而很明显,王子腾才是最得力的人。
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她来不及认错,“那么赵家要把如何才愿意放过蟠儿?只要他们愿意,无论要多少钱我都答应。”
钱钱钱,又是钱。每次薛蟠闯祸或者闹出人命,都用钱解决,那神态口气,是多么的习以为常,就像去菜市口买菜一样,在他们眼中人命就是这么不值钱。用这种方式善后,用在普通百姓或者贫苦人家很容易,可用在赵家,不行。
姜夫人摇头,“赵家不是平民百姓,他们还不至于用亲生儿子的命换银子。”
薛姨妈一下子站起身,神色彷徨无助,“那该怎办?我不想蟠儿死啊。”
凤姐心中嗤笑。
同样是独子,她的儿子是人命,别人的儿子就不是人命吗,凭什么要被他们视为草芥?赵家是官宦人家,有钱有人脉,凭什么不能让薛蟠偿命?薛姨妈想利用王家的权势徇私枉法,太异想天开了。凤姐最厌恶的不是薛姨妈溺爱儿子,而是她的自私自利。
姜夫人不说话,却也是不耐烦听薛姨妈哭诉了。
凤姐温言道:“我能理解姑妈的心情,但是也请姑妈体谅我们,不是我们不愿意帮,而是没办法帮。姑妈可知,表哥杀人一案已经惊动陛下了?御史不但弹劾了薛家、贾家,还弹劾了叔父。”
薛姨妈脸色苍白,“弹劾什么?”
“弹劾叔父管教不严之罪,说表哥是依仗叔父官威才如此横行无忌。陛下大发雷霆,决定严加斥责叔父,想必过几日叔父就会收到了。姑妈,你说,在这种情况下,叔父还能为了表哥徇私吗?”
薛姨妈脸上血色尽失,几乎站立不稳,薛宝钗急忙扶住她。“妈!”
薛蟠再重要,也比不得王家重要。薛蟠他到底不姓王,让王子腾为了外甥毁了王家,简直是荒谬。
凤姐就是知道这一点,才请顾行迟帮忙,让御史弹劾,将事情闹大。所以,也就有了吴御史弹劾王子腾这一出戏,陛下都发怒了,王子腾还敢帮薛家吗?
薛姨妈顿时明白,她前头的路被堵死了,薛蟠必死无疑了。
眼看着薛宝钗搀扶着薛姨妈离开,姜夫人叹息一声,“痛失爱子固然可怜,但也逃过‘天理昭昭,因果不爽’八个字。”
凤姐和姜夫人一齐进了房间,“姑妈这许多年顺风顺水,为表哥善后之事做的得心应手。通过这件事希望她能明白,这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