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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不喜热闹,但这是凤姐的邀请,她自然不会推辞。“好,届时我一定去,凤姐姐可要准备好茶招待我们。”
凤姐嗔她一眼,不经意间流露出娇妩风情。看着众人打趣道:“看看,回来的路上刚得了些龙井,就被她惦记上了,我就知道我那点茶叶留不长久。”
众人都附和着笑了。
黛玉声音多了几分俏皮,“你今儿既吃了我的茶,自然要用自己的来还,凤姐姐一向聪慧,这个道理岂会不明白,难道你还想赖账不成?”
凤姐故作无奈道:“罢罢罢,你这张嘴我可说不过,等你到了我家,什么好茶都任你挑选,你觉得如何?”
黛玉用帕子掩唇轻笑,“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是有证人呢,不许反悔。”
“好好好,我不敢反悔。我前几日新得了一些暹罗国进贡的绿茶,你若喜欢就一并拿去罢。”
黛玉笑道:“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史湘云叹了口气,语气微酸:“看罢,只要凤姐姐一来,林姐姐眼里就没旁人了。”
薛宝钗揶揄道:“你若是能像凤丫头一样拿些好茶来贿赂林丫头,保准她心里只有你一个。”
这本是说笑,经宝钗随口一说,史湘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不由冷笑道:“我在家里喝口热水都要看别人脸色,哪里能得这么些好茶呢,更遑论是外国进贡的茶叶了。”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宝钗心中暗暗叫苦,她就是玩笑的话而已,谁知道史湘云就想到别处去了?不过,史湘云向来喜欢她,应该不会恼了她罢?
她想的不错。她虽来的时日不长,可是史湘云早就被她收服,怎么会生她的气呢?反而史湘云觉得是黛玉和凤姐给了她难堪。
若说之前她对黛玉有些不喜,如今她也对凤姐产生了厌烦。她不禁想到,明明林黛玉和王熙凤一个寄人篱下,一个自幼没了父母,怎么过得比她还好呢?林黛玉一来就抢了她在贾母和贾宝玉心中的位置,王熙凤除了相貌美艳些,一无是处,为何她能活得那么自信那么张扬呢?
又想起她虽为侯府小姐实则处境艰难,她又觉得一种悲凉涌上心头,一时间又是生气又是伤心。
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最后还是薛宝钗劝慰了史湘云几句,说近来天气严寒,史湘云身子有些不舒服,便与她告辞回去了。
这点不快并未影响到凤姐和黛玉的心情,挥退了多余的人后,凤姐将林如海的家书交给了黛玉。
黛玉道了谢,便将信收了起来。
凤姐又问道:“大半年不见,妹妹好像瘦了不少。”
黛玉苦笑道:“我身子自来就这样,自入秋后又病了几场,并无大碍,劳姐姐记挂了。”
凤姐摇摇头,“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我此去江南,认识一位名医,医术高超,就连林大人都对他赞不绝口,有机会我一定请他来给你看看。”
黛玉对自己的身体早就不抱希望,却不忍辜负凤姐一番好心,便应了下来。
凤姐又问了问她在贾府的琐碎事,提到贾宝玉,黛玉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嫌恶。
黛玉直言不讳,“我知道他是府上的稀世珍宝,谁都配不上他,有人不想我接近他,我也懒得理会他。所以我总是避着他,可是有些时候还是避不过,引人不喜便罢了,还招来些许闲言碎语。”
凤姐也是知道贾宝玉的心性和贾府家风的,“好妹妹,委屈你了,如今看来,只能再忍一段时日了。现下不是又来了一个宝姑娘吗,为人最是和气不过的,在诗书上也颇有见地,若是觉得烦闷可以寻她说说话。”
再者,有了国色天香的宝姐姐,转移下贾宝玉的注意力,也不会总缠着黛玉了。
黛玉现在对贾宝玉并无好感,是以对薛宝钗也没什么敌意。思量了一会她笑道:“姐姐说的是,宝姑娘的确是个大气温和之人。不光是府上的姐妹,家中长辈也没人不喜欢她的,府上的下人也对她交口称赞。不说是袭人麝月等人,就连外祖母身边的鸳鸯对她也是颇多赞誉。”
且不说黛玉来贾府一年有余,她对下人也很大方,可得来的仍是‘小性’的评价。而薛宝钗来了这短短时日,上到主子下到仆婢,全都对她心服口服,就连贾宝玉身边心高气傲的大丫头也对她推心置腹……
饶是凤姐为人八面玲珑,也不得不佩服她。
思及此,她不由摇头笑了,饮了一杯茶。
黛玉看她道:“你又想到了什么?还笑的如此神秘。”
凤姐将茶盏放下,发出清脆的声音。“我笑,宝姑娘做事果然面面俱到,一个不落。”
黛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又给她斟满一盏茶,笑道:“你只管牛饮你的茶水,管别人的事做什么?”
贾母一直以为罗御史会放过贾宝玉是林如海的功劳,是以愈发看重黛玉了,也越发想撮合黛玉和贾宝玉。可是经过她一年多的观察,不只是王夫人不喜欢黛玉,黛玉好像也无意于贾宝玉。这让她有些犯愁。
还有一件事使她忧心。元春进宫几年,到现在也只是个女史,不知何时能成为皇妃,皇帝会不会因为之前御史弹劾贾家的事而迁怒元春?
这个时候,贾母惦念的元春正在皇后宫中伺候皇后娘娘呢。
天顺帝心绪不佳,徐皇后想让元春在他面前露面也不能挑这个时候,是以在元春奉完茶后就让她退下了。
大殿很是寂静,明明放着炭火,仍让人觉得寒风凛冽。天顺帝道:“皇后不必多言,朕将祁王禁足已经是从轻发落了,皇后莫要枉顾了朕的意愿为那个逆子求情。”
皇后面上很是悲恸,“是,臣妾明白,只不过臣妾好歹养了他二十多年,不忍心看他落到这个地步罢了。”
天顺帝冷笑,“咎由自取。”
皇后不敢再说了,却是问道:“昭华那孩子也算是福大命大,只是不知道是为谁所救,陛下也该奖赏才是。”
“皇后说的是,改日皇后召命妇叙话之时,可以请王卿家的侄女一道来,给她些奖赏就是了。”
皇后心下一沉,“王卿家?可是刚升了九省统制的那位。。。。。。”
天顺帝点头,“此事说来也巧了,昭华去江南寻访名医,恰好那位王姑娘也去江南养病,刺客来临之时,昭华就躲到了王家的船上,后来到了金陵,王姑娘又舍命相救。这可是救命之恩,怪不得昭华会特地告知朕,可不是要报恩吗?但到底牵扯到了祁王,皇家秘事不宜外扬,既然皇后知道了,就交给皇后了。”
果然如此,王家到底弃了太子,投靠了顾行迟。不,应该是投靠了皇帝!
皇后的手在袖子中握了握,复又松开,“臣妾自当为陛下分忧。”
殿内的对话隐隐传入元春的耳中,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贾家费尽心思想攀上皇后和太子这棵大树,她现在也成了皇后宫中的女史,自以为算是皇后这边的人了。可现在舅舅居然帮了靖安侯,惹得皇后不高兴,难道王家不准备和贾家站在一条线上吗?若没了舅舅支持,贾家该怎么办,她在宫中该如何立足?
天顺帝刚走,徐皇后就叫了元春进去,问她可识得王家那位小姐。
不少人都知道她和凤姐的关系,皇后是明知故问。面对皇后的威视,元春强自平静道:“回娘娘,她是我的表妹,自幼养在舅母膝下,与舅母亲如母子,最是受舅舅和舅母看重。”
皇后看了她一眼,又垂眸摩挲着手上的护甲,“不愧是王大人的侄女,够聪明,有胆识。”
王子腾也是个老狐狸,自己不能明面上帮助靖安侯,就派了自己的侄女去,对外只说外出养病,不会引人注目。亏她还几次三番暗示他,想招揽他,原以为他不直接答应是胆小,谁知道他早就找好了靠山。
天顺帝的确对王家有所忌惮,但是王子腾尚且可用,倒不急着除掉他。许是王子腾察觉到了这一点,开始想办法向皇帝示好。先是和贾家划清界限,又故意得罪太子,以表明自己没有勾结皇子的野心,表明他只忠于皇帝。这样一来,即便皇帝还没完全对王子腾放下戒心,即便只是为了和太子作对,也会护着他的。
思及此,她唇畔有薄薄的笑意渲染开来,“早就听闻王家大小姐也生的天姿国色,不知和你相比又如何呢?”
元春深吸一口气,“奴婢自是及不上表妹的。”
皇后饶有趣味道:“哦,连你都及不上她,本宫更要见识见识了。”
第34章
到了姜夫人寿宴这一日,京城不少达官贵人都来了王家,自然也包括贾家和薛家。
薛姨妈母女是和贾家人一起来的,凤姐亲自去门口迎接了。
薛宝钗同薛姨妈行在前头,她穿着蜜合色棉袄,玫瑰紫比肩褂,葱黄绫棉裙,半新不旧,低调内敛。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肌肤丰泽,如同一枝牡丹,尽显端庄大气。
这样气质容色出众的女子,一出现就引来万众瞩目。他们从前从未见过宝钗,不知道哪里来的,是以都明里暗里向姜夫人打听着。
薛姨妈心中骄傲,面上丝毫不显。薛宝钗也是一派淡然:“姨妈身子不适,所以今日就不来了,让我替她向舅母问个好。”
说的自然是王夫人了。
凤姐心下了然。王夫人被夺了管家权,受到贾母斥责,又与姜夫人关系不好,当然不愿意来了,免得让人看笑话。
再看傅秋芳,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她到底是刚嫁进贾家,不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原想着看王夫人笑话,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打算来。
凤姐点点头,“自然是身子重要,既然病了,安心养病就是。”
语罢,她就带着众人进去了。在看到黛玉的时候,与她相视而笑,颇有默契。
黛玉素日便喜好清雅,又在孝期,是以打扮的仍是素净。再加上她在人群中,所以也没人特别注意到她。她性情真实直率,不是那种表面低调,行动处却透着张扬之人。
见过了姜夫人,凤姐也陪着玩笑了一阵,然后就带着一众姐妹去了自己的院子。
凤姐亲自为她们奉茶,对黛玉道:“我说话算话,一会就将茶叶给你送来。”
黛玉尝了一口茶,笑道:“既是凤姐姐送的,我自然不会客气。”
冬天已至,梅花盛开,凤姐房间的花瓶里也插着少许红梅,在温暖的房间氤氲出清幽的香气。
众人一边品茶一边好奇的打量凤姐的房间,这时候探春笑道:“方才我见花厅里放置红梅,还以为凤姐姐去了江南一次也学会附庸风雅了呢,可是我仔细一看你的房间,品味还是不改庸俗。”
大家一瞧,可不是吗?看看凤姐房间里的装扮,处处彰显奢华之气,不像是个豪门大族,倒像是暴发户。
惜春故作惋惜道:“可惜了这些被你折下来的梅花,也染上了这尘俗之气。”
凤姐摊手,“我就是看它们长得好看,所以让人折下来放我房间。我呀,不像你们一般各个通晓诗书,我就喜欢那些金啊银啊的俗物,看见它们放在我面前亮闪闪金灿灿的,我就高兴。”
众人都笑了起来。探春道:“这人好不害臊,我头一次见有人将喜好金银如此直白的说出来。”
她们自然也知道凤姐是故意这么说的,不过是说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