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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也不能不管,但是怎么管,让谁管呢?就在惜春犯愁的时候,贾蓉从另一边走来,进了秦可卿的屋子。惜春看到贾蓉,眼睛一亮,作为秦钟的姐夫,由他来管束一下秦钟正好,免得让病中的秦可卿再操心。
看着惜春跟在贾蓉后面进了秦可卿的屋子,惜春的奶娘手疾眼快,拉住了要跟上去的入画,丢给她一个眼色,低声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姑娘。”惜春不知道奶娘和入画的眉眼官司,来到了秦可卿正房,发现屋里伺候的人一个都不见,正在纳闷的时候,听到屋里秦可卿和贾蓉的说话声,凝神细听两人的对话,花容顿时变得惨白一片。
屋里,望着贾蓉那冷漠的容颜,腰后靠着引枕半坐在床上的秦可卿心酸无比,双眼含泪,颤声说道:“……大爷,心里若怨,就骂妾身几句吧!”贾蓉盯着秦可卿半响,冷笑道:“做出这副可怜的模样给谁看?心疼你的人又不在跟前。骂你,你是想让父亲揍我一顿,踢我几脚?”
秦可卿闻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贾蓉瞧着眼前这张楚楚可怜的脸,心里没得腻歪起来,淡淡说道:“有些事我虽不说,但是不代表我不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父亲虽然贪花好色,但也不是卑鄙到强迫女人的地步,他若会强迫女人跟他,那二姨、三姨早就入宁国府了,母亲可从没生育过,父亲若想纳她们,母亲要拦也拦不住。你若不弯下腰来,别人怎会骑到你背上。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当初看中了父亲,为什么嫁给了我?你可知道如今这府里都传成什么样了,我就是那个活王八,偏偏给我戴帽子的那个是我的父亲,你让我怎么办?”
贾珍和秦可卿的事情虽然一开始府里的人不知情,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不管他俩再怎么严密遮掩,事情终究有败露的那一天。在焦大醉酒说破之前,这事在宁国府还遮遮掩掩,若隐若现。在焦大喊破之后,就逐渐成了宁国府半公开的秘密!
只是这种事情,终究不是可以随便议论传播之事,因此最开始只是从下人中流传,慢慢的一层层往上传播,传到各房主子身边伺候的下人那里,最后传到消息灵通的主子们的耳中。“家丑不可外扬”,何况是这种难以启齿的羞耻之事。知道的各位主子,必然言令死防,禁止下面议论。因此在焦大醉话之后,在各个主子的雷厉风行的霹雳手段下虽然这事大家心知肚明,可是却不敢再谈论。
贾蓉双眼发赤,怒瞪着秦可卿,心中满是怒火,恨不得拿刀将给他带来耻辱的这两个人杀死,但是他没这个胆子,不敢,因此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这是什么样的父亲,什么样的妻子,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残忍的对待他?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如此苦苦相逼?难道他不是父亲的儿子,一个女人比儿子还重要?秦可卿啊,秦可卿,难道你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你公爹?你置丈夫于何地?焦大没骂错,他就是那活乌龟,媳妇被老爹霸占,有家不能归。他都当了活乌龟,父亲还不肯放,宁国府这次是真得要养小叔子小姑子了。
贾蓉冷冷看着秦可卿说道:“被我说中了吧!从今以后,我们是路人,我不管你的事,你也别管我的事!”说完就打算离去,他不敢在这里多呆一会儿,父亲若知道他同可卿在房里说这样长时间的话,指不定又要找什么由头,责打他。对秦可卿的生死,贾蓉并不放在心上,但是他知道,如果秦可卿死了,他想再说一门好亲事,难!
荣国府看着还行,宁国府就坏大了!出了个神仙老太爷就不用说了,填房又是个管不了家的娘家也是一塌糊涂,这已让人瞧不起了。更兼贾珍空袭了爵位却是没什么作为,整日里胡闹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一个主儿,他不但是精通,还好坐个庄拉人到他那府里混闹。据说母丧也不能让这位爷消停,上层圈子里知道的不免要说一句‘禽兽不如’,只没说到贾家面子上罢了。宁国府的名声已经臭了半条街了,宁国府这等门风史鼎夫人哪敢乱说媒落埋怨?
无论如何荣国府还算门禁森严,没开赌场也没招鸡鸭,贾珠、贾宝玉纵使承不了宁国府也有个好舅舅可以拉一把,倒是贾蓉,除了宁国府,什么也没有了。这宁国府到了他这里,又要再降一级,一四品虚爵,有什么好巴结的?哪里就值得去结亲坏了自家名声?
☆、第72章
“六姑娘。”落春从贾母的房里出来被早就等在外面的入画拦住。落春见入画满脸焦灼之色,想到今早向贾母请安的时候惜春没有来,说是身子不舒服,因此急急的问道:“可是四姐姐有什么急事找我?”入画左右看了一下,欲言又止,落春见她面露为难之色,命令身后跟着伺候的人站在原地不动,跟着入画远走几步,远离了人群,这才说道:“她们应该听不到我们说什么了,说吧,到底什么事?”
入画忙道:“六姑娘,求你去看看我们姑娘吧。我们姑娘昨天从东府探望完小蓉大奶奶之后就不对劲,沉着一张脸,回来后把门从里面关得死死的,不让我们进屋,我们站在外面听见屋里面噼里啪啦的打砸声还有哭声,我们在外面喊我们姑娘,我们姑娘也不理会,直到这会子我们姑娘的房门也没有打开,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六姑娘,你和我们姑娘一向要好,所以请你过去看看她吧。”
落春一听惜春是从东府回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立刻反应过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忙忙的问道:“你们没把这事告诉老太太和二婶吧?”入画摇摇头答道:“没有。本来我看着姑娘这副样子,想去禀告二太太来着,被我们姑娘的奶嬷嬷给拦住了。今早姑娘在屋里没出来,无法去给老太太请安,是我们姑娘的奶嬷嬷拿的主意,借口姑娘身子不舒服给搪塞过去了。”
听了入画的话,落春眼前闪过惜春奶嬷嬷的平凡无奇的面容,平日里没有注意到她,没想到她倒是深藏不露,想必她应该是是知道惜春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拦住入画,不让入画往上报,不然谁知道情绪不稳的惜春会不会在贾母和王夫人面前说出什么惊世骇闻的话来,这府里有些事就算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有些事做得说不得。
“走,去看你们家姑娘去。”落春跟着入画往惜春的住处走去。一面走她一面问道:“昨天四姐姐去探望小蓉大奶奶,你们没跟在身边吗?”作为惜春的随身大丫头,按道理说是应该随时跟在惜春身边的,但是入画却不知道惜春在探望秦可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显然那会她和惜春是分开的,难道是惜春屏退了入画,但是想想绝对又不太可能,因为惜春事前又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落春对此很是好奇。
入画老老实实的答道:“本来我是想跟着我家姑娘来着,但是姑娘的奶嬷嬷看到小蓉大爷在我们姑娘之前进了小蓉大奶奶的屋子,就把我拉住了,说我们在外面等姑娘,因此就没跟上去。”
真是老奸巨猾!一听又是惜春的奶娘所为,落春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句。作为宁国府家生子出身的奶嬷嬷,贾珍和秦可卿的事已经是东府府里上下皆知的事,她虽然身在荣府,但是家人却都在东府当差,因此应该从家人那里知道这事了,所以才会在看到贾蓉进秦可卿的房间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拦下了入画。哪怕贾蓉只是单纯的探望秦可卿,并无其它,她也不想冒这个风险。毕竟有些事就算惜春知道了,她到底是主子,无妨,但是作为奴才的她们,若是知道了,小命可能不保,所以以防万一,惜春的奶娘选择谨慎从事,果然,她的老道救了她的性命。
说话间,来到惜春的住处,惜春的奶娘和彩屏她们迎了出来,大家都是一脸忧虑,毕竟主子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也跑不了。惜春的奶娘给落春见过礼后说道:“六姑娘来的正好,我们家姑娘这会子不知道闹什么小孩子脾气呢,将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的,你快劝劝她。”
见惜春的奶娘和入画一样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虽然落春知道她这样表现是对的,但是落春恼怒她没有拦下惜春,冷着脸横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径自从她身边走过,来到惜春房前。
落春见惜春将房门关得死紧,便敲门高声说道:“四姐姐,你在吗?我今早给老太太请安,听说你身子不舒服,来看你来了。”敲了一回不见动静,遂又继续敲着。半晌,终于惜春不耐烦落春的骚扰,有些嘶哑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六妹妹,我没事,略躺躺就好了。我这会儿身子不适,无法招待你,你先回吧,等我好了你再来罢。”
落春见惜春这会子还和她打马虎眼,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四姐姐,入画都把事情告诉我了,你开开门,有什么事我们屋里说。”只是这次任她再怎么敲,屋内却总是悄无声息,再无动静。见惜春在屋里不出声,也不给开门,落春看到身后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的入画彩屏她们,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四姐姐,你快开门,我这么站在外面可是够难看的,回头被二姐姐和三姐姐看见,我可不好说。”见屋里依旧没动静,她无奈之下,只得使出杀手锏,“四姐姐,你现在这个样子入画她们都急得不得了,你若是再这样下去,她们就要去禀告老太太和二婶了。我想你应该是不想惊动她们的吧?”
屋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沉寂了良久,久到落春在外面站得腿都有点酸了,这时从屋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门缓缓的被打开了,蓬着一头乱发,肿着双眼,趿拉着鞋的惜春出现在众人面前。惜春木着一张脸,看了落春一眼,丢下一句“只准你进来。”又转身进屋。落春丢给入画她们一个眼色,跟在惜春后面进了房间,然后转身关好门,把门外好奇、担忧、探询等诸多视线关在外面。
屋里宛如台风过境一般,一片狼藉,触手可及的杯碟碗盏全都被扔到了地上,摔成碎片;摆在窗下的棋坪和黑白棋子也都被丢在地上;地面上还有一些被撕碎的纸张以及被剪碎的绫罗绸缎。惜春走到一边,将脚上的鞋甩到另一边,一屁/股坐到榻上,冷言说道:“你非要进来做什么?要是想看看我好不好,那你可以放心了,我好的很,且死不了呢!”
落春没有接话,提着裙子,踮着脚,尽量挑碎片少的地面落脚,她今天穿的是软缎绣花鞋,若是一不小心被地上的碎片割到或者扎到可就是糟糕了,好不容易走到惜春面前,将摔落地面的紫檀螺钿小炕几捡起,在地面上随手捡起剪得七零八碎的一块绸布将炕几上的尘土擦拭干净,然后放到榻上,隔着炕几,在惜春对面坐下,这才说道:“什么死不死的,四姐姐这是说的哪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见惜春板着一张脸,不说话,落春又道:“我听入画讲,四姐姐自从昨天从那边府里回来就将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的,四姐姐这是怎么了,就算那边府里有人惹你生气,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种置气方法倒是挺别开生面的,没伤到别人,伤的却是自己。再说,那府里都是你的亲人,不是你的哥哥嫂子就是你的侄子和侄媳妇,就算是天大的事,也没有解不开的,四姐姐又何必这么作践自己……”
一席话说得惜春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晶莹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