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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到来后,一开始王夫人是诚心诚意帮忙,想着送宝钗进宫帮元春一把的,但是在宝钗的待选资格被取消之后,跟着就传来元春被皇帝临幸却没有被册封的消息,王夫人的想法就变了,这个时候,元春的事情排在最前面。可是除了银钱,她在其它地方也帮不了元春什么忙,但是就算王夫人嫁妆丰厚,也难以支撑元春持续的花费,谁知道元春熬出头需要多久呢?更何况,王夫人这边还有一个宝玉,她不可能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元春身上,什么都不给儿子留。而且如今王熙凤帮着管家,王夫人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去挖公中的墙角来补贴自家,偏偏这个时候薛家撞了进来,于是不可避免的就成了王夫人的算计对象。
这事贾母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两人多年婆媳做下来,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只是知道归知道,尽管贾敏是自己的女儿,但是王夫人的所作所为说出来不免有些令人不齿,所以贾母不可能把这么丢脸的事情说给贾敏听,于是贾母笑道:“你还不知道你二嫂子,在她心里,就没有他们王家解决不了的事情,特别是自从王子腾升了官之后,这人更加膨胀起来了,不过一个待选资格,她哪里会觉得是问题,恐怕当作是小菜一碟,手到擒来呢。”
对贾母给的答案,贾敏了然的点点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王夫人的性子的确是这样,这一点上,王熙凤和她很像,当然,王熙凤比王夫人更胆大,更猖狂。想到宝钗,贾敏不由得感到一阵可惜,忍不住叹道:“薛家姨太太将女儿教导得这么出色,却不免太过溺爱儿子了。薛家丫头本来是能被选中的,却没想到连宫门都没迈进去,真是可惜,恐怕薛家太太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吧。偏偏是自己的儿子拖累的自己的姑娘,让薛家太太想找人诉苦都说不出口,这算不算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呀。”
贾母嗔道:“你倒是心宽,想得开,还有心思替薛家丫头可惜。我不信前阵子府里传的话你一点都没听到?夸薛家丫头就夸薛家丫头呗,做什么非要‘踩’我的外孙女一脚,好像不这样,就显不出薛家丫头的好似的,你不心疼自家女儿,我还替我的外孙女委屈呢。”
贾敏笑了,说道:“谁说我不疼黛儿?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又怎么会不心疼,但是这和我可惜薛家丫头又有什么关系?这事和那事是两码事。我这个人一向是对事不对人,更何况就算生气我也是生大人的气,和一个孩子生什么气?我犯得上吗?再说,我可没那么小心眼,跟她我计较不起来。她才多大年纪,就算再沉稳,再有心计,也不过是比同龄小姑娘强那么一点罢了,离能在这府里搅风搅雨,让府里的人对她众口一词的夸赞距离远着呢,我要替黛儿出气,找人算账,怎么也找不到她头上!”
听贾敏言辞中意有所指,贾母正要说话,贾敏又语带不屑的说道:“其实就算府里都夸薛家丫头又怎么了?就算容貌、品行、性格……样样出色,也不过一个出身商户的丫头,就算沾上了个‘皇’字,草鸡也装扮不成凤凰,就凭她的出身也配和我们家黛儿比?也就是看在二嫂子和王家的面子上,在这府里,她还有几分体面,若是出门,我们家黛儿坐着,她只能站着!府里下面的人不懂事,随口说说也就罢了,若是我们去计较这个,岂不是自降身份真的和她相提并论去了,那可真成笑话了。”
听了贾敏傲气十足的言语,贾母笑了,忍不住摇头道:“这你才刚夸赞完薛家丫头,转头又将人家贬得一文不值,一副瞧不上的模样,这人也是你,鬼也是你,翻过来掉过去都是你,话都让你说尽了,真真让我不知道说你什么才好。”
贾敏扑哧一声笑了,说道:“我夸她,那是因为她确实有可夸之处,就好比你身边的鸳鸯,确实是好,我夸两句难道还夸错了不成?但是若是拿鸳鸯和我家黛儿比,我当然不愿意了。一个丫头再怎么体面,难道还能尊贵过小姐不成?就好比薛家的待选,我们都知道不过是进宫里去做伺候人的丫头罢了,偏薛家姨太太还当作什么荣耀的事情整天拿来说嘴,我都不稀的说她,不过是把女儿送去作伺候人的活计,有什么好炫耀的?我们家黛儿那是不去,若是去了,真要被选上,可不仅仅是坐着和站着的事了,而是她家丫头要给我家黛儿跪地上磕头的。”
贾敏一番话将薛家光鲜的外衣剥了个干干净净,但是她就是有十足底气说这话。别看薛家是皇商,但是论钱财,林家未必就输给他家,更何况,论起底蕴来,薛家照林家差的距离可不是一点半点。不说其他,单说现下,林如海简在帝心,身居要职,薛家家主已经亡故,林朗虽然身体弱,无论是从文还是从武,都无法入仕,但是仍然远胜薛家只知道花钱,草菅人命的薛蟠。因此哪怕薛宝钗个人条件再出色又怎么样,其它的她无不弱于黛玉,更何况,黛玉的外在条件也一点都不输于她。贾母听了,叹道:“你这嘴呀,还是这么厉害,尖刻不饶人,刻薄得遭人恨。幸亏这里没有外人,不然被人听了去,不知道又生出多少事来。”
贾敏冷笑一声,非常硬气的说道:“哼,又能生出什么事来?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若是不服的话,尽管找我来辩就是。我才不怕呢,只怕她们没这个胆子!”顿了一下,取笑道:“听说薛家丫头这两天身子不大好,好像是病了,不会是因为当初嚷嚷的满府皆知,如今待选资格被革了,脸面上过不去,闷在屋子里躲羞呢吧?还有,这薛家的房子怎么还没有修好?我们一家没搬出去是有原因的,这薛家不会是想赖在府里不走了吧?”
“谁知道呢。”贾母神色淡淡的说道:“不搬就不搬吧,反正梨香院的房子空着也空着,房子空着就算有人看守和打扫也凋敝的厉害,薛家住在那里,还有点人气,就当是给府上看房子了,何况一切费用薛家都自理,也不费什么。”
贾母猜度着薛家不会搬出去的,而王夫人恐怕也不愿意薛家搬出去,人家不主动开口搬出去,贾母也不能开口撵人,只能捏着鼻子默认薛家在府里长住了。不过,自从知道宝钗的待选资格被革之后,贾母就添了一层担心,担心王夫人和薛家又弄出什么幺蛾子,只是这期间涉及到黛玉,再看贾敏对宝玉的态度,她心里虽然存了一个念头,却不好和贾敏说,只能在背地里暗暗琢磨。
☆、第46章
外头帘子一动,品绣捧着个荷叶妆的木制托盘儿,上面放着一个米分彩汝瓷小汤盅和一碟点心进了屋来,她把东西放到小炕桌上,对一旁看书的落春说道:“姑娘,厨下的红枣银耳汤做好,送来了。而且还饶了一碟葱花饼,孝敬姑娘。”
纱织在品绣端着东西进来的时候,就带着小丫鬟捧着水盆和巾帕等物过来准备服侍落春洗手,闻言笑道:“要说还是这边的厨子有眼色,服侍的精心,姑娘搬到这边想要用些什么,从来没有半点怠慢不说,而且还不用姑娘另外拿钱,并且不时的对姑娘还有孝敬。早知道这边这么好,姑娘早该搬回来,舒心不说,还能省下不少钱。”
品绣笑道:“这话你就不该说,你也不想想,我们现在是在哪,当初又是在哪。”跟着贾母生活和跟着父母生活能一样吗?贾母那边除了落春之外,还有迎春她们几个孙女,最重要的是贾母的心尖子宝玉也跟着贾母生活,落春又不得贾母青睐,厨下凭什么巴结她?但是在大房这边则不同,不管怎么样,邢夫人到底是大房的大太太,落春可是邢夫人的眼珠子,贾赦待落春也不是像迎春那样无视,大房这边正经的主子除了贾赦、邢夫人之外,就落春和贾琮两个,厨下只要不是傻瓜,都知道该捡哪个热灶烧。
落春笑笑不语,在小丫鬟手里捧着的铜盆里用香胰子净了净手,方端起汤盅,揭开盖子看了一眼,见里面去了核的红枣和大片大片的银耳在汤盅里浮浮沉沉,闻着便有一股子甜香,心知里头必是加了些蜂蜜,配上厨下送的咸香满口的葱花饼,正解了汤的甜腻,她不禁点了点头,拿起汤匙,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六姑娘在吗?”门外传来王夫人陪房周瑞家的声音。听到声音,纱织皱了皱眉头,小声嘀咕道:“真是讨厌,这个老货过来做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事。”品绣斜了她一眼,嗔道:“胡说什么呢。管好你的嘴,别给姑娘惹事。”说着笑着迎了出去:“哎哟,原来是周大娘来了。我们姑娘在屋呢,这天寒地冻的,外面冷,周大娘快进屋里呆着。”
随着话音,周瑞家的捧着个大匣子笑嘻嘻的进了屋,见到落春,说道:“六姑娘,姨太太着我送花给姑娘戴。”说话间,打开了匣子展示给落春看。两枝宫制的纱堆新巧假花躺在偌大的匣子里一个角落里,看着好不可怜。落春就着周瑞家的手扫了一眼,示意纱织把东西接过来,然后明知故问道:“这是单给我一人的,还是大家都有?”
周瑞家的答道:“府里除了珠大奶奶,各位姑娘和琏二奶奶都有,这两枝是姑娘的。”跟着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道:“六姑娘刚才这话跟我在林姑娘那和林姑娘的问题一模一样。只是林姑娘后面的话实在是太尖刻了,竟然说什么不是别人挑剩下的也不给我,要说剩下,六姑娘这里才是剩下的呢。”
闻言,落春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的凝固了一下,瞟了下面站着的周瑞家的一眼,见周瑞家的神态自若,满脸笑容,似乎刚才的话不过是她随口一说,并没有其他意思。落春脸上挂着笑,笑道:“这话怎么说,什么挑剩下不挑剩下的。姨妈送的东西想来都是上好的,除了颜色和样式不一样,再没什么其它分别。再者,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我本是小辈,姨妈家又在客中,姨妈特地送东西给我,我领的是姨妈的这份情,有什么好挑拣不挑拣的,再精美也不过两朵花,我又不是没见过,还不至于挑这个理。”
“就是,就是,还是六姑娘大度,明事理。”周瑞家的笑道:“都是一样的东西,我从姨太太那里出来,不过是顺路先去了二姑娘她们那里,后到了林姑娘处,偏林姑娘不依不饶的,结果闹了我一身不是。要是都像六姑娘这样想,我们下面做事的就省事多了。”
懒着再听周瑞家的说话,落春丢给品绣一个眼色。品绣上前来请周瑞家的下去吃茶。等周瑞家的走了以后,落春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拿起手边的汤盅就要往地下摔,不等纱织拦阻,她又放开,拽过炕上的靠枕就摔在地上,然后起身在上面踩了两脚。
本来纱织和落春同仇敌忾,对周瑞家的也是一肚子气,但是看到落春的举动后,胸中的闷气虽然没有烟消云散,但是也没有刚才那么愤懑了,她扑哧一下笑了起来,问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这靠枕平白替汤盅作了你的出气筒不说,你还不解气,上去踩上两脚,你这行为是不是就是你平常说的‘柿子找软的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