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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众人离得近的都被气浪掀翻了,地上一个大坑,漫天的血肉雨落下。
她自曝了。
那老者却并未如她所想的“同归于尽”,只是被迫撤回了剑,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不识抬举!”老者周身刮起罡风,黑雾越发浓厚,“既然如此,也就罢了。”
燕赤霞刚才被气浪掀翻了,正落在李明明附近。
李明明拉起他,“走!”
实力太过悬殊,凑上去就是个死!
老者一道剑气挥过,飞沙走石,气波宛如有形有质一般,触之即死,遇之即亡。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看来他是不想留活口了。
刚开始是李明明拉着燕赤霞,现在是燕赤霞拉着李明明上窜下跳地躲闪。
“回刚才的小路!”李明明喊。
然而李明明绝望地发现,那些小路都不见了,自己这些人宛如在一个不透明的玻璃罩子里,走不出,逃不掉。
“老匹夫设了幕障。”燕赤霞道。
越来越多的修士被剑气扫中,或被大手抓住,地上一片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森森的白骨。
“刷”“刷”两道剑气,把李明明、燕赤霞和另外三名修士逼在了死角,几人这回是退无可退了。
人之将死,李明明想到的是,“不知道我这种死了一回的,会怎么个死法?”
“拼了!”燕赤霞咬牙抬起剑。
突然,一股暖融融的气流把那寒毒的剑气消弭了。
“你为报仇,堕入魔道,你子固然无辜,这些被你枉杀的人便不无辜吗?”
从小路上走来一个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枯槁,鹑衣百结,手里拿着一柄残剑。
幕障不知何时被打破了。
“他们尽管来报仇就是!”青衣老者冷哼一声,“师兄,你是要来清理门户吗?”
鹑衣老者凝视着青衣老者,“阿充,你当真执迷不悟吗?”
青衣老者沉默片刻,掀起嘴角,“师兄,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为你刚才那句‘阿充’,我不杀你,你走吧!”
鹑衣老者微闭一下眼睛,再睁眼,抬起手中残剑,朝着青衣老者刺去,又冲李明明等喝道,“你们都退后!”
燕赤霞、李明明还有剩余的三五个人都听命退得远远的。
青衣老者闪身避过,“师兄,你的功力又退步了,想来是寿元不长了吧?难怪来寻那草。”说罢,好整以暇地送出一剑。
“你外强而中干,剑气霸道而虚浮,已是彻底离了大道,两百年修行尽毁,你不悔吗?”
“哈哈哈……悔?我为什么要悔?”
两人话不投机,再无多余言语,剑招却越发地迅疾了。
李明明这种眼力根本看不出什么,燕赤霞却看得呆住了,这才是当代大能!
燕赤霞没见师父与人拼斗过,师兄们切磋还有之前杀怪,跟这种大能比斗,完全不能比。燕赤霞终于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对不住了,师兄!”青衣老者已占了上风,眼看这一剑就刺中了对方。
鹑衣老者侧身闪避,却如何闪得过,“噗”地刺入其体内。
青衣老者正待拔出剑了,却突然发现那剑宛如长在对方身体里一般,不由大惊,然后便眼看着自己的心脏插入一柄刀口上犹有锈迹的残剑。
“师兄——”青衣老者瞪大眼睛,“为了杀我,你不惜自毁真元……”
鹑衣老者轻轻拔出插在自己体内的剑,“我只做当做之事。”说完便从空中跌到地上。
与此同时,那位青衣老者嘴上带着个似讽刺似心安又似疲惫的笑,也落在地上,一股黑气散去,其身体便化成了一具白骨。
燕赤霞、李明明等急忙上前。那老者已经自己封住了伤口,对几位后辈修士摇摇头,“不妨事。”
说着便蹒跚地往来时的路走去。
李明明看着他瞬间全白了的头发和佝偻的腰,鼻子一阵发酸。
“这位前辈……”燕赤霞没再说什么。自毁真元,于修士,跟自杀也差不多了。
第47章 李明明的心魔
李明明、燕赤霞和剩下的几个修士一路沉默地继续往大阵深处进发。
走过这片平地; 情景再次转换,眼前一片碧绿的湖水,宛如大块的翡翠; 阳光的照射下; 升腾着丝丝仙气。
这又是什么陷阱?
湖水中升起一个绿衣女子,温柔地道; “心镜湖欢迎各位修士。我们这里不舞刀弄枪,你要做的; 是面对你的前世今生; 对抗你的贪嗔痴怨。”
这女子一挥袖子; 拿着腔调唱了起来,“呀——求长生,不过是白忙一场; 早知道我为何抛妻弃子离故乡;要权势,终落得个墙倒众人推,命如草芥,身后凄凉;爱美人; 却原来都是虚情假意,枉替他人做嫁衣裳……”①
众人听了一怔,这女子却自顾自地沉回了水底。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
“故弄玄虚的小娘皮!某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说话的这位长着钢针一般的络腮胡子; 豹头环眼,看着像个粗汉,却实则粗中有细。他施了个法术,“腾”一只鹞子朝着那湖飞过去。
刚飞到湖的上空便掉在了湖面上; 变成了一块脏兮兮的布巾。
“飞不过去?”那汉子皱皱眉,看看其他几位。
另一位长身玉立眉眼冷淡的黑衣青年,抱着剑,当先一步迈上湖面。
紧接着是燕赤霞和一位穿翻毛皮袄子的壮实少年,然后是一个相貌温润如玉打扮得像个读书人的青年,那络腮胡子看看另外一个手里拿算盘、穿府绸的,再看看李明明,讪笑一下,三人一起踏上湖面。
面前出现的竟然是家!
李明明看见李妈妈很是高兴,正要扑上去——
李妈妈虎着脸道,“明明,你告诉妈妈,为什么你的数学不及格?妈妈爸爸辛辛苦苦地挣钱,给你报天价的补习班,你就用这个回报妈妈?”
李明明看着试卷上红艳艳地80分,啊,这是高三那年第一次模拟考的数学成绩,150的总分,自己只得了80。
当时妈妈是怎么说的?
“这有什么,谁还没个马失前蹄?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所以,眼前的才是妈妈的心声?
不,这是传说中的心魔!
李明明瞪着化成李妈妈的心魔,即使知道她是心魔,李明明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明明,你说你,打小儿学钢琴,现在也只能弹个小星星、世上只有妈妈好。有你,妈妈能好得了吗?也给你报舞蹈班,你看看你的小肚子,你看看你弯腰伸脖子的蠢样儿,说你学过芭蕾舞,谁信?啊?”
李明明不由得挺了挺背,又低头看自己的腹部。
李妈妈突然做探讨状,“明明,你小时候那么聪明,妈妈找机构给你测智商,125,你知道妈妈当时有多高兴吗?你告诉妈妈,你是怎么由一个出色的儿童,长成平庸的成年人的?”
这时,李爸爸出现了,叹口气,“你别说她了,她也算努力的。”
“努力?你问问她,果真尽了力了吗?”李妈妈盯着李明明,“啊?”
李明明被假的李妈妈问得张口结舌。
突然漫天飘起小牌子,上面写着“无聊”、“平庸”、“懒惰”、“一事无成”、“贫困”、“庸俗”、“面目可憎”,牌子掉了满地。
李明明捡起那块“平庸”的牌子,自我解嘲,不是说世界上九成的人都是庸人吗,我不过是随了个大流。
这时一个声音讽刺地冷笑一声,“呵,难怪老了是这德行!”
李明明一抬头,便看见老年的自己。烫得很拙劣的头发,穿着一身化纤的花衣服,虽然衣服宽松,仍能看见肚子上一叠一叠肉的形状,弯着个腰,正跟卖菜的讨价还价,“再搭两头蒜吧!”
被小贩劈手夺过,“您快得了吧,今年‘蒜你狠’,一头蒜一块钱呢。”
老年李明明嘟囔着“真小气”,摇摇头,走了。
那个旁白轻轻地叹息,“有时候在年轻的时候死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样残败的后半生有什么意思呢?”
李明明咬着唇,“不,我要活下去!我虽然不成器,但是我父母唯一的孩子,我不能丢下他们。”
“呵——”
然后李明明就看到父母竟然通过试管婴儿又有了一个孩子,一个天使面孔的小男孩。一路天才宝宝…天才儿童…天才少年…成功人士地走来。他一手搀着爸爸,一手搀着妈妈,三个人都挂着幸福的微笑,在画片一样美的城堡别墅前散步。
李明明眼睛里泪水根本控制不住,我或许真的不应该回去,回头问问系统君,我若是留在系统里,他怎么办,角色原身又会如何。
这时杜十娘出现了,她站在门口,浓妆艳抹,“客官,进来玩玩啊——”然后一转身,“我一个花魁,被人卖到这最下贱的地方,都因为你,管杀不管埋!把我丢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早知道还不如在瓜州渡口投了江呢。”
李明明面色惨白。
场景又换到唐代,是崔莺莺!崔莺莺憔悴得很,鬓边已经早早的染白了,旁边是成年的阿青,“娘子,郎君在丽娘那边歇下了。”
“听说芳娘怀孕了。”
“嗯,回头报与郎君知道。”
“郎君上回带回来的两个舞姬挑吃捡喝,我让人掌了她们嘴。”
崔莺莺叹一口气,“你何苦跟她们置气。”
阿青呜咽起来,“娘子,你太苦了。”
“若不是为了我的阿元,何苦还在这人世间受这零碎气。”
崔莺莺看向桌上,那上面是一张纸,写着“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②
“白尚书做得好词。阿青,你可还记得那年普救寺里,青青的柳树下……”那个白衣少年?崔莺莺后半句并没说出口。
李明明已经面无人色。
然后是李千金,然后是聂小倩本尊。
李千金:“我本与裴郎倾心相爱,被你弄得像一场阴谋。我余生都无法与裴郎交心了!”
聂小倩:“你说,你为什么要改了我的命运!我夫荣妻贵、老封诰命的日子,就这样让你毁了!”
两人一起道,“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你还我们原本的人生来!”
李明明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这种女人,就应该马上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李千金道。
李明明万念俱灰,是啊,我的存在就是一场错误。
忽然,李明明脑子里一个声音:“起来!这些都是妄念,告诉她们,滚!”
是赵如琢。
李明明没法从刚才种种幻相中走出来,“我生前的时候,不够努力;死后虽然努力,却努力错了方向……”
过了片刻,那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生前善良、积极、上进,是个孝顺的好女儿;穿越后,你秉善念,行正道,尽力帮助别人,何错之有!”
李明明擦一把眼泪,眼前站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白衬衫散着领口,李明明再往上看,菱形的嘴,高挺的鼻子,然后便对上他的眼睛。李明明从他的眼睛中读到了理解、包容、担忧,甚至是……
他伸出手,“起来。”
李明明把手交到他手上。
“别怕,有我。”
李明明的眼泪流得越发凶了,好像在学校受了委屈,终于见了亲爹亲妈的小孩子。
有时候,女人毕生等的,就是这句“有我”。
李明明被他牵着,从聂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