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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张良亲口回答了她的问题,既与她所设想的答案一致,她发现之前所有的顾虑都算不是顾虑了。
那些东西算什么?她只要顾着自己心情如何就行。
她甚至已经考虑到如何对荀子说这件事,毕竟想要规划与张良的未来,还得得到荀子首肯。
这一番耽搁折腾,天色渐渐沉了,此时已是夕阳在山,人影散乱的时刻。而这夕阳之景,似乎也比往日温柔了许多。
她整理好思绪,趁宵禁之前回到了小圣贤庄。面容波澜不惊,完全看不出今日之事对她的影响。
她推开了院门,随手掩上。回头目光一凝,看向了院中。
院中仍旧没有什么变化,藤萝杜若不过枝叶更加繁茂,木架上的花朵开的无声又热烈,而院中的树影渐渐移到了墙上,斑驳摇曳。
一切并无什么不同,如果不是院中的石桌上,斜斜没入了一根竹简。
温玉踱步过去,打量这根竹简。竹简原本并不锋利,可以说是一折就断,而此刻却如神兵宝剑一般劈开坚硬的石料,没入其中。必是有人用了绝强的内力灌入,硬生生如刀剑一般削了进去。
温玉冷哼一声,捏住竹简上端,手上暗自使了三分气力便把这竹简拔了出来。她握着竹简,看了一下其上内容。上面有人龙飞凤舞写了一行字,字体飘逸潇洒,转折处难掩其锋芒之意,只刻着一首七绝:
汉家旗断烈西风,
崔嵬道前玉箸崩。
才悔衣冠江岸裂,
岂教胡马度阴峰!
这诗她再熟悉不过,马嵬驿之变传到长歌门以后,她念及父母枯守太原力竭而亡,又闻玄宗丢弃山河百姓逃亡入蜀,愤而写下了此诗。书写之时心中郁气仿佛要喷薄涌出,以至于字字都带着杀气。当年李白见了此诗只说杀气太重,于是给她的札记起了个“昭晢”二字。晢,乃昭明也。其意表示中正平和为光明,旨在让她平息孤愤之气。
而这竹简上的字因是另叫人仿写,少了她当时书写所喷薄的杀气,只残存一星半点锋芒。她不过一瞬便把目光转向了旁边——诗句下方还用小篆写了几行蝇头小字:
德音先生敬启:
时移世易,久未得见。余今观灼日西沉之晴喧,兹念霜月东升之冷寂。山野回春,万物华发。然无友为伴,金樽空留,徒对孤月长叹。遂备薄酒一二,恭请先生于子时三刻至怀仁亭一叙。余当与先生把酒畅欢,不醉不归。
万望先生早临于此。
此张请帖最后却并没有落款人的姓名,温玉握着竹简的手指渐渐收紧,唇齿间吐出二字:“赵高!”
竹简上刻的那句诗正是她《昭晢随笔》第一页所写,她记得再清楚不过。赵高拿了她的札记,这请帖不是他下的又能是谁?
须臾,她看着竹简冷笑一声,赵高现在要请她饮酒赏月?还要不醉不归?怕是不死不归吧?又选在今夜子时,时间紧迫,此刻她竟是想对张良传递个信息也做不到。小圣贤庄都快被罗网渗透成了筛子,稍有不慎就会泄露出去,张良也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温玉抬头看了看天空,夕阳还在半空,冰轮便迫不及待的升了起来,一时间空中宛如两日并悬,倒称得上一番奇景。
她随手把竹简扔到了桌上,脑中开始迅速的运转该如何应对此次危机。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也表的A爆天际,这两个人我是服气的。
诗是我瞎填的,有两个字没压上格律,忽略忽略。第一句是安史之乱;第二句是杨贵妃之死;第三句是西晋因为八王之乱受五胡乱国之苦,不得不衣冠南渡建立东晋政权,国土在南渡的时候丢了一大半,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自己搜索一下看看;第四句是化用王昌龄《出塞》不教胡马度阴山,当时王昌龄已经被安史叛军杀害,安史又是胡人,于是咕咕就直接用三、四句嘲讽人了。后面的信也是瞎编,老套路,莫挑语法错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大章节名字去日苦多,“去日多苦、人间离恨,不信有白头。”,马上要开始搞事了!
2月6号要出门,一整天不在,手动在0点更新。
第36章 谢却海棠之一
桑海城外东处群山连绵,层峦叠嶂。山中景致幽深秀丽,又有飞瀑奇湍凌空四溅,险崖断壁参差交错。其上有一座修建不知多久的怀仁古亭,临于断崖之上,俯瞰即是万丈深渊。在此亭中能将群山美景一览无余,尤以月明星辉之时,玉蟾孤悬,冷清寥落,站在此间恍如进入了琼宫玉宇,顿生仙境之感,一向为桑海本地人所推崇的景致之一。
听闻怀仁亭对面的山崖当年有道家高人与人在此论剑,论剑完毕后以匪夷所思之功在崖壁上刻了“道法自然”四字,长笑而去。百家之人常有人在此杯酒洒地,凭吊大能。又因有好事之人半夜到来发现此处赏月极佳,站在亭中,既能在玉轮当空之时感受恍如仙境的美景,又能观看对面高人篆刻的遗迹感悟心境,久而久之盛名便在桑海传开了。
只是此地地势太过险要,陡峭垂直,常人想要上去难如登天。且怀仁亭四周虽古木参天,却是三面放空,底下全是万丈深渊,唯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高处。其险如此,使人听了不由色变。
温玉此刻就不慌不忙的走在唯一一条通往怀仁古亭的路上,对于常人而言难以逾越的天堑,她却如履平地一般轻松。
为了此次宴请,她以示礼节,换回了自己长歌门弟子的装束——星汉清流。缥而微白,清淡儒雅。长歌门以儒起家,门内弟子装束多参照了文人日常穿着。她既然是要去赴一个绝杀之局,自是郑重以待。
此时孤月已是清辉大胜,将整片山林的枝叶染上寂寥之意。繁星簇拥孤月,散落在深蓝的夜幕中,无声闪烁微光,让人生出一种恍如仙境之感。温玉走在其间,倒不再似凡尘中人。
温玉抬头看看月色,思考着自己应当没有什么遗漏之处,白玉般的容颜上不露痕迹的爬上一缕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过不多时,她已登上了顶峰。
甫一登顶,她心中微微震动了一下。饶是她见惯了大唐壮美河山,亦不仅要为眼前的美景击节高叹了。
这山顶之峰处竟是长满了野生的杏树,正值花季,杏树枝干虬劲伸展,琼花落雪一般,偷取三分无边皎洁的月色凝于枝头,微微颤动仿佛美人眼波盈盈扫过。远远眺望,杏花之上的浩瀚无垠的星空深远寥廓,对面崖壁之上“道法自然”四字磅礴气势扑面而来,让人顿生缥缈孤鸿之感,不由自主的感觉人在宇宙间何其渺小,亦要对天地产生敬畏之心了。
这片杏花掩映之中,正是怀仁古亭。
温玉正自打量,蓦地有笑声远远传来:“温先生果真准时,说是子时三刻到,当真是一分不错。”笑声之中却蕴含绵密寒意,正是赵高无疑。
温玉止住脚步,站在原地微微一笑,“中车府令大人亲自相邀,岂有拒绝之理?只是——”
她伸手折下一枝杏花,放到鼻尖闻了闻幽雅的花香,随手灌注内力掷了出去。只听“嗤”的一声,似有衣料被划破的声响,暗处有人闷哼一声,退了开去。
“中车府令好大的阵仗,率领这么多人来迎接我,倒叫我惶恐不安,不敢向前了。”
亭中一阵沉默,许久,赵高笑道:“这的确不是待客之道,你们退下吧,且留本大人与温先生好好下一盘棋。”
随着赵高声音响起,也并无什么声响,暗处不过影影绰绰晃动几分,空气中紧绷凝结的气息消散不见,若有若无的杀意也随着影子的退去而消失。
温玉容颜挂上了那种带着疏离又挑不出一丝错处的虚假笑意,向着赵高走去,“倒是我莽撞了。”
赵高脸上意味不明的微笑不变,“温先生不必自责。”
怀仁亭中只坐了赵高一人,他仍旧高冠博带,玄衣朱绣。略为阴柔的脸上笑意加深,眼光扫过的瞬间却只让人感受到如坠深渊。
赵高面前摆了一副未落子的棋盘,旁边放了棋盒和一壶酒并两个玉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温玉心中冷笑一声,说赵高胆大,他的确连一把武器也没有带在身边。说他胆小,他能够统领罗网这群凶徒,想必在武学这方面也不是泛泛之辈。如此却命令这么多人埋伏于此,对她的忌惮的确是够深的。
摒去纷繁思绪,温玉踏着一地月色,走进了怀仁亭。反手将青玉流取下随意放置一旁,在赵高对面坐下。
她环顾下四周景色,袖口一动,一根竹简被她拿在了手上,笑道,“赵大人雅兴不浅,此处月明星繁,清风为伴,倒不似在人间了。”
话语之间温玉满面微笑,举重若轻的把这根竹简正正插在了棋盘中央,竹简宛如锋利的刀剑切开豆腐一般削了进去,而她一双眼睛牢牢盯着赵高。
赵高看着她动作,目光微微一紧,“温先生看起来有些不悦。”
“哪里,赵大人言重了。”温玉慢条斯理回答,“送请帖之人将这根竹简插在我院中石桌上,如此别开生面的邀请,我倒是头一次见,不及赞赏此人心思之奇绝,又怎会有不悦一说?”
赵高但笑不语,生气与不生气他还是看的出来。罗网此次给她送请帖,行为出格乖张,毫无礼法可言,算是下了她极大的面子。她虽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到底是不悦的。
赵高抬手拿起一个玉杯放到温玉对面,拿起酒壶为她斟了一杯酒,“素闻先生喜好美酒,今日我便带了这咸阳特产的琥珀蜜酿来给先生赔罪,不知比之桑海的桃花凝如何?”
蜜酿如线缓缓倾入了玉杯中,琥珀色的澄澈酒液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纹,馥郁扑鼻,芳香回而悠长,略带甘甜之味。
温玉定睛一看,不觉赞叹道:“当真是好酒,的确不负‘玉碗盛来琥珀光‘之名。”她口中虽说着赞叹的话,手上却动也不动。
“哦?‘玉碗盛来琥珀光’?”赵高低声念诵了几遍,“当真是此句一出,旁的赞颂琥珀蜜酿的溢美之词都要黯然失色、寡而无味了。”
“赵大人说的不错。”
温玉不置可否,倒没有否认。此诗乃是她师父李白所作,李白何许人也?被世人尊称为“诗仙”。以一人之力撑起了盛唐诗文的半壁江山,受此夸赞乃是情理之中。
赵高见她并不喝酒,拿着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笑道:“温先生果真如从前一般谨慎。”
温玉不过淡淡微笑,丝毫不为所动。她甚至连跪坐的姿态都不曾动弹一下,更不用说为赵高言语所激。酒里有没有加了别的东西她不知道,可总归她是不会喝一滴。虽然她很爱喝酒,可也得看是谁送来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赵高满怀恶意而来,她自然不能遂赵高的意。
念及于此,温玉笑意里也多了深意,似乎意有所指的回答道,“世道艰险,出门在外,总是要小心些。对吗?赵大人。”
赵高闻言也感慨了起来,“世道的确艰险,叛逆份子处处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