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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女姑娘,不知道端木姑娘最近可有出现什么异状?”温玉将端木蓉的手放回布衾之中,又为她掖好被角方才问道。
雪女皱了皱秀眉,道:“前几日并无异状,只是今日蓉姐姐忽的情况不稳定。”又蹙眉思索,方有些不确定道:“但是蓉姐姐近几日服用过汤药,或许是这个原因。”
温玉闻言,复又诊脉。她放了一丝内力探查端木蓉的身体,终于探查出怪异的地方。端木蓉体内的气流硬是她上次治疗完毕后留下的琴音,不知为何却没有被完全吸收,还残留了一些在她体内。而她之前服用过汤药,汤药的药性也并未吸收。两相一碰撞,琴音激起了药力,药性又霸道,以端木蓉现在的身体自然承受不住。
理顺了端木蓉身体出现异状的缘由,温玉点点头道:“不知雪女姑娘是否对乐理有所涉猎?”
雪女微露惊讶之色,秋水潋滟的眼中也出现疑惑之意:“对于乐理倒是略通一二,不知先生这却是何意?”
温玉笑道:“我此次所奏阳春白雪与上一次略有不同,为确保效力,便请雪女姑娘与我一同合奏。”
雪女便依言取了自己的洞箫,面上虽不显别的神色,心中却有些担忧。但见温玉将青玉流放在屋中早就置好的琴案上,拨动琴弦,开始弹奏阳春白雪。雪女目不转睛看着温玉手指跳动,摒弃心中杂念,开始应和琴声吹奏阳春白雪。
甫一吹奏,雪女便感觉到了不对劲。此曲她与高渐离时常合奏,乐谱早已烂熟于心,可以说倒背如流也不为过。且上一次温玉所奏阳春白雪,生机绵绵不绝,亦是当世抚琴大家才能到达的境界。而此次的乐曲,宫商角徵羽,她却只弹奏了前四音,琴音一到羽便跳了过去,仿佛从中间断裂开,犯了初学琴者的低级错误般。若不是羽音是由她的箫声补了上去,今日这曲阳春白雪几乎是这位温先生罕见的失手了。
惊诧归惊诧,雪女亦不敢大意,只是专心吹奏洞箫,与琴声相互应和。
起初她只是补足阳春白雪每一处断裂的羽音,每每琴声将要奏到羽音时便会低落下来,而她箫声正好高扬补上,且合奏过几个篇章后,雪女竟然隐隐在悲悯慈和的琴音中感受到了别样的不知名的一些东西。
俗话说的好:乐如本人。一个人内心是怎样的,弹奏出的乐曲也会传达出相应的情感。
雪女的箫声缠绕上之后,只感觉乐曲传递出的情绪像是曲高和寡的孤独、又像是知音难觅的无奈。然而这两种情绪毕竟是少的,雪女感受最深竟然是不输于男子的开阔胸襟、对理想抱负无法实现的叹息。
莫说雪女,温玉心中也是惊异雪女的乐理造诣,非但不是她口中所说的略通一二,反倒是造诣颇深。她从雪女的箫声中感受到了埋藏的极深的悲伤,这种悲伤虽历时弥久已经愈合,却到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虽然隐晦的几乎感觉不到,但温玉还是触碰到这种情绪,因此有感,她的琴音也不由露出了几分真实的情绪。她看向雪女,雪女眉眼低敛,似也感受到她在乐曲中传递出的情绪,竟不由起了惺惺相惜之感。
两人都是乐中大家,琴箫合奏的阳春白雪水□□融,十分默契,一时间竟形成一个难以言喻的气场。
这种默契,无疑对相知剑意下的阳春白雪的加成是极大的。本温玉自己用阳春白雪梳理治疗端木蓉的经脉,很是勉强,否则也不会在端木蓉体内留下未曾吸收的琴音之气。而有雪女与她一起演奏,不过乐曲循环两遍,她便把端木蓉体内残留的琴音之气全部梳理排出体外,亦将相逆的药性也全牵引到了体外。
此事完毕,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定神凝视着琴弦,下一步如何利用四音将羽音的效果炸出来治疗端木蓉便是重中之重,不容马虎。
作者有话要说:
咕咕面对张良就是个有套路的咕,面对别人就是个冷淡的咕。
阳春白雪全靠瞎编,用青玉流奶人可是太菜了。
看了一下收藏,估计过几天过300了,看来又要安排加更了,捂着存稿枯了
第27章 道是无晴之二
二人齐力合奏,乐曲生生不息。雪女催动自己内力辅助温玉,琴音之气再一次将端木蓉包裹了起来。
此刻已到了最为紧要之时,雪女箫声却渐渐低沉,似有些后继无力了般。温玉霍然睁眼,望向了雪女。她倒是忘了雪女内力远不及她,回环往复弹奏过数回,却出现了内力不足的情况。已而此时,雪女箫声呜咽难继,只每到了羽音便上扬应和,勉力支撑而已。
温玉心中快速计算,雪女状态若此,剩余内力至多再支持百息左右,百息之后,阳春白雪必定不能弹奏完全激发效用,只怕是要功亏一篑。
正此危急时刻,屋外蓦地传来了新的琴声。本已后继乏力的琴箫合奏,被这新的琴声一激扬,重又振作起来。
雪女面色苍白,只觉经过一场恶战也不至如此疲惫。屋外琴声一响起,她便知道是高渐离归来。心下长舒一口气,按箫的手指不由一松,一时间抓不住洞箫险些滑落。所幸高渐离的琴音补上了她的空缺,重新跟上了温玉的节奏。
两股琴音恍如山水之间知音相逢一般,你来我往,互有应答,渐渐拔高浮云而上。温玉弹奏的速度亦是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只反复弹奏乐曲最后一小段。宫商角徵四音越来越急,似雨珠密密匝匝的击在了水面上一般。
温玉嘴角露出一缕微笑,最后一段还未奏完,乐曲却戛然而止。屋外的琴音也随之停止了下来,四周静谧一片。
温玉手指拂过七弦,重又拨动,将最后几个音律弹奏出来,手指最终落在了介于徵弦与少宫之间的羽弦上。
她白皙的手指毫不迟疑一挑,弹出。
只听“铮”的一声轻响,雪女只看到那把青碧色的琴上蓦地扩散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勃勃生机。这股有形有质的、最纯粹的、绵绵不绝的生机裹着琴音包围了端木蓉,轻轻没入了她的身体。端木蓉身体内的伤被这股生机修补,雪女已然看到了她的面色变得红润了起来。
温玉行至端木蓉之前,执起她的手把脉,脉象平稳,也放下了心。
相知剑意中这一式“炸羽”效果果真奇异,端木蓉经脉逆行的伤已尽数治好,甚至她之前的沉疴之伤也有了改善。虽依旧没有醒过来,却又比她第一次来治疗之时又好上了许多。这次三人一起合奏的阳春白雪,再没有了她第一次使用时的滞涩,也温和了些许。相知琴音并未像上次一般残留在端木蓉体内,而是顺着经脉流转了几个周天,没入其中消失。
“雪女姑娘,端木姑娘暂且无事了。”温玉将端木蓉的手放了回去。
听闻此言,雪女松了一口气,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温玉倒是速度极快,她身形一动揽住了几乎脱力的雪女。雪女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落入了温玉的怀抱。
雪女倒没想到温玉反应这么快接住了她,一时有些怔住,她望着温玉的眼睛,甚至看清了她眼底些微的笑意。
与此同时,有人叩门声响起,白衣俊美的琴师推门而入。他甫一进门便看到温玉与雪女的姿势,一时间有些无言。
高渐离:“。。。。。。。”
温玉抬头对着高渐离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雪女,对雪女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方才把雪女扶好:“雪女姑娘小心了。”
高渐离抬手将雪女扶住,目光看向温玉,轻声道:“多谢温先生相助,墨家上下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温玉露出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且我与高先生、雪女姑娘同奏一曲,颇有所感,宛如旧友重逢,倒有些相见恨晚了。”
三人谈话间,屋外等候的盗跖与盖聂亦纷纷走了进来。盗跖看着盖聂还是一副臭脸,神色不豫。盖聂先是看了端木蓉一眼,见她脸色转好,似乎放下心来。目光却又扫过温玉,若有所思。
温玉感受到盖聂目光中的探寻之意,一时有些奇怪,不由认真看了看这个天下闻名的鬼谷传人。
与常年掌握权力的卫庄养成的深沉霸气相比,同为鬼谷派传人的盖聂似乎显得有些落拓了。他头发被布带随意系住洒落在身后,一身布衣也是半新不旧,不像出则诸侯惧鬼谷传人,倒像是不得志潦倒天涯的江湖剑客。
然而从他举手投足的气度、微皱的眉头以及目光中隐隐的深思,就足以证明此人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当然,知他是鬼谷传人,温玉自然不会小看。
正自打量,却见盖聂眼中深思沉下,道:“多谢温先生。”旁边盗跖听了他这话,冷哼一声,却也没有说什么,到底是按下了内心中不满没有爆发,自己亦是对着温玉极有诚意一鞠躬:“多谢温先生。”
温玉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扫过,笑道:“二位且不必多言谢了,倒是折煞我了。”又看了一眼端木蓉,心中微微摇了摇头。
盗跖、盖聂与端木蓉之间,应是发生过什么事,否则盗跖不会对盖聂横竖看不顺眼。联系到端木蓉所受的伤,盖聂对她不同于朋友间的关心,多半这位端木姑娘所受之伤与盖聂有所关联。盗跖看盖聂不顺眼也能推断出是何原因,他恐怕是很喜欢端木蓉,见得端木蓉因为盖聂受伤,自然满心里都不高兴。
墨家诸人一番道谢,少不得与温玉寒暄半日,温玉正自准备告辞,便转身退出了木屋。墨家诸人亦相随出来,准备送别。却闻得有大呼小叫伴随着些许无奈的责怪声传来,温玉只觉这大呼小叫之声甚为熟悉,仿佛在某处时时能听到一般。
她转头,远远的眼见着班大师揪着天明的耳朵拎了过来。班大师满脸愠色,指着天明十分愤怒道:“天明这小子在我破解黑龙卷轴的时候打扰我,差点功亏一篑,老夫今日非得。。。。。。”话说一半猛然瞥见温玉,剩下半截卡在了喉咙里哑声再也说不出来。
天明被班大师揪着,口中兀自呼痛,而此处气氛一下却紧绷了起来。
盗跖一脸惊色,眼珠从班大师、天明又移到了温玉身上,嘴巴微张又赶紧阖上。脑中只砸进了两字:完了。
高渐离与雪女瞳孔一缩,目光不约而同转到了温玉身上。盖聂眼神变得略微深沉,目光也落到了温玉身上。
诸人忘了一件事,天明现在藏身在小圣贤庄,儒家之中恐怕除去张良颜路其余人等皆不知其墨家巨子身份,而这位温先生理应也该不知。现在被她发现天明出现在此处,以她之聪慧只怕墨家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来由。
何况,班大师竟当面喊出了“黑龙卷轴”四字。黑龙卷轴被劫在桑海闹的沸反盈天,甚至惊动了罗网前来。说这位先生不知道黑龙卷轴被劫之事,墨家诸人打死也不会相信。加上天明在此处不明不白,她要是禀报给伏念,岂非又是徒生风波?
基于种种情况,一时间众人目光尽皆移到了她身上。
但她只是不动声色,似乎完全不在意天明在此出现。甚至嘴角还弯起了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