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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荣初不出声,只是携着她往前走,送她到火车站附近,已经有两个陌生面孔跟在那儿,手里提着明镜的行李箱。
他遥遥的站在火车站下,看着明镜走上火车,在火车驶出车站的时候,还是飘了一句话过来,声音很轻,轻到她甚至以为是幻觉。
“看看枪。”黑色的枪托尾端,刻了一个小小的纂体,这是她最恨的一个字。
'汪'
汪曼春。
杀父之仇永生不忘。
五年了,她眼中疯狂依旧,执迷依旧。做的事情,却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她心狠手辣,当年处
决自己男朋友的手段传遍了上海滩,也让她胆寒,可却处处留有缝隙,实际上在上海发生的事情,真正是汪曼春手笔的,确是一件也无,可这也改不了她是汉奸头子的事实。
我是不是做错了?
“明楼,你快乐吗?”明镜红着一张眼睛茫茫然的问,她害怕极了,害怕是因为自己,汪曼春才
会变成如今的样子,害怕是因为自己,明楼才至今独身。明楼笑着过来揽住她,眼睛在灯光下竟
显出几道纹路来,他才35岁,男人的好年华啊。
“大姐,家里好,我就好。”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明镜想。
黑鱼汤
【三十四】
“明天中午,到我家里来聚餐吧。”
荣初的家,在上海外滩法租界里的一个小院子里。
白色的二层小洋房,种满了彩色的无名小花朵,开的正好的紫色丁香花与白兰花香甜甜蜜蜜的依偎着,里面藏着几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野猫,斑斓的彩色眼睛里面尽是慵懒温顺。
花园里铺着大大的一把红白圆伞,下面躺着一袭长桌。
荣初的夫人叫和雅淑,小小的卷着的长发披到腰间,粉色的洋装上浮着同色的百合花绣。
汪曼春一直以为,荣初喜欢的是那种身材性感或者是气质出众的女人,现在看来,这个女孩子倒是更加邻家一点,明明已为人母了,却还是有一种可爱的天真。
虾子大乌参,槽钵头,草头圈子,生煸草头,蒜蓉粉丝蒸扇贝,莲蓬豆腐,用白色带兰花的大碗乘着,热气腾腾。
她坐在餐桌边,一脸茫然的在口袋里的挖着荣初进门就塞给他的外国巧克力给围着她闹的两个胖娃娃,尾巴翘着的白色狮子狗在她脚下闹着,惹的她不得安生。
“是不是觉得很烦人啊。”和雅淑笑着把爱中爱华叫过去,一个坐在荣初腿上,一个坐在她的腿上喂着饭。
“还好。我只是不习惯。”她从小就不喜欢小孩子,后来做了那一行以后身上自然而然带出来的血腥气和煞气更是让小孩子都退避三舍,这两个孩子一看就是荣初的亲生儿子,不怕死。
她说话也少,大多数时候都是荣初和她的妻子看着汪曼春吃,她放的开,肉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吃,配着饭浓油赤酱的也是香的很。
“你饿死鬼啊!”荣初划开一支雪茄,喷着烟冲她笑,端着红酒摇晃着逗爱中,和雅淑在桌子下偷偷扭他腰上的肉,汪曼春看到了,忍不住皱皱鼻子冲他翻了一个白眼,
“要你管。”
“还有一道菜没上呢。”他站了起来拿走她面前只剩下一块扇贝的碟子,几乎是抢了过来。
死丫头,平时架子倒是端的足,吃东西的时候
“那你快上,不够啊。”
一道黑鱼汤,不知从哪儿响起的钢琴曲让汪曼春手抖了一下,白色的瓷勺滚着浓郁的酱汁泼在紫色的军装上,摔个粉碎。
一分火腿,三分豆腐,两分蒜泥香葱料酒,四颗被切成十字头开裂的红枣,左边两颗,右边两颗
“我不喜欢吃这个。”她看也不看,只是专注的在书桌前看着最新的文件,然后这76号的机密文件就被一把抽走扔在书桌下,一大碗被细细剔掉刺的鱼肉被乳白色的汤汁溢满了推到她的面前来。
“等你吃掉,我给你削苹果去。”他温温吞吞的抬了抬鼻尖的镜框,就这样坐在一边盯着她。
“我不喜欢嘛。”她嘟嘟囔囔的噘着嘴
“黑鱼消水肿,补身滋阴。对你会很好的,乖一点,好不好?”最重要的是拔毒,她毒瘾刚刚接触,不好吃那些浓郁的菜。
————————
彼时汪曼春刚刚摆脱汪芙蕖的控制,获得南田洋子的信任,成了76号新上任的情报处处长。
76号原来的头儿是行动处处长梁仲春,四十多岁的年纪,是最圆滑不过的人了,炙手可热,眼看就要正式坐上了位置,却被天降的汪曼春撞了个趔趄,还撞回了比原来还不如的位置。
铁腕政策,做事如风雷般利落,却从来不做下死手的工作,得罪人杀人的工作都让他梁仲春来,
说是给他一份功劳,也只不过是拿小恩小惠来堵他的嘴,他还偏偏吃这一套。
不过他不怕,毕竟是个女人,早晚会栽在男人的身上,回归家庭的。汪曼春就遇到了这么一个
人。
初次见他,是在汪芙蕖为她的生日办的舞会上,来的全是名媛富少,敢来搭讪的却是一个也无。
笑话,这可是汉奸里的头头,看她腰间别的两把枪,哪个人敢涌上去?可她毕竟是76号的人,民不与官斗,可若是能利用好官,便能大吃四方了。
只可惜四方势力,竟然没一个人敢动手。
“曼春小姐,能请你跳一支舞吗?”那是一个穿白色西装,黑色领结的男人,长相文文弱弱,却是挂着一幅温煦的微笑,他一出声,舞会里明着暗着聊天的,喝酒的,窥视的,明里暗里的全都
安静了下来。
这个人是谁啊?
两世以来,他都是这个开场白,都是这幅笑容,前世她只和他交往了一个月,写了一封信寄到法国,便就地枪杀了这个人。
而今生她不想再和别人有一点点关系,却还是心里有愧,将手递了过去。
“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姓方,不过就是一个钢琴师罢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她当时醉了半分,媚眼迷离,
眼角染上丝丝红晕,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将自己的身体重量都恶意压在他的身上,这小男人也不
生气,纵容着让她躺在怀里,始终都挂着一副笑容搂着她在舞池里打转。
她在舞池里转久了,也觉得身边窥伺的男男女女烦人,就指示他抱着她回客房。
汪曼春想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些什么,哪知道他竟然傻乎乎的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后,一个人又
钻了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什么嘛。真是无趣的男人。
她双手无意识的翻着西装的内外口袋。
钥匙,一个钱夹。
“你要是想要,可以随时拿。”汪曼春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声音很好听的男人,不是那种略
带青涩感的少年音,也不是那种滑腻干涩的浸润过烟酒的感觉,清清朗朗,悦耳的很。
“蜂蜜水。”他拿出一个小调羹在杯子里转了转,汪曼春的眼睛也随之转了转,
“你不会下毒吧。”
“好啊”他展颜一笑,拿起杯子就喝了一小口,然后猝不及防的扑上去全部都喂到了汪曼春的嘴
里。
她大窘。自己也算是军校出身,还是76号的长官,竟然被一个小子占了便宜。
偏偏她还无计可施。
心机婊明楼
【三十五】
“他过得还好吗?”
“赴维也纳留学,现在已经是教授了。”还是共产地下党党驻维也纳处的负责人。
“那就好。”她记得自己当着南田洋子的面剜他胸前的肉,身上的枪伤还没好,他便一言不发,
虚弱却晶亮的眼神紧紧的盯着她肩上的伤。
'怎么样了。'他仗着汪曼春的身体遮着对她做出这样的口型,汪曼春紧紧的盯着他,只好紧绷着脸,她害怕自己一旦放松了脸上的肌肉,泪水就会控制不住的落下来。
“荣夫人,不是□□吧。”从这个女人的手指和脖颈来看,她的身体受过极大的摧残,她做了那么多年的特务工作,怎么会看不出来,日本人的手笔,这个女人很有可能受过洗脑,这种摧残,这样的人,别说在她的手底下了,恐怕在朱徽因手下都过不了一招,
所以,
“画眉究竟是谁?”
“你说呢?”若是没有那个人的死死坚持,一再给上面打报告,打包票说这个人能够争取,凭荣初的手笔,汪曼春能轻易的发现他运输的货物?
这是方立文和荣初打的第一次赌。一票假的货物,赌的是汪曼春的态度,若是汪曼春报了上去,
她就会失去特高科的信任,很可能会就此被踢出76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遂了方立文的心愿。
只可惜。
汪曼春对明楼太过执着,方立文原先的温水煮青蛙行动也成功的难以想象,这个女人,终究是肯帮忙的,尽管是为了那个男人。
看寒蝉颜色;墨迹青青;新月曲眉妩。望远山无际;芙蓉面;翩翩双蝶纷舞。流波盼顾。最赖它;浮宇云绿。
画眉的笔那时还不好,大多是用铅与木炭,对身体有害。他便不知道哪里自己调的花草汁子膏,
用笔沾着慢慢给她抹。
她不是很喜欢,总觉得这代表了什么,谎称自己不喜欢那股淡淡的味道,后来他便不画了,只是常常调制一小缸放在她桌前。
怪不得。怪不得飘风哪一组的人都毫不犹豫的让她加入,每次参加行动,态度虽然不友好,确实尽力的保护她。
“原来他是你手下的人。”她以为,原来不过是哪个□□罢了,所以在知道荣初的背景后,才会恻隐下心来。
方立文是因为掩护自己的失误,为了帮助自己取得南田洋子信任才受那么大的伤的。
“不然呢?”那个时候在的还是阿次,谁知道画眉是个长相秀气的男人,将他派到汪曼春的身边,本是打算策反这个曾经参加过学生运动的进步青年,若是不能争取,起码也能起到一个监视的作用。
哪知这个在国外研读完心理学的王牌特工竟然一头钻了进去,不止钻了进去,还被人家发现,刺杀失败被人差点把心脏剜了出来。
“这是他临走之前,写给你的。”淡淡的白色绢纸上用不知名的色料写着一首小诗,味道淡淡的散发着草木气息,让人想起阳光下晒着的那一缸子眉黛膏。
'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
偶然相爱,命运一般的陷入爱河。
哪怕是一厢情愿,为此也愿舍弃一切。
即使像诱惑般的盛开着,也有不能伸手摘取的花。
这就是有着缺憾的人生。
不过如今,
我为此而活。
为深信不疑的爱情,
付出仅有一次的生命,
与烈焰一同燃尽。'
真是个蠢货,连平夨都没有。汪曼春悄悄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在手心里,映出血色来。
“你怎么想。”荣初问她,心里涌起一阵淡淡的不平,他还记得,方立文写来的信上还与他打了赌,信上一贯是淡淡的调侃。
她不会有反应的。
“他托我问你,如果有来生,如果没有明楼……”
“那我也不可能。”汪曼春用餐巾擦了擦污迹,又拿唇膏出来补了补色,站起来一个正步,将帽子戴在头上,她裂开一个汪曼春独有的嘲讽微笑来,
“汪曼春只有今生无来世,至于明楼,”
“我会用我的生生世世,去向他寻求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