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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尔; 我曾见过他——我能忘记那景象吗?我能摆脱那张脸吗?如此扭曲变形,几乎不成人面,在那黑暗之中……黑暗……”情人迟钝的反应似乎让克莉丝汀激动起来; 她猛然上前两步,空灵的声音变得细微压抑,但立刻又显出一种异样的沉醉,“但他的歌声丰富我的灵魂,以那奇异甜美的音调……在那一夜,音乐缭绕在我心间……我的灵魂透过音乐翱翔……然后我听到了自己仿佛从未听过的声音……”
“也许你所听见的不过是个梦?”记忆会逐渐模糊,那熟悉的旋律却借由绝佳的天赋使费瑞再度忆起从前,她看着克莉丝汀背转身子,听着她愈见高亢的歌声,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某个藏在雕塑后悲痛欲绝的身影……金发男孩不适地清了清嗓子,开口轻声唱和,意外柔和的嗓音似安抚又似引诱,“一个诡谲甜蜜的幻梦?”
“他的眼里蕴藏着全世界的悲伤,那双诚恳的眼睛,既慑人……又迷人……”克莉丝汀就像没听到男孩的安抚一般,自顾自地歌唱着一步步走远,甚至无意识地把那朵缠着黑丝带的玫瑰捧在胸前,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
“克莉丝汀,克莉丝汀……”费瑞叹了口气,温柔地轻唤着棕发美人儿的名字向她靠近,而风里隐约送来一声与之相似的呼唤,费瑞瞧见克莉丝汀为那饱含痛苦与深情的呼唤轻颤了一下身躯。
同样的,费瑞感受到了更为深刻的震颤——毫无疑问,在没有艾琳。穆勒的世界,那阴影中的鬼魅是这样深沉地热爱着眼前这纯洁如同羔羊的少女。
“克莉丝汀,我真嫉妒那个让你把恋慕的眼光投向他的男人。”金发男孩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忽然叹息着向后退了一小步,湛蓝的眼眸柔和真诚——显然,她已经放弃了之前那个自私的主意。
“劳尔,你在说什么……”棕发美人像是忽然被惊醒般飞快地转身,她试图对这幼时的伙伴像从前那样露出腼腆甜蜜的微笑,但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慌乱与抗拒,并且将她预计的戏谑变成了惊恐的尖叫,“怎么可能!你忘记布盖了吗!〃
唔,好像是有这件事……费瑞可疑地沉默了一下——差点忘记克莉丝汀不是像自己一样不把个别当人命当回事的姑娘了,不过早发现还不算没救。
“你是说那个总是调戏芭蕾舞女郎们的布景工?那你完全不必为那个不老实的家伙伤心!事实上,他恣意捏造的恐怖谣言和看你的眼神都令我厌恶——我想你那位导师也一样,从你的描述中,我能想象你们精神上紧密契合的乐趣以及由此衍生的高尚爱情;何况,他可是被造谣的主角——也许幽灵维护名誉的手段激烈了一些,但如果你能坦诚地对他表达你的感受,他一定愿意为你改变。”金发男孩在绅士应有的距离之外注视着神色惊疑的少女,湛蓝的瞳孔映射出的是克莉丝汀不曾见过的洞彻隐秘的光,“毕竟,即使你擅自揭破他最不可示人的秘密,他最后也没有伤害你,不是吗?”
“劳尔,你怎么……”克莉丝汀愣愣地瞪着棕色的眼眸,仿佛不能理解眼前的金发男孩说了什么。而天台角落的雕像后,那个藏在白色假面下的灵魂也有些发怔,但此前隐隐缭绕在他心头不祥的预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在此之前,魅影从不认为那个名为夏尼。劳尔的年轻蠢货有什么可取之处,但此刻他看着那金发男孩的目光几乎是感激的——不只是为他对克莉丝汀的真诚劝说,还有他言语中吐露的,那阴影中的鬼魅从不敢奢求的宽宏。
倘若那天在祈祷室哭泣的是这个年轻人?魅影脑海里甚至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他立刻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自己心爱的天使身上了——他固然感激那金发男孩在这场爱情竞逐中忽然展现的诚恳宽宏,但能给予这阴影中的鬼魅以救赎的,依旧唯有那音乐天使丰盛的爱情。
“我是如此渴望占有你柔软的手臂与你甜蜜的嘴唇,当我第一次透过歌声窥见你瑰丽的灵魂……可我如今已知晓,你是在为他歌唱,你们之间那种奇异的契合,那强烈无间的吸引力,令我羡慕不已却又无可奈何……”金发男孩的神色也许带了点儿苦涩,但更多的是欣慰,为眼前的棕发美人儿,“而克莉丝汀,我永远心爱的小妹妹,虽然我不愿承认,但你对它同样无可奈何,而且无法割舍……”
“可是我害怕!劳尔!我害怕!他扭曲的面孔还有……还有残暴的性情!”克莉丝汀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神色激动地啜泣道。
“唔,我知道,丑陋怪异的面孔难免筑起恐惧的篱墙,但那并不是谁的罪过呀,克莉丝汀——难道长久的陪伴还不足以让你跨过恐惧的篱墙,看清那掩在荒芜之下的盛景?”对于克莉丝汀的恐惧,费瑞有些轻微的鄙夷,好在她现在已不像从前那样满怀争胜之意;金发男孩的眼光带了一点点柔和的责备,但言语中更多的还是鼓励,“而且,克莉丝汀,你得知道,很多时候,我们甚至会错认爱恋与恐惧。”
“噢,小洛蒂,爱是很古怪的东西,它常会伪装自己,用错了方法去看,你就看不出爱的痕迹……”费瑞庆幸这支曲子的旋律不算过分跌宕,就算是金发男孩未经开发的嗓音也能勉强驾驭,“所以用你的心去看,别用你的眼睛,心会明了,心从不说谎;相信你所感受的,信任内心呈现的一切,用你的心去寻找,心无所不知……”
“爱不总是美妙的,尤其是在刚刚开始之时。”金发男孩捡起克莉丝汀在慌乱中丢弃的玫瑰,温柔地塞回少女手里,口中轻唱的旋律在短暂的低回后又变得轻快起来,“所以张开你的双臂,并闭紧你的眼睛,用你的心去看——当它找到爱时,你的心自然会明了……”
“所以用我的心去看,别用我的眼睛?心会明了?心从不说谎?”克莉丝汀疑惑地呢喃。
“请用你的心去看,别用你的眼睛,心会明了,心会看见我的爱情!”雕像后的人影再也无法忍耐,雄壮的歌声忽然加入年轻人们的歌唱,那仙乐般的嗓音立刻就将小儿女间柔情的密语推向了另一座辉煌的顶峰。
“来自一位兄长忠诚的建议,但愿你还没忘记?不要误解崇高的爱情,那将会使你此后悔愧不已……”克莉丝汀还没让眼里本能的恐惧完全浮现,又听到金发男孩温柔的告诫,棕发美人儿只犹豫了一瞬,就不由自主地沉沦在魅影奇异的歌声中了——窥见那可怖的秘密以前,与导师共同徜徉于音乐之海的无数个美妙日夜再度在她记忆里焕发出动人的光彩。
“所以用你的心去看,别用你的眼睛,心会明了,心从不说谎……”于是两道动人的声音再次显出那种奇异的默契——费瑞也贪婪地参与这绝妙的合奏,但金发男孩的声音只在他终于忍不住咳嗽起来的时候才勉强有一点存在感。
“咳咳,好吧,也许我确实不擅长这个。”金发男孩小小地苦笑了一下,轻轻把棕发美人儿推往另一个男人的方向,湛蓝的眼瞳显得宽和宁静,“所以,克莉丝汀,跟随你的心去吧,别贪恋我唯一能给你,日光下的一时快慰,你的心会指引你追寻真正的爱情。”
“导师……”棕发美人儿鼓起勇气注视魅影的假面,她眼里还残留几分恐惧,但更多的是善良的怜悯与愧疚,而那终将与长久埋藏在心底的恋慕勾连为一体——她毕竟是个心灵淳朴的姑娘,拥有柔软的心灵和多情的眼睛。
“那么,照顾好克莉丝汀,幽灵先生?”费瑞按自己记忆中这个时代贵族男性的方式向魅影行礼,神情里淡淡的苦涩一点儿也不需要伪装。
“我们会一同唱歌,我的妻子将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魅影显然也发现了克莉丝汀令人惊喜的转变,于是优雅地还礼,他并不急着把那娇弱的美人揽进怀里,反而深深地注视着金发男孩英俊的面孔。
“您像我一位老友。你们壮美的灵魂曾令我惊惶不安,我的爱恋在您面前相形见绌……而且,您瞧见了,克莉丝汀真正心之所向并不是我的怀抱。”金发男孩似乎真的毫不在意魅影习惯性的傲慢,依旧平静地回视,不久,眼角忽然又晕出细小的笑纹——本就是极其讨巧的面孔,当他眼底的浮躁散去,取而代之温和沉静的光芒,就连唇瓣周围细小的绒毛都显得可爱,“不过,幽灵先生,倘若可以,还请对剧院的工作人员们手下留情。毕竟,我不久前才有幸成为这家剧院的投资人?而克莉丝汀的荣耀也与剧院息息相关。”
“克莉丝汀,我心爱的小妹妹,还有您,幽灵先生,愿你们在今后的每一天都沐浴甜美的爱情……我也得去找我的骏马了。”最后,魅影看到金发男孩再次向自己行礼,然后毫不留恋地同他们擦身而过,脚步轻快地向天台下走去,及肩的金发在他身后变换着璀璨的流光——一如年轻人熠熠生辉的心灵。
魅影没有阻拦,甚至没有质疑这曾经的情敌是用什么身份向他建议,就仿佛那一刻之前他们就早已成为挚友一般。他与克莉丝汀刻意间隔了一小段时间,直到那隐约的马蹄声终于消失不见才相携离开天台——现在克莉丝汀或许还不敢直视魅影的真容,但已经不介意向导师交出自己的手臂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尼神助攻脑洞,迟到的七夕番外QAQ
☆、第66章 无可替代(上)
“好吧,我向您发誓; 绝不会告诉克莉丝汀我们的秘密。您将永远是她敬爱的音乐天使; 而她将永远纯净无忧。”久违的狭窄视野让藏身墙壁夹层的男人有些不习惯,但他仍然轻易捕捉到女孩眼底一闪即逝的情绪; 那是与她一贯轻巧的语气极不相称的苦涩。而当初的自己,对此近乎毫不在意。
埃里克透过暗门的孔洞怔怔地与小学徒对视; 忽然有些痛恨自己对艾琳过分详尽的了解; 尤其是,那并非建立于一位自负的导师对得意门生的悉心关怀;而是源于时空彼岸; 一个生来寂寥的灵魂对年轻恋人的无度索求。
“导师?”埃里克被小学徒略带疑惑的声音匆匆拉回思绪。他正想说点什么来弥补自己过于长久的沉默,却又见艾琳唇角微翘; 像是微笑的前奏,被阳光爱抚的眼眸却分明藏了叹息; “别担心; 我亲爱的天使,当迷途的羔羊不堪白昼之光的残酷炙烤,您再以音乐的甘泉引她回归您的神国吧; 虽则我并不愿见那纯洁的灵魂再次匍匐于您座下。”措辞直白一如记忆之初; 叫人分不清劝慰与反讽的界限。
“迷途的羔羊终将回归; 但你这狡猾的精灵将要去往何方?”相较于之后种种令人心神动荡的波折,关于艾琳尚未从歌剧院出走之前的这段记忆实在过于遥远也过于平淡了; 作为侥幸在时光长河中溯流而上的灵魂,埃里克已经很难回想起年前的自己是怎样同尚且只是学徒的艾琳相处,却还牢牢记得; 艾琳邀克莉丝汀同睡之后不久,就是自己魔怔了一般主动现身与艾琳相见,也就是……两人不断错过的开始。最后,藏身墙壁夹层的男人尽力拿捏着导师的威严质问,语气却轻缓得像是唯恐惊走了房屋角落里栖身的飞虫。
多么难得的温存,这算是幽灵处刑前的体恤吗?我现在把纺织者合盘托出能不能指望宽大处理?艾琳乐苦中作乐地想,脸庞却诚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