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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克莉丝汀不能理解老友的想法,但她还是坚持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毫无疑问你这就是放任!你放任自己沉沦无意义的往事,放任光阴消磨,放任梅格对你抱以愈加无力自控的爱恋!”
“我很抱歉,关于吉里小姐。”兰德敷衍地耸耸肩膀,脸上讥诮的笑意愈加刺眼,“毕竟我还放任艾琳逝去,放任幽灵作恶,放任一个又一个纯洁的灵魂一步步走向堕落呢!”
“兰德,我的朋友,我说过,我们并未堕落。”克莉丝汀的神色也苦涩起来,但这温柔的美人儿还是好脾气地辩驳。
“占据歌剧院地下,威胁恐吓剧院经理,甚至随意剥夺他人生命……你们的幽灵导师早就在深渊底层了!而你们,尤其是你,夏尼小姐,你长久地包庇这个恶魔,甚至成为帮凶,属于少女可怜可爱的部分在你日渐污秽的灵魂里早已不见一点儿踪迹了!”青年人仿佛想要挣脱什么枷锁,眼底淡漠忽然化作癫狂的烈焰止不住地升腾跳跃,急不可耐地舔舐每一个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故人。
“好吧,好吧,就当我的灵魂早已堕落,不再使你感到一丝丝可怜可爱。”艾琳忽然冰冷了神色,不为昔日友人眼里明晃晃的憎恶,只为他对幽灵先生可笑的狂吠。
艾琳对梅格有愧,也对兰德有愧。可这愧疚再怎么堆砌,在少女千辛万苦经营起的爱情面前都显得如此浅薄,不值一提。
“那又怎样?”兰德看到夏尼小姐色泽浅淡的唇瓣轻微的翕动,听到她漫不经心的声音,许多话顿时梗在喉咙里,一个字也用不上了。
那又怎样?我的躯壳依旧光鲜,富有魅力;我的心灵依旧鲜活,享受新生;甚至我的灵魂依旧被爱情的雨露浇灌着,每时每刻都在高傲地盛放。
艾琳眼里常年饱含柔和的善意,谁都觉得她只是个小姑娘,与所有喜欢漂亮裙子和毛绒玩具,富有同情心的小姑娘没什么不同,可当她那翡翠色的眼眸露出流浪儿深植于根性之中的冷酷时,却又是那么理所应当,一点儿也不叫人惊讶。而幽灵先生,他大大方方地上前与自己的小学徒紧密相拥。
曾经克莉丝汀,那纯白的天使不过无意间看到了他丑陋的外表,便让他绝望得甚至懒得死去,而此刻他被迫向小卡萝袒露更加扭曲的灵魂,心里却毫不紧张——他能感觉到,那颗丑陋的心脏此刻就安稳地呆在自己胸腔里,嚣张得不像是将要接受审判。
大概是他也早已有所预料:倘若有谁能容纳黑暗,那必定不会是基督的虔信徒,而是他怀里这朵盛放于光影边缘的蓝色鸢尾。也只有小卡萝这样既不沉沦于黑暗,也不贪恋光明的爱人,才能带他逃离孤独的索居。
兰德睁大眼睛看着这对恋人,他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两人满足地叹息!嫉妒之火骤然翻涌起来,灼痛了孤独者的行将枯死的心灵。
“兰德,你尽可以放任自己沉沦往事,倘若你艺术家的天赋确实已被消磨,连同你惹人发笑的梦想。”典型的歌剧魅影式劝诫,顺利宣示过主权的男人似乎别有一种对于失败者的宽宏。艾琳在他怀里悄悄撇嘴:有艺术才华的年轻人跟没有的待遇差别可真大,总觉得要是大家以后能和平共处,会再添一个疯疯癫癫的青年人同她分享幽灵学徒的荣光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可算是把兰德拎出来了,不知道蠢作者脑洞能不能支持梅格跟兰德配对。毕竟宝宝还是很喜欢真爱不死里的梅格小姑娘哒。总逮着她一个人欺负也不太好,所以还是加个兰德先生跟她共患难吧。(坏笑)
☆、第36章 翼蔽
“我的梦想……”金发碧眼的青年人有一瞬的恍惚,但立刻又恢复了冷漠; “我的梦想早已在三年前死去了。”
“我以为; 你如此辛苦的练习是为了在某一天重回舞台?”魅影依旧不紧不慢。残冬的寒意还在墓园天使像周围眷恋不去,作为那一袭黑衣的陪衬却恰好合适——艾琳还赖在魅影怀里; 但这显然并不妨碍她在脑海里勾勒出幽灵先生优雅桀骜的模样。
真是,久违了的魅影风范。艾琳忍不住偷笑; 然后不出意料看到了好小伙兰德瞬间僵硬的脸色。
“辛苦练习?车尼尔先生; 真高兴您与我们同为艺术的朝圣者!”少女翡翠色的眼眸里骤然放射出诚恳热切的光芒,眼底惊喜一时竟真假难辨。
“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于可悲的闲暇中对逝去光辉本能的凭吊罢了。”眼前的青年男子从目光到声音都毫无波澜; 仿佛这短暂的沉默就足以使他暂时挣脱关于燕尾服和黑白琴键的所有妄念。
“可艾琳小姐一定不希望您的灵魂继续自欺欺人地于沉眠中朽烂。”少女的声音温柔又诚恳,翡翠色的眼眸有一瞬与深埋于兰德遥远记忆之中而过分可贵的剪影完美重合; “愿您在幽灵的羽翼下重获新生。”
“在幽灵的羽翼下?”兰德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话语,一字一顿地重复; 死水般的眼眸再度惊起狂澜; “哈,是呀,在幽灵的羽翼下; 你; 我; 这凄冷的墓园,金碧辉煌巴黎歌剧院; 甚至这整个可笑的世界,有什么不是在幽灵的羽翼下苟延残喘?”
“兰德?”艾琳不能理解这位儿时伙伴突兀的暴怒,只是下意识地轻缓了声音; 诱人的翡翠色眼眸里仿佛也浮现几许真诚的关切。
可惜,少女百试不爽的伎俩或极少表露的真情实意在此刻都失效了。
“艾莉丝小姐,或者说……我亲爱的……艾琳小姐?”很难想象,兰德那样风度翩翩的绅士也会给人以如此阴沉颓唐的错觉。青年人唇间流转的仍是正宗的法语,除了最后不怀好意的那两个字:“艾琳”。
是的,不是什么翻译过来意为“海中心的绿翡翠”的法语单词,而是她久违了的两个汉字:“艾”“琳”,艾草的“艾”,琳琅满目的“琳”。
“艾……琳?”魅影不太习惯地跟着重复了一遍,发音意外地还算标准。接着,幽灵疑惑的目光就透过假面投注在兰德脸上——分属不同语种的称呼差距如此明显,你总不能指望一个长于音韵的天才对此视而不见。
艾琳心跳悄悄漏了一拍,因为听到那两个汉字从情人口中流泻出来。“艾”为芳草,“琳”乃美玉,那是她上辈子温柔慈爱的父母对女儿最美好的期望,当然,也是她在这世上关于自我最初的印象——当“艾琳”二字在情人的唇舌间跳跃,她愿意相信与魅影亲密相拥的不止是一副白金色头发的精致皮囊,更是皮囊下那个以芳草美玉为名的灵魂。
要是能在前边儿加上“李”字就好了!少女眨眨漂亮的翡翠色眼睛,贪心不足地想——“李”,是她上辈子的姓氏。
其实,在这个世界待了太久,就连上辈子最寻常的校园生活都已经模糊得像一个遥远的梦,取而代之的是巴黎街头的艰辛谋生和歌剧院金碧辉煌的穹顶……哦,当然更少不了卢瓦尔河畔的弥天大谎以及随之而来的诱人荣光。至于她同幽灵先生那些不可诉诸于口的五味俱全的回忆,因为不知不觉间陷得太深,反而很难瞬间抽离,再发出一声近似旁观者或过来人的感叹了。
何况,曾经还时不时冒个泡的系统,也很久没出过声了。艾琳底气不足地想:就连在那场弄巧成拙的凶险逃亡里也没有一丁点儿动静。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深陷情爱的女孩儿哪还能记得这一切可能只是一场美妙的幻梦呢?
这一切可能只是一场美妙的幻梦?艾琳脸色一白,不自觉地抓紧了魅影黑袍覆盖下的手臂。
“小卡萝?”魅影微微低头,安抚性地收紧怀抱。袖筒里松散的棉花被挤压成有些怪异的形状,隐隐传来深藏其间的胳膊干瘦到硌人的触感;与此相似的还有魅影瘦骨嶙峋的胸膛——并不美好,却格外真切,仿佛一块专为她这异世孤魂准备的,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
飘荡在半空中的心暂时落了地,少女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兰德,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如果忽略少女眼底的凝重与戒备,这一句轻问倒真是如泣如诉,让听者难免义愤填膺。
“我知道些什么?”兰德仿佛爱上了这样极具震慑力的重复,他唇角扯出一抹怜悯的弧度,“无知的小女孩儿可真是幸福呐……”
“车尼尔先生,倘若您确实知道些什么,我请求您,不要向我隐瞒——看在我们固有羁绊的份上。”艾琳转眼又恢复了柔和诚恳的模样——不管怎么说,变脸这项绝技早已被她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至于脾气,脸面之类的东西?从流浪儿到剧院孤女,再到卢瓦尔河畔的艾莉丝小姐,艾琳一路走来,早就不记得把它们扔在地上踩了多少次了。
“高贵的艾莉丝小姐?嗤!”青年人不紧不慢的语气配合那声响亮的嗤笑莫名刺耳;艾琳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听兰德又慢悠悠地开口,“你想知道些什么?关于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还是关于……你的幽灵情人为什么时常狼狈?”
“不,事实上,我只想知道:你真的认定你的梦想已经死去了?”艾琳皱紧眉头,生硬地把话题转了回来——她直觉最好不要再继续先前的话题。至少,不要在魅影面前继续。
“谁说不是呢?”兰德仍然维持着那种容易令人不适的轻缓语气,冰蓝色的眼珠显得更加暗沉,“毕竟,在这里,这个可笑的世界,可不是谁都有艾琳小姐那样的运气,能折断幽灵的羽翼供自己展翅高飞呀。”
这些提示已经足够直白了,尤其是对精明睿智的艾莉丝小姐来说。少女不死心地与兰德对视着,直到在他那状似无辜的笑容里彻底败下阵来——他与她大概来历相仿,但她对他的记忆仅限于黑暗幼年里的一束微光,而他却仿佛早已洞悉她所有秘密。
“那么兰德,最后一个问题。”艾琳浑身发软,全靠魅影的支撑才没有狼狈到瘫倒在地。她的声音一定在颤栗,可还没出口就已结了冰,“我记得你是拉斐尔经理的远房侄子?”
“那只是给艾琳的补偿。”青年人的神情有一瞬的恍惚,但立刻又覆满了坚不可摧的冷漠,而冷漠之上,更有明显的讥诮,“当然,现在看来,高贵的夏尼小姐大概是不需要一个可怜的穷小子的自作多情……”
是给流浪儿艾琳的补偿,决不是给艾莉丝小姐的。艾琳听懂了,却没有什么话可说。她再一次觉得恢复记忆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倘若她确实是什么也不记得,不记得巴黎街头的严寒也不记得歌剧院的喧嚣,只管带着卢瓦尔河畔的花香莽莽撞撞闯进这一团迷雾般的从前,那也比此刻与儿时的玩伴相顾无言来得痛快吧?
“噢,我亲爱的兰德,请相信你的帮助并非可有可无——它至少为我与小卡萝的相遇创造了可能。仅以这一点来看,歌剧魅影对你十分感激。”醇厚如陈酒的声音忽然自少女头顶响起,伴着不加掩饰的脉脉情意。必须承认,漫长的双人岁月早已将他们——小卡萝和她的幽灵情人的灵魂融为一体:当其中一部分陷入窘境,另一部分便理所当然挺身而出,发出他们共同的声音。而这声音可以是感激,当然也可以是抗拒。
艾琳安安静静地枕着魅影不那么伟岸的胸膛,好似一个懵懂的孩子依偎在慈父的怀抱。即使是在如此窘迫的境地,恋人熟悉的气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