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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魅影终于确认这就是他的小卡萝了,在遭遇那熟悉的神灵式的悲悯之后——流浪儿或者小丑演员艾琳温柔美丽,做事勤快而且能说会道;艾莉丝小姐则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迷人的高傲——那使她眼中毫无隐藏的爱恋更加诱人……但他十分确定:只有小卡萝,只有他的小卡萝才会时常在他为克莉丝汀痛苦狂躁或者自己的学习有所成效之后用那样奇异的目光洗礼他虚弱的灵魂。
“鉴于她并不愿意对您献上此生唯一的爱情。”而我愿意。艾琳平淡无奇的陈述结束在道德制高点。但这一次,幽灵先生自觉地补全了她没说出口的最后一句——从她更加诚恳而暗含炽烈的翠绿色眸光里。于是规劝变成谨慎的告白,在克莉丝汀看不到的角度,两人目光交汇,而魅影在假面之外,身不由己地节节败退。
在那样的目光下,他幽居黑暗的灵魂似乎已不堪承受,也许下一秒就要被迫暴露它虚弱扭曲的本质了——可他仍然无法停止回忆那女孩曾给他的每一次注视……
清醒而迷醉,崇拜而同情,默契而好奇,关怀而依赖,以及……无理由的安全感与随时间流逝渐渐灼热的爱恋。他几乎忘记自己那时候并没有真正同女孩相见了——即使有过一次,却也还隔着一张呆滞的假面。但那个总是试图让自己在与克莉丝汀的比较中胜出的小姑娘的形象确实一瞬间就在他心中丰满鲜明起来了。也可能那道剪影其实一直在他脑海里栩栩如生,只是被他刻意尘封在了某个不至于随意触及的角落,在那场突兀的离别之后。
噢,离别,那擅自逃跑的坏女孩!熟悉的狂躁再次吞噬了理智,也吞噬了幽灵先生心中某种不可名状的惶恐与期待。
“呵,自由的鸟儿,自大的鸟儿!”魅影发出轻蔑的笑声,“幽灵给你艳丽的羽翼,你却想要独自高飞?”
“克莉丝汀!”夏尼子爵凄厉的呼唤惊醒了魅影,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粗大的邦加套索已经套在克莉丝汀纤细脆弱的脖颈上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靠近克莉丝汀的那一端的绳索被艾琳及时攥在了手里。这也是克莉丝汀虽然纤弱却没被绳索拽倒在地的原因所在。
“实在非常感激您对克莉丝汀的教导。可难道不是您亲自将她放飞?”套索那端传来的力道大于普通成年女子的力气,但离普通成年男子的力气还有些差距,除了最开始在艾琳白皙的肌肤上划出一道令人心疼的红印之外,实际上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困扰。少女紧紧抓住套索一端,浅色的嘴唇弯成似笑非笑的弧度。实际上这已经是她极力克制的结果了。
天呐,她看到了什么?魅影居然试图伤害克莉丝汀?虽然他迅速中止了那可怕的行为;虽然僵硬的静止的身躯表明他或许正为此冷汗淋漓,后怕不已……虽然这可能暴露她的道德水准有待考量地事实,但她是真心想要欢呼: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是的先生,对于您的悉心教导我非常感激,但倘若您也曾高飞,便不会再指望我做一只幸福的囚鸟了。”克莉丝汀终于剧烈地颤抖、哭泣起来。但在哽咽的间隙,她坚决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进了艾琳的耳里。
艾琳终于忍不住畅快地笑了起来。她怎么忘了,自己当年仓促的逃离固然激化了导师的情感,但越激烈的情感却也越容易被错认,越容易被追逐的对象抗拒乃至被时光消磨或改变。
我亲爱的导师啊,真高兴您长久的紧迫追逐已如我所愿消磨了克莉丝汀对您的情谊。至于您,无论是占有欲的日渐深重掩盖了您对克莉丝汀的爱意,还是克莉丝汀的不回应日渐消磨了您纯洁的爱恋,对我而言实在都可以说是意外的惊喜。以及,基于这样美好的假设,倘若您此生唯一的爱情确实还未找到能使它蓬勃生长的阳光、雨露和沃土,那么尽情游戏也算是有趣的选择。
“独占欲的确不等于爱情,但你是哪来的自信,魅影会更重视你?”
艾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就算早已习惯系统神出鬼没的讽刺,总是被泼凉水还是很讨厌的感觉啊。
“你以为我会放任再一次的背叛?”魅影语调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熟悉他的克莉丝汀却骤然绷紧了身躯,谨防他某一时刻,或许就在下一秒突兀的爆发。但艾琳只注意到他假面间隙透出的目光。那目光……焦点似乎在她身上,而原本应该受到责难的克莉丝汀,却没能分去多少余光。即使这样的逼视并非出自善意,艾琳想:却也是十分可喜的进步了。
如果是在您对克莉丝汀挥出套索之前,我大概会以为您是不忍责难克莉丝汀,于是让我做替罪的羔羊吧。但是此刻,我是否可以这样认为:比起克莉丝汀一直以来的逃离,您更在意我当年突如其来的“背叛”?
艾琳甚至想到了更早的那些时光。那些导师用温柔热情浸润克莉丝汀,却总是对自己倾泻阴郁与狂躁的往日时光。那时候她当然不像现在一样高贵悠闲。但在为生计劳碌之外,偶尔的闲暇时光,她也曾为此感到短暂的苦恼。但现在她想:或许这是因为我比克莉丝汀更早被导师接纳?毕竟,比起陌生人或是疏远的朋友,大多数人更容易冲着亲近的人发脾气。
克莉丝汀并非宝贵到不可割舍,而我也并非想象中那么不重要。艾琳跳出由爱情赐予的一叶障目的卑微,这一切忽然美好到不可思议。
也许,我们离碰撞出爱情的火花并不遥远了。艾琳乐观地想:只是还需解决一个小小的问题。
“抱歉,先生。虽然也有所预料,关于您会把那视做背叛。”艾琳镇定地解下克莉丝汀颈间的套索,同时安抚式地把她整个揽进怀里。少女娇小的身躯并不能很好地包裹身材高挑的克莉丝汀,但平稳的语气完全弥补了这微不足道的缺陷,“不过,我以为您至少应当了解,我为什么而来。”
“哈,那可真是伟大的友情!”
“会比真挚的爱情更伟大吗?”艾琳双手穿过克莉丝汀蓬松的棕色发卷儿环成诱人的弧度,偏过一半的脸颊却神色认真,不容躲闪,“要知道,我可不会像我可怜的兄弟那样深爱克莉丝汀啊。”
“哈,轻浮的鸟儿难道还决心停留?”幽灵先生下意识错开了目光,嘴上却不肯示弱。
“那就要看您为它准备的是囚笼还是森林了。”艾琳放开克莉丝汀,还抽空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才不紧不慢地向魅影走去。
“懵懂的牧人啊,总盼望鸟儿披上艳丽的羽衣为他歌唱。我猜想,他也会愿意听听鸟儿的心声。”少女翠绿的眼眸里荡漾起夜色般幽谧的笑意,她婉转地歌唱起来,歌声轻快灵动,伴随着刻意修饰的天真,“有的鸟儿生于光明,长于光明,也注定死于光明;有的鸟儿生于黑夜,长于黑暗,也将与黑夜一同湮灭。”
“而您的鸟儿……”少女踩着魅影的心跳上前几步,唇角的弧度变得更加温柔,“懵懂的牧人请谨记:您的鸟儿生于阴影,长于卑微,却已决心要于辉煌的晴空展翅高飞。倘若您执意为它准备囚笼,那它只好弃您而去,因为即使不幸在风霜中枯萎,它也绝不愿溺毙于您以爱为名的精美囚笼。”
“最后,抱歉您的鸟儿还有些高傲贪婪。”不知不觉间,少女与魅影的距离已经接近到抬头就能相触。她理所当然地抬头,与导师定格在一种类似亲吻的姿势,轻声唱出最后一段,“虽然黑暗的总把它看做黑暗,光明的又坚持认为它隶属光明,但它已不想成为谁在谁心中的幻影。而且,贪心地想要独自拥有一整片森林。但愿您别叫它总是听见不属于它自己又不属于您的歌声——它其实也并不想离去,与您各自回到孤单的狂欢。”
因为身高的缘故,艾琳连那浅色的发顶都没能擦过魅影尖瘦焦黄的下颌。但对魅影来说,这已经是从未有过的亲近了。他感到自己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几乎是下意识地弹开了半步,但少女灼灼的目光已撞进他眼底。
啊,绿色真是世界上最魅惑的颜色了。魅影情不自禁地感慨。他已经快要把头埋进自己西装的上衣口袋里了。但,同样是因为身高的缘故,少女星光璀璨的眼眸仍旧停留在他视线里。
“小卡萝,你可真是个坏学生!”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卡文卡成狗了……同寝室妹子醉酒,累死作者君之后,灵感居然回来了……难道本宝宝就是传说中的受虐体质?
☆、第18章 纺织者
在幽灵的乐土上,时光的流逝显得如此没有意义。以至于艾琳还沉浸于“小卡萝”的旧梦,属于潘妮首领的阴影却已悄然而来。
“我勤劳的纺织姑娘,你为何在此流连?”这个声音甜腻柔软到了极致,还带着一点绝不使人嫉妒的天真。仿佛上好的丝绒被子,却层层堆叠,因此难免使听者感到窒息。至于声音的主人——一个面部轮廓柔和的少年,红润的唇与乌黑的眼珠就足够他抓住一切自诩情感丰富的小姐夫人们多变的春心了。
“当然是因为爱情呐,我可爱的小头羊。”艾琳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敷衍般叹息了一声,继而是陈述语气的询问,“菲利普叫你来的?”
“不全是如此……事实上,叔叔仅仅指示我到你们最后失去消息的地方来看看。”少年停顿了一下,妩媚的黑眼睛里扬起浅笑,“看起来,在这个拙劣的扮演游戏里受苦的大概就只有叔叔可怜的小兄弟了,而您,乐在其中。”
好吧,我真该欣慰一下,关于低估了自己的分量……不过,真不愧是曾经被我亲自调/教的下属,不愧是我亲手创立的‘纺织者’无孔不入的优秀触手。不愧是……我因爱生恨的狂信徒。
“毕竟您不能指望从一位深陷爱情的少女眼里瞧见苦难和潜藏的危机。”艾琳的目光和语言都散发着甜蜜的气息,任谁都能肯定,这姑娘已陷入无法自拔的热恋了。
“爱情?”少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我还以为我们醉心‘纺织’的潘妮首领永远都不会有这种庸俗的情感!”
“啊,那可真是抱歉,关于让你产生这样荒谬的误会。”艾琳仿佛没瞧见少年黑眼珠里刺人的冷意,顿了顿,才意味深长地叹息,“可是菲利普难道没告诉你,我当初为什么千方百计把‘潘妮首领’的身份移交给尤娜?”
“我可没兴趣打探这些旧事。”少年柔顺的五官生生凑出一副冰冷的脸色,下一秒,唇角又绽开一朵恶意的微笑,“反正足够重要的人物都知道:艾莉丝。穆勒小姐才是‘纺织者’真正的首领。”
“不可否认,谁都会有些恨不得让它消失掉的过去。”这一次,无可奈何的变成了艾琳。她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扬起一抹浅笑,轻轻地问,“那么你想要做什么呢?我狡猾的小羊!”
“叔叔希望您想办法让劳尔子爵清醒清醒,从他跟一个卑贱歌女鬼鬼祟祟的爱情里……可我猜你恨不得劳尔马上抱得美人归?”
“好吧好吧,那么现在听听我的条件?”少年人做出被艾琳打败了的模样,神色亲昵地向沉默的女孩逼近。
“我也以为,作为我曾经最重视的小绵羊,即使已经隶属菲利普,也不会这么不懂分寸。”艾琳并不仓促地退了一大步,一如既往同他保持着暧昧以外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