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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修道:“出家人先是人,然后才是出家人。”
叶开笑着把这机锋给甩了回去,道:“既然你也知道出家人先是人,那就该知道出家人也是能杀人的。”
此话一出,叶开就感觉到了几道注视着他的视线开始变得冰冷而警惕,唯有身边的一道视线依旧温和而从容。
出家人当然能杀人,而且能杀得了很多人。
几十年前的无花便是如此,而如今的少林寺之中,只怕又潜藏了一位这样的人物。
但无论叶开努力回忆,也记不起无花死后的少林寺还出了什么耸人听闻之事。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也许现实当中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发生过,也许这一起切都只是梦中的幻影。
可不到最后一刻,谁又敢妄下断言?
无修又道:“铁衣大师虽武功不弱,但若与陆施主相斗,也占不了上风。或许陆施主寻了一个空隙,点了他的穴道,然后便抽身而走了。接下来再有一人进入了房间,杀死了铁衣大师,那人方是真正的凶手。”
叶开道:“你说得好像你亲眼看见了这一切,可惜你却并不在当场。”
无修道:“我自然不在当场,我也相信陆施主绝不会是杀人凶手,只是他还是与铁衣大师之死有关。”
他这话说得诚恳,但却字字是机锋,句句不饶人。
不是杀人凶手自然是好,可与铁衣之死扯上关系,也绝不是什么好事。
无戒依然低头不语,只是偶尔瞥向陆小凤,无痴看似已经动摇,就连方丈本人也开始以一种异样的目光看向陆小凤。
要说陆小凤真的下手杀了人,那他们多半不会信。
可若说陆小凤只是无意中导致了铁衣大师的死,那他们就会半信半疑了。
先抛出一个荒谬到了极点的理论,等人们惊讶完后,再抛出一个显得不那么荒谬的理论,那就容易接受得多了。
叶开道:“你为何不猜猜真正的凶手是谁?毕竟他用的可是飞刀。”
无修合掌道:“那把飞刀在山下的铁匠铺就能买到,谁都可以把它带入寺内。”
叶开见他居然没有趁机说是自己,看上去居然有些失望。
凶手用的是飞刀,就该是想把祸水引到他的身上,可看无修一心针对的却是陆小凤。或许他与凶手并非一路?
不,高手布局绝不会如此简单。
就算要去推测,也不能用常理去推测。
方丈接下来便道:“陆施主,只怕你还得留在敝寺几日,我等定会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他只说留陆小凤几日,却半句不提让他查案之事,显然是因为他心底里也存了点疑影。
陆小凤道:“你希望我留在哪里?”
方丈道:“自然是留在一处僻静的禅院里,无戒也会与你同寝同住,保护你不受那凶手的侵害。”
名为同住,实为监视,名为保护,实为监督,这话谁都听出来了,只有檀心看起来还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陆小凤笑道:“若是你们查不出人来,这呆上几天是不是就要变成呆上几月,呆上几年?既然你们都打算让人看着我了,何不让我试一试能不能找出这凶手?”
方丈见他说得坦白,也便实话实说道:“陆施主既有了嫌疑在身,就不方便碰这案子了。”
叶开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些什么,连带着面上的笑也带了些冷意。
陆小凤若被束了手脚,没了自由,那接下来要对付他就变得容易多了。
要想碰如今的叶孤城,如今的叶开,这个人第一个要设法对付的人,便是陆小凤。
可若是叶开偏偏要反其道而行呢?
就在方丈令无戒几人围住陆小凤之后,叶开忽然说了一句话。
他说得不快不慢,不急不缓,但却像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剑,微微一翻,便刺进了某个人滚烫的胸膛。
“能让我去看看尸体吗?”
陆小凤无比诧异地看向对方,却发现对方面上的那份笑容陌生得有些叫他觉得不安。
但那仿佛只是错觉,因为叶开的微笑依旧是那么放松,就好像他这个人一样。
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叫人觉得放松,反而叫人觉得发寒。
“因为我觉得他喉咙上的那把飞刀……大概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啊,虽然有点迟了但是大家别怪啊么么哒
第31章 面孔
叶开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一些再平凡不过的事物,比如说今天的太阳晒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又比如说昨晚的月光柔得让人想起美人的臂弯。
看他那漫不经心的模样,似是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他似乎没意识到,但有些人却意识到了。
这些人不但意识到了,还反应得特别快。
无痴上前一步,用一双威严的眼睛牢牢地锁住了叶开。
“你说那把飞刀好像是你的?”
叶开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因为时机不对,他是很想对着对方微笑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无戒忽然说道:“施主此话何意?”
这话出自他口,却大家共同之问,在场所有人除了陆小凤之外,没有一个能想出他为何说这样的话。
陆小凤自然是能想到,他也能猜到叶开接下来想做什么,便努力地瞪了他一眼,仿佛恨不得这一瞪能把他给瞪醒,然而叶开好似完全看不见他似的,只自顾自地说道:
“实不相瞒,最近数月我中了一种花毒,此毒并不损伤肌理,但却会影响睡眠,我沾床即倒,倒下便睡,睡中时常入梦。”
他顿了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之事,白玉似的面上如蒙了一层暗暗的灰,就连眼中绽放的光芒也随之一黯,如隐于雾霾之中。
“只是我这做梦的时候,却不安稳。”
话音一落,无修的眼光忽地一跳,仿佛有流光自天际闪过一般。
“莫非施主患有梦游之症?”
叶开道:“大师倒是心思明快,见多识广,实在不像避世之人。”
无修似乎听出了他话中的讽刺之意,面上微微一僵,但又很快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笑意,就连眼角的皱纹也簇成了一朵小菊花。
可无戒却道:“施主莫非想说,你在梦中也会杀人?”
叶开又接着说道:“我之前从未在梦中杀人。但之前没有的事,不代表之后就不会有。”
无戒疑惑道:“可为何江湖中人从未听过白云城主有梦游之症?”
叶开淡淡道:“你以前不是也没听过白云城主会用飞刀吗?”
他这一句话就立刻堵上了无戒的嘴,后者便老老实实地退到了方丈的旁边,似乎不再打算发言了。
无痴便道:“难道你梦游到了此处,看到了被点穴之后无法动弹的铁衣大师,就在无意识中杀了他?”
他也听过梦游的故事,知道某些人在梦游时不仅能睁眼视物,还能行动自如,可真有人能在梦中动武杀人吗?
叶开又横了那檀心小和尚一眼,道:“也许我梦游到此处的时候,铁衣大师仍能活动自如,在我与他动手之后,他才被我点了穴,然后便死在我的刀下。”
他这话一说,仿佛是在当面说檀心和尚做伪证。
这指责可非同小可,所以檀心和尚的脸已涨得通红。
无痴大师又转头问道:“你究竟看清了没有?那晚经过这里的人是陆小凤吗?”
檀心小和尚在无痴大师那威严的目光下哆嗦了半天,也只能小声说道:“我……我也不确定……好像是他……又好像是叶施主……也好像……什么人都没有……”
无痴气哼哼地剁了一脚,剁得如山崩地裂一般,把这小和尚吓得几乎连魂都出来了。
不过仔细想想,一个梦游之中的叶孤城能与铁衣大师过招?而且还能杀了他?
这个想法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显得太过匪夷所思,哪怕是三岁小孩都不会编出这样天方夜谭之事,可叶开似乎就是这样的意思。
陆小凤忍不住道:“可昨晚你一直在房内。”
他清楚对方想做的事,但他却绝不允许对方把这事做成。
在这种时候把嫌疑都揽到自己身上,只能衬了凶手的心意。
可是叶开却好像一门心思替他脱困,竟然对他反击道:“但你中间有出去过取水,你又怎能确定我一直都在房内?”
陆小凤忽然说不出话来了,嘴巴也闭得严实无比。
但他看上去好像很想把叶开按在地上打一顿,是能打得人嗷嗷乱叫的那种打法。
叶开看见他的样子,忍不住在内心大笑,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的话,他真的很想大声拍掌。
暗笑归暗笑,正事还是要做的,于是他接下来又对着神情纠结无比的众和尚说道:“是不是我动的手,只有等我看见那尸体之后才能确定,因为我在自己的刀上都刻了记号。”
无戒问道:“什么记号?”
叶开道:“刀上三寸处会有个小小的缺口,一看便知。”
看他说得如此头头是道,仿佛是真有梦中杀人这一回事。
陆小凤几乎也要有所动摇了,可他看了叶开一眼,却又很快甩了甩脑袋,似乎是想把这份动摇甩到了身后。
再心思一动,他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好似参透了叶开的想法一般。
但陆小凤很快便把眼底的亮光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仿佛不想让人看出来似的。
本来以叶开身上的嫌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去触碰尸体的,但事已至此,实在是别无他法了。大师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仿佛是在确认对方的意见。负责拿主意的方丈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便让叶开跟着他们进了房。他们几个人围在叶开身边,如铜墙铁壁一般将他困在中间,仿佛是怕他生了翅膀逃出去一般。
陆小凤的嫌疑也未解,但此刻有个更可疑的人跳出来替他吸引了一干人的注意,所以他一同跟进去看的时候,也没有人发出什么反对意见。
屋内正厅未见血光,但血腥味还是很浓。
一行人缓缓踱步,终于看见了棋盘旁铁衣大师的尸体。
正如大师们说的那样,铁衣大师的致命伤是那把飞刀所造成的。飞刀所插的地方有个深深的血口,血口周遭的黑血已然凝结,溅出的血液缠在他颈上,如同几条狰狞的黑虫在他的脖子上四处乱爬,看上去甚为可怖。
叶开有嫌疑在身,也不方便上前查探,只远远地看着尸体,然后问道:“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方丈大师吧?”
方丈点头道:“不错,我一发现他的尸身,便叫来了几位大师,我简单查探过他的尸身,还想去拿下那把飞刀,但无修说尸身不可擅动,我便让铁衣的尸身保留了原样。”
叶开道:“那就请大师们去把飞刀取出来吧。”
无修便和无戒一同上前,一人抬起铁衣大师的尸身,一人负责取刀。他们宽大的袖袍折叠在一块儿,如流云水纹一般在空中翻动,正好挡住了叶开的大部分视线。
叶开也不急不恼,等着无修拿出了那把带血的飞刀。
众人上前一看,发现这飞刀三寸处的刀身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向下凹陷的缺口。
无痴一看,立刻气急败坏地指着叶开道:“果然是你!”
“果然是你。”
叶开却和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仿佛是在和他打擂台似的。
他这句话却不是对无痴说的,而是对着无修说的。
无修不明所以道:“什么是我?”
叶开道:“凶手是你。”
无修的神情一冷,如覆了寒冰一般。
“叶孤城,你休要在胡搅蛮缠!这飞刀上明明就有你的记号,你怎敢不承认?”
叶开却道:“我根本就没在飞刀上做任何记号,怎么到了你手里,这把飞刀就有了记号了。”
他的话一说完,便翻了翻手,手上便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