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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我被小福大人感动得抱在怀里揉来揉去,还不得不忍受大黑一边抹眼泪一边拍后背(我家孩子终于出息了)的可怕攻击。
夜斗呢?他抱着我的二手手机哭成了一条狗。
新年的第一天,我们毫无悬念的全部都起晚了。
夜斗临时接了个帮人找回遗失簪花的委托,干劲满满跑出门。这种小事根本用不到神器出马,所以我继续在家留守。小福大人和大黑昨天晚上一时兴起喝了点酒,大概中午之前是起不来了。我把醒酒汤和午饭准备好,决定走出去逛一逛。
白天嘛,又是这样的节日,不出去走走都对不起这种节日的热闹氛围。
我围着自己手工织的围巾沿着河堤慢慢走,身边到处都是熙熙攘攘走亲访友的人们。他们穿着节日的盛装,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小声交谈,对每一个不经意目光交汇的人都报以含蓄的微笑。
这一天是难得的,每个人都心怀善意的日子……大概吧……
然后,我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特别想找一栋看上去顺眼的摩天大楼尝试一下无绳蹦极的乐趣。因为我和我的神主都是穷鬼,身上的钱要攒起来留着买房子(神社),没有额外花在娱乐上的支出计划。但是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我非常想找个刺激点的运动让自己开心一下,于是抬头看了一会儿,选中了商圈中最高的一座写字楼。
它看上去真的好高啊!
很好,这里不需要刷卡。
我跟在值班人员身后混进电梯一直坐到最顶层,再从无人看守的通风口翻过去,就这样来到了写字楼的楼顶。
这里是个好地方。视野非常开阔,空气清新,环境优雅,我甚至隐隐约约看到了远处蔚蓝色的海面。从这个高度跳下去,大概能让我保持至少一周的好心情。
嘛,反正我不可能摔死,也不会留下一具四分五裂的尸体让大家头疼,这个高度不会被谁看见,更谈不上吓不吓人。
喧嚣的风儿吹起了我的头发,我摇摇晃晃的踩上防护栏,又摇摇晃晃翻了出去,伸开手臂,深呼吸,放松身体,一头从楼顶倒了下去。
高空无绳蹦极,对于一个死灵来说是非常好的娱乐方式。随着急速坠落,每一层楼每个窗户就像是走马灯或者老式电影胶片一样疯狂奔走,那些惊鸿一瞥的画面像极了被定格的人生百态,我忍不住想象如果现在要是有一颗陨石从天而降砸在这栋大楼上,刚刚我所见到的就是这些人生前最后的表情。
喜、怒、哀、乐。
是鲜活的。
我放松的任由自己不断下落,砸在地面时身体突然轻的像是一片羽毛,缓缓贴合,最后坐在地上“库西库西库西”怪笑了几声,站起来拍拍灰就往家走。
。
回到小福大人家的时候夜斗已经回来了,他跟我说晚上也许会用到我,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今天我心情好,哼着小曲点了点头。
等到逢魔时刻,我跟在夜斗身后走出去,一直走到黑色雾气弥漫的地方。
我确定了,我要讨厌雾!
黑色雾气中不断有妖怪翻涌成型,甚至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开出直通地狱的风穴。
我变作打刀被夜斗拿在手里,视线再次聚焦在妖怪的弱点上。
从黄昏直到清晨,我也不知道我们一共斩杀了多少妖怪,随着最后一只被封印,我觉得我腰都快断了。
“回来吧,弥音。”夜斗确认周围不再有危险才松手放开我,落地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起袖子嗅了嗅小洋裙上沾染的汗味:“额,好臭!”
夜斗也累得够呛,估计是没力气和我斗嘴了,他直接把汗津津的手按在我的头发上蹭了蹭,气得我直接给了他一拳。
这种白天睡觉闲逛打工,晚上出门打怪的日子没持续太长时间,等东风催开梅花,气温逐渐变化的时候,夜斗就把我拉出了小福大人家的大门。我想了想,我们两个就这么厚颜无耻的一直挤在别人家里确实不是个事儿,于是在郑重道谢后就告辞离开。
但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是没办法保全财产的,尤其我又随时可能变成一把打刀。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年假结束的第一天,我就把洗干净的便当盒还给了茶餐厅的老板。
这次店铺里没有用餐的客人,老板炒了个炒饭请我吃,我毫不客气的坐下吃饱肚子,像只招财猫那样冲老板卫宫招了招手:“老板老板,你有什么愿望咩?”
“唔……愿望的话……大概是希望一个重要的人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吧。虽然第一点已经不可能实现,但我由衷期待她能得到第二个祝福。”他笑着看向我,好像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这种许了跟没许一样的愿望是我最不喜欢的,因为我和夜斗没有办法帮他实现。实现不了别人的心愿自然也就不能收钱,收不到这五円,缘分也无法缔结。
徒增烦恼,不可结缘。
然而我可不是什么命运主义者,更不会哀叹世界对我不公,我只会换个方向继续努力。
“嘛嘛,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不过为了庆祝新的一年平安到来,请务必将洗手间和厨房的卫生留给我打扫!盛惠五円~”
我知道这个要求非常奇怪,但是我同自己约定过,如果年假之后他们还记得我,我就要拉着夜斗把他家所有的瓷砖都洗干净!现在夜斗去天满宫讨债了,我只能撸起袖子自己努力,才不是为了那五円好叫他能一直记得我呢!
卫宫老板和他的服务员库丘林都是很有趣的人,面对我突然提出来的奇怪要求毫不拒绝,翻出清洁工具和我一起打扫,工作完成后果然从收银机中翻出了一枚金灿灿的硬币放在我手心。
……我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大概是感动和矫情混合在一起,然后在心底默默吐槽自己这样子吧。
离开茶餐厅,没什么地方可去的我朝天满宫走去,夜斗说他在那附近等我。反正我们两个,一个神主一个神器,距离不太远的时候他只需要喊一声我就会化作打刀不由自主飞过去,根本就不用担心找不到彼此。
而且,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名叫手机。
走了一会儿我觉得有点累,天色还早,我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休息。
面前蜿蜒的河流清澈见底,可以看见下面随波逐流的水草与悠然嬉戏的游鱼。这条河的流向与我行走的方向一致,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飘在河里顺流而下的话,大概能节省不少体力吧!我真的走不动了啊!
不等我实践这个想法,水面突然凭空出现圆形波纹。似乎有只看不见的手顽皮的将石子一颗一颗向我扔来,最后一颗石子落下的时候,我的面前多了一个身穿白装束,头戴天冠的幼女。她大概十二、三岁的模样,留着传统的人偶发型,有着漂亮的大眼睛以及雪白的皮肤,比我还要矮一点。
首先我要声明一下,我不讨厌任何人,我喜欢人类。
但是今天我可能需要对这个“喜欢”做一下限定,比如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我想我大概不会喜欢她。
她的身上满满都是各种篆体的红字,这意味着她同时侍奉了许多位主人。当然,我对别人身兼数职这种事并不歧视,我不喜欢她是因为她首先对我释放了敌意。
强烈的,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敌意。
我又不是个抖M,更没有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别人都恨不得我死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第 9 章
“多漂亮的眼睛啊……可惜就像是废弃了的蜂巢,虽然偶尔还能榨出几分残留的蜜浆,但却只能留在枝头,任由野雀啄食,最终坠落在泥泞的地面,和落叶以及虫子的尸骸一起化作尘土。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她离我太近了,我几乎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带起的吐息。那一长串措辞优雅又是隐喻又是象征的话语无非只有一个中心思想——你丫就是个废物花瓶!
我敢用我的呆毛发誓,这绝对是我第一次看见这臭丫头。
就在我思考到底是把她拎起来揍一顿还是把她拎起来揍一顿扔进河里时,也许是我纠结的表情让她产生了什么误解,她笑着将冰冷的小手轻轻伸向我的眼睛。我拍开她的手,空气中留下了清脆的铃音以及幼女“咯咯”的娇笑声,穿着白装束头戴天冠的女孩子消失了。
“……见鬼了?”不对啊!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是鬼,大家都一样,谁怕谁!
我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面前的这条河上,认真思考了一番,还是决定省点体力搭乘清澈漂亮的河流前往下游去和神主汇合,说不定等会儿哪个倒霉鬼又被妖怪缠上需要我出力帮忙,能偷懒就偷点懒叭。
于是我拢了拢前襟,把口袋和围巾都扎好,一头就跳进了前方被我觊觎已久的河水,然后轻松舒服仰面朝天躺在水面上随波逐流。微风与河水流过的淙淙声敲击着耳膜,听得我眼皮越来越沉中,唔,这个季节水里还是有点凉,不过我也不可能生病,凉就凉吧,说得好像谁没凉过似的。
最后我是被撞在岸边石头上的痛感吵醒的。
起身淌着水走上堤坝,先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东西有没有丢,然后从事先预备好的塑料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看了看。夜斗在天满宫门口等我,他好像有事要和我商量。
行叭,这里离天满宫也不远了,看地图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差不多衣服正好被吹干。
找到夜斗后他带着我走到了一处小区的儿童游乐场里,搓着手“嘿嘿嘿”了一阵子,扭捏得我几乎想要踹他了才张嘴道:“弥音,那个,你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找个正式工作租个房子住着暂时固定下来的想法?”
河水有点冷,我的脑子有点僵,反应了一会儿,大脑重启失败,只给了他一个字:“哈?”
你这个谈话方式让我很迷茫啊,这得是什么工作才会令你做出如此羞耻的表情及动作?
“弥音……我想……”他嬉皮笑脸做苍蝇搓手状,我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不,你不想。至少在你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前,你最好什么都别想。”
“你不是去天满宫要账了么,天神大人绝对不会欠你那五円,难道发生了别的事?”
夜斗低着头,紫到发黑的发丝垂下来,我看不见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出珍藏已久的、既正经又严肃的表情看向我:“是这样的,我刚刚接了个委托,不合适带未成年少女在身边完成的那种。所以……你找个固定的地方呆着,等我完成就回去。”
“……这样啊,有委托是件好事呦。工作的话,你知道的,我在一家名为‘迦勒底亚斯’的茶餐厅打工,卫宫老板人很好,去和他说一下,大概会收留我一段时间。哎,你觉得能把他发展成为信徒么?”
我摸了摸下巴,由衷感叹自己简直就是感动年度的勤奋员工。
“恐怕不行。”夜斗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全国地图铺在地上:“来把弥音,扔五円硬币,落在哪里咱们就去哪个城市。”
他看上去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我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眨了眨,什么也没问,爽快的从他手里拿起硬币,背过身去从头�